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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量力 你当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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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的某一天。
空气中残余着夏日未褪去的潮热,微风徐徐,吹动着绿色的窗帘,舒适得令人想趴在课桌上睡一觉。走廊上的地砖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玻璃窗外,又是明媚艳阳天。
“洛听野!”尤莉冲进前门,把检查牌摘下,连同夹板一起抛向几米外的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开会去了!”
“哎,别砸到我!”洛听野侧身躲开,合上手中的物理书,“怎么今天突然开会?”
“我也不知道啊,”尤莉耸耸肩,“以前两周一次,现在隔好久才开一次……”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你先去吧,在楼下篮球场。我去通知一下初一。”说完便转身破门而出,走廊上传出她急促的脚步声。
教室前门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好,我知道了。”时叙点点头,跑去通知其他人。
直到目送他离开,尤莉才转身。她此时在一楼,索性走电梯旁那条通往报告厅的楼梯下去。
报告厅在负一层,出了楼梯还有一段昏暗的地下通道,出了通道就是食堂门口的空地,直走穿过空地,再往下走一段楼梯就到了操场边。
食堂对面有一段楼梯。洛听野从上面走下来,碰巧遇到从走廊出来的尤莉。
“欸,好巧。”她打了个招呼。
洛听野点头致意,和她并肩走下最后一段楼梯,“真希望天天开会啊。”他半真不假地开了个玩笑。
“唉,我刚才还跟学弟说呢,就想天天开会,这样天天都不用跑操了。”她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摊了摊手,“可惜呀,现实往往不如人意……”
每次自管会开会,无非是关于纪律问题。这就牵扯到检查员的工作认真度,该表扬表扬,该批评批评。
譬如有班级迟到、有人跑操偷懒、拿请假条的人过多之类的,主要由点位在足球场四角和操场边的检查员们负责;
点位在一楼那些楼梯口的则轻松许多,因为他们只需要检查路过的班级队伍是否哄闹,队伍一过完,他们就可以回班休息了;
还有一些检查员要巡查整栋教学楼——整整六层。一共有两栋,往往派两个人交替巡,也就是说,一栋教学楼要被巡查两遍。
这份工作最为艰巨,因为它是查那些躲跑操的。
很不巧,尤莉就是干这差事的。
“你是真不知道有些人为了逃大课间,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她悄声和乔星漫讲小话,时不时睨眼看着陆韬。
“躲厕所都是最常见的,还有蹲草丛里的、爬树上的——我的妈呀简直不敢相信,请假条从复印到改日期、仿笔迹,无奇不有。”
“我以前还见过……”乔星漫正要开口,辅导员就轻咳两声,她连忙闭上嘴。
“这周表扬夏茗同学,看看人家的检查单,工工整整,”辅导员兼教务处主任——陆韬,举起那份优秀的检查单,给所有与会成员展示了一圈。
“你们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反映了你们的学习态度!
“检查员放水——”尤莉不屑地撇撇嘴。
“主席团帮着瞒——”乔星漫挑了挑眉。
“让有的人钻了空子,以为什么都能像这样,对学习,也就放松懈怠了!……”陆韬越说越激动,手指还在空中点了几下。
“真踏马服了,什么都能联想到学习。”有人悄悄抱怨。
“我再拿出这份——”陆韬说着,又举着另一份检查单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是敷衍!洛听野同学,下周,我要看到你的改进。”
“主席团留下,其他人散会!”陆韬话音刚落,初一那帮检查员就“呼”地散往教学楼。
“反正也没几天了,下周一晨会举行自管会交接仪式,我们初二全部下岗!”第二天的某个课间,尤莉把这则消息告诉了洛听野。
“真的假的?”他问。
“那必须的!乔星漫都跟我说了。”
“哦……挺好啊。”他心不在焉地应答着。
尤莉大大咧咧,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当然,交接仪式都是主席团参与,没你什么事——你咋了?遗憾自己不能在仅有的初中时光里上台?”
