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练习册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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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幕布缓缓拉开，白气贴着舞台地面铺散开来。整齐而热烈的掌声自台下响起，他在这掌声中抬眼。
前排人头攒动，人影绰绰。洛听野环顾四周，三个模具般的坐区规规整整。
整个报告厅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上都摆满了蓝色塑料凳。
这是漫长的一学期中为数不多的放松，可谓“千载难逢”。对于整日处于高压之下的学生来说，怕不是校领导吃错药才会有的活动。
总而言之，不亦多乎哉。
他想纪念一下这难得的好日子，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是几号。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在昏暗的报告厅中颇有些无奈。
这种情况在N市九中并不罕见。有时课代表在白板上记作业，随口问一句“今天几号了？”，周围几乎没人能脱口而出一个日期。
对于每天“两点一线”奔波于学校和家之间的学生来说，除了考试时间和放假时间，再没什么大日子需要记住了。
下课铃永远晚打1分钟，早读永远有人在补作业，每周三的晚辅永远是一场数学考试、周六永远全天都有补习班……这些“永远”仿佛刻在了DNA里，以至于现实一旦有任何变动，就会感觉反常。
偶尔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会陷入莫名的沉思，而这种时候往往又会被莫名的事情打断，于是来不及细想，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听/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整个合唱团身后，星河璀璨。柔美的钢琴声融在空气中，穿过一排排座位，轻叩着每位听众的心灵。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他极轻地眨了下眼，微微出神。
十几分钟前，他坐在教室里，抬头望着悬挂在墙上的黑色音响。大课间铃刚响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喂，”张瀚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出去排队了。”
他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根本没在听，脱口而出一句“Pardon？”把张瀚霖干懵了。
“初二不跑操。”张瀚霖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赶忙说。“今天下午有三个社团的成果展示，老班上午就通知过了，难道你没听？”
他有意避开了对方的问题，转而问道：“哪三个？”
“合唱团、吉他社团和竖笛社团。”
“哦。”他微蹙着眉，恹恹地站起身。准备走出教室后门时，一阵风扑面而来，夹带着凉意，却并不令人神清气爽。他骤然清醒了几分。
“说你没事我是真不信的。”张瀚霖突然说。“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只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细细想来，他最近的状态确实不算好。晚上熬到十一二点，白天靠薄荷糖强打精神，在短暂的课间见缝插针补觉……好在成绩不算难看，一直稳居班级前列。
虽然身在自管会，但凭他的表现，跻身进入主席团简直想都别想。
他偶尔也会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那些道理。
努力和回报，真的成正比吗？
放平心态，真的会考好吗？
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吗？
……
毕竟，曾经考过年级第一的人，如今却浮动在年级30多名……
甘心吗？他问自己。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合唱团的表演已接近尾声。尾音轻轻落下，却像长鸣的钟声响彻脑海。
张瀚霖还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中无法自拔，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座位空了有一会儿了。
“诶？”一曲终了，他回过神来，“洛听野他人呢……”
洛听野悄悄溜回班级，拿上自管会专用的深蓝色夹板，挂上检查牌，轻车熟路地溜向大平台的楼梯口。
他挑了楼梯顶端坐下，把检查表往上一翻——一张试卷就夹在它下面。
他很早就养成了随身带笔的习惯。上了初中后，尤其是加入自管会之后，这个习惯便愈发凸显出来。好处是可以随时写字解题，坏处是笔在口袋里晃荡久了容易漏墨。
这时是大课间，初一和初三都在操场上跑操。他的点位就在这个楼梯口，不用像别的检查员那样跑上跑下。
如此光明正大。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突然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连忙把试卷盖起来。
“你好，介意我坐那儿吗？”听到来者的询问，洛听野回过头。对方指了指他下方几级台阶。
待看清对方校徽的颜色后，洛听野松了一口气。
N市九中的校徽有一大特色：每个年级的颜色都不一样，一共三种颜色轮换。洛听野这届的校徽是黄底蓝字，他们下一届——也就是2024届，是灰底蓝字。刚刚那名学生的校徽就是灰底蓝字，看样子是初一的检查员。
按理说自管会两周开一次会，他和对方理应打过照面，奈何他脸盲，总是记不住人。
“没事，你坐吧。”他重新把试卷抽出来。
他看见那个男生坐下后，也从夹板里抽出一张试卷，压在检查表下。
“……”
洛听野沉默半晌，继续埋头刷题。
过了许久，他差不多把手头那张试卷做完了，正在思考最后一道压轴题。
“哎，问你道题。”那个男生拿着试卷过来。
那是一道网格作图题。
洛听野大致扫了几眼，发现这题比较复杂，需要画很多条辅助线。
“这是你们的家庭作业吗？”他问。
“不是，课外班的。”那个男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仿佛能拿捏所有人似的。
“……”行。
洛听野无奈扶额，拿起铅笔在图上边讲边描画。那个男生的理解力极强，不一会儿就完全懂了。
然后……
卷神瞄到那道压轴题，脱口而出：“这不是二次函数吗，我会。”
洛听野：“……”
不是哥们，现在的学生卷成啥了？！
或许人各有所长吧，可能这位卷神就是擅长函数这块，所以……作为回报（嗯对），他把这题给洛听野讲明白了。
楼下操场传来喧哗，大课间快结束了。
临别时，洛听野开口问他：“数学战神，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数学战神”这个称号，那个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哈哈，我同学也这样叫我。不过，我的名字叫时叙。
“时间的时，余又叙。”
洛听野快步走回班，忽然觉得“时叙”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哦，对，是“检查表事件”的主角。
那张堪称史上最具勇气和反叛精神的检查表被贴到批评墙，供所有过路人鉴赏。
尤莉之前跟他说起过，但他当时不觉得稀奇，一直没去看，现在莫名想绕路去品鉴一番。
就见那检查表的姓名栏果真写着时叙的名字，墨很足，还有点连笔。
八个潇洒的大字自上而下分别贯穿两列本该填写纪律表现和加扣分情况的表格——一列写着“生气未检”，另一列还写着“生气未检”。
字与字之间还加了连字符。
“……”
估计自管会从创立以来到现在，都没见识过这么理直气壮不检查的吧。
洛听野暗自偷乐，却不禁担忧起这位学弟兼同行在自管会的未来。
少年勇气可嘉，但他并不看好。
***
后来的吉他社团在上台前出了点意外——麦克风没电了。好在社员足够多，且具有强大的心理素质，硬是完成了一场堪称默剧的表演。
至于最后出场的竖笛社团……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总之观感并不算很好。
这些都是他后来听张瀚霖讲的。
于是轰轰烈烈的成果展示就此落下帷幕，如浩瀚学海中掉落的一根针，激不起任何波澜。
校园生活依旧紧张而忙碌，学生们依旧天天顶着一张上坟脸埋头刷题，自管会依旧一丝不苟例行公事，每周一的全校晨会上依然能听到“xxx被通报批评”等诸如此类的消息……
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重复上演的无趣，却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练习册像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了青春的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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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