他笑了笑,没吭声。
当然不是。
他在心里说。
只可惜“现实往往不如人意”,所以心有不甘,怀着一厢情愿,只为争这一念刹那间。
***
初春,天气乍暖回寒,校园里随处可见裹着厚羽绒服的身影。
这个时节的天黑得很早,然而放学时间没有变,偏又赶上化雪,冷的不行。
若是遇上拖堂的老师,那就——
毁灭吧!!!!!!
这是所有学生的心声,不敢说更不敢喊出来。怨气积压深重,萦绕在N市九中的校园里,无处不在,仿佛在等待某个时刻彻底爆发。
由于换课,那天的晚辅变成了英语。
张瀚霖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辣条,差点把自己呛死。
“什么?!!”
洛听野当时正在做尺规作图,闻言打了个寒噤,手里的圆规差点把纸戳破;
尤莉正在背古文,差点把语文书撕了;
于茂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向思琪刚喝了一口牛奶,又差点喷出来……
“卧槽!”有同学不知从哪听到小道消息,“明天开学生大会,怪不得老太要和物理老师换晚辅!”
“我去太心机了吧,不想让自己的课被冲掉,就把班主任的课推过去!”
“抗议老太,从我做起!”
……
班里骂声一片。
初三7班的英语老师,原名于宛滢,外号“鱼丸”“老太”等。
“鱼丸”是前几届学生起的;等到接手2023届时,于宛滢已是奔五的人了,愈发古板,于是喜提新外号“老太”。
老太的“拖堂”全校闻名,提到她的课,任何学生都会变得不文明。
以前课间10分钟,她能拖到下节课上课;后来课间变成15分钟,她能拖得只剩30秒。
要命的是她还喜欢抢课。
期中、期末前的复习周,副科全部被主科瓜分,这倒没什么;但人家平分,老太独吞。
一节课,别人一门一半,老太一人全占。
非常不讲道理。
洛听野几乎整节晚辅都在神游。
不知为何,他这天一直心绪不宁,莫名焦躁。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抓起书包正要走,却被尤莉叫住:“你今天值日,忘啦?”
“哦。”
他不情不愿地去工具间拿抹布,擦黑板。
尤莉靠在座位旁思考人生。
她是今天的值日组长,必须最后一个走,但现在已经八点多钟了,她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完。
她叹了口气,催促那几个值日生:“快点,不要那么细致啦。”
等尤莉关好教室门离开,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浮云遮掩着,看不真切。
她回家的必经之路是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是她回家最晚的一次,走在黑漆漆的路上,莫名有些忐忑。
那条路上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约等于没有。老房子静静矗立在两旁,电线杂乱交织,填补了天空的空白处。
“叮铃——”几辆自行车从前面路口的拐角处驶来,在她身边停下。她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但面色依旧如常。
“喂,”为首的男生冲她抬了抬下巴,“九中的吧,给哥儿几个交保护费,保你校内外不受欺负。”
另外几个应该是他手下,跟着附和道:“不知道吧?在这片区域,报上咱孙哥的名,没人敢惹!”
尤莉没有停下脚步,只瞥了眼那些不学无术的黄毛,细细的眉毛微皱,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她刚想加快脚步,却被孙哥拦下。他不轻不重地钳住她胳膊,走近了一点。
“识相点,”他又靠近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缩小的瞳孔,“长得挺不错一姑娘,怎么就不……”
“滚啊!!!”她猛地挣开被钳住的肩膀,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转身就跑。
她的心狂跳着。
她想奋力奔跑,逃离这里,哪怕跑向虚无的终点……
快点,再快点……
一股强大的力突然狠狠拽住了她的头发,扎得高高的马尾辫被彻底拽散,棕色的发绳不知道被甩到何处。
她摔在地上,胳膊肘传来刺痛,可能蹭破了皮……
她完了。
她想。
……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未及分辨是谁,就彻底晕了过去……
“你当你是谁?!”
不知哪个混混,冲着谁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