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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派 反派凭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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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韩明苒试图站起来,膝盖却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僵。连日的高强度作战,早已耗空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神。
韩家的旗帜还在身后猎猎作响,那猩红的底色上,绣着家族传承的雪狼图腾,此刻在硝烟中时隐时现,如同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北境的风,从更北的荒原吹来,越过巍峨的山脉,掠过沉寂的湖泊,像一把被岁月打磨了千万年的凛冽冰刀。
此刻,这把刀沾满了战场上的血腥与焦糊味,带着彻骨的肃杀,刮过她的脸颊,生疼。
“为什么?”她尽力发出声音,但喉咙干涩嘶哑,气流挤过声带,只留下一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几乎要听不清的气音。这疑问轻飘飘的,瞬间就被风扯碎,散落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上。
为什么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人会凭空出现,像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幽影,打乱了她所有的布局?
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神机妙算,她殚精竭虑、反复推演的每一个步骤,仿佛都早已摊开在对方面前?
为什么要为虎作伥?那个盘踞在汴京、跋扈嚣张的沈家,究竟许给了她什么,值得她如此委身事贼?
为什么……明明胜利的曙光就眼前,却在短短几月间,天翻地覆?
脚步声轻轻响起,不疾不徐,踩在冻结的血块和碎冰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黑衣的女子缓步走近,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纹丝不动,连风都畏惧她身上的气息,寂静得仿佛天地间真的只剩下了她们两个活物。
“不为什么,”宋照淮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无胜利者的骄狂,也无杀戮者的戾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想这样做。”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让她用断剑拄着地面,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指甲抠进冻土,渗出血丝。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她一定能找到破绽,一定能……东山再起!
这个念头如同流星,在她脑海中划过最后一道亮光。
然后,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触感掠过她的咽喉,快得让她来不及感受疼痛。视野开始晃动,天空和大地旋转、颠倒。
她最后看到的,是那面猎猎作响的韩字大旗,旗杆从中断裂,缓缓倾倒,旗帜覆盖下来,蒙住了她的脸,一片黑暗,带着熟悉的、家的味道。
结束了。
黑衣的宋照淮甚至没有多看脚下逐渐冰冷的躯体一眼。
她转身,踏过韩明苒的尸身,踏过无数北境战士的遗体,缓步走向战场的高处。
那里,原本矗立着韩家的帅旗,此刻正被一面崭新的、绣着狰狞沈字的黑色旗帜取代。
她从韩字的废墟,走向沈字的飘扬,像一位冷漠的、巡视自己新领土的战场的王。
“就这样?”
“就这样?”
孙亦行震惊的看向屏幕,她想到她那个戏很多的同事,原来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要扇电脑巴掌,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希望巴掌透过屏幕扇向背后的人。
这就是她上班摸鱼的报应吗?
怎么回事!这本两年前就已经平稳完结、虽然成绩平平但好歹有个圆满结局的文,作者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一样大修特修?还修出来一个叫宋照淮的、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反派?
这个宋照淮就像个全知全能的神一样,一己之力,神机妙算,洞悉主角团所有布局,在几月之间便使战局翻天覆地!
恶意来得毫无根据,反派强大得毫无逻辑,她看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剧情急转直下,像失控的雪橇冲向悬崖。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看到最后,结果等来的就是这轻飘飘的“全军覆没”?
这本书成绩一直平平,文笔幼稚、剧情老套,一共也没几个点击量,但是孙亦行很喜欢其中的主角韩明苒,这个角色陪伴她度过了难熬的高中时光,是她青春记忆的一部分。
今天打开电脑看到更新提示,她满心欢喜地以为作者出番外了,没想到凭空受了一肚子气。
“作者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孙亦行咬牙切齿地关掉网页,躺上床,胸口堵得发慌。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想办法,去论坛、去读者群,哪怕去作者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也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亦行!你在发什么呆!快躲开啊!”
孙亦行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茫然地抬起头。撞开她的人就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不远处,身形摇摇欲坠。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脸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污,混合着泥泞和汗渍,糊得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最可怕的是她身上,巨大的、狰狞的伤痕遍布全身,破旧的皮甲稀烂,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液黏连在一起,有些深可见骨。
孙亦行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焦糊的气息。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竟然还能站起来?还能有力气推开自己?
孙亦行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她被那个重伤的女子死死拉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旁所谓的隐蔽处。
这里原来应该是一道战壕,但此刻已经被尸体、残破的兵器和冻土几乎填平。
她只能蜷缩在几具叠在一起的、早已冰冷的尸体后面,那冰冷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物传来,激得孙亦行一个哆嗦。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异常。空气灼热,呼吸间带着硝烟和某种硫磺般的味道。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雪原的冰冷,而是传来一种不正常的温热。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的瞳孔急骤收缩,耳畔响起巨大的、持续的嗡鸣声,整个身体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震撼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幻觉?还是神迹?抑或是……地狱的景象?
只见灰暗的天空中,一个巨大无比的、结构繁复的红色法阵横亘在那里,几乎覆盖了整个天际。法阵本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红色光芒,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
然而,从这温和的法阵中央,正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毁灭的洪流——那是燃烧的流星,是炽热的火焰,如同愤怒天神泼下的岩浆瀑布,带着地狱般的炽热,轰然坠地!
每一次撞击,大地都为之震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生命在这天灾般的打击下,脆弱得如同麦秆,被成片成片地割倒、焚烧,化为焦炭。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毁灭的能量余波席卷而来,并非仅仅冲击在身体上,更像是直接穿透了皮囊,冲击到了孙亦行的灵魂深处。
随即身不由己地伏倒在地,脸颊贴着温热而潮湿的、浸透了鲜血的土地。
在极致的恐惧和恍惚中,她脑海里竟莫名闪过一个不相干的画面。
去年国庆假期,她和朋友去古镇旅游,看过一场壮观的打铁花。
匠人用力将融化的铁水击向高空,铁水在空中绽开,万千流星如金雨洒落,璀璨夺目。作为旁观的人类,她只觉得那是新奇有趣的视觉盛宴,是劳动人民智慧的浪漫。
可现在,现在她成了什么?
她不再是那个安全地站在观赏区域的游客,她成了铁花之下,黑暗角落里的蝼蚁。
只能绝望地仰望着空中那毁灭的、宛如神迹的法阵,祈祷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命运,能对她这只蝼蚁开恩。
不,战场上还有一个人在抗争!
那个把她拉开的、浑身是伤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离她不远处,与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对峙着。那黑袍人悬浮在低空,双手结着奇异的手印,显然正是空中那恐怖法阵的操控者。
重伤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剑,剑身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白色光芒。
正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光芒,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顽强地对抗着从天而降的炽热流星和火焰的余波。
孙亦行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对抗炽热的温和力量,正是来源于此。
就在这时,空中的红色法阵光芒似乎微微一顿,那倾泻而下的流星火雨变得稀疏了一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是力竭?还是在准备更强大的攻击?
骤雨初歇的间隙,战场上死寂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垂死呻吟。
孙亦行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那微弱却固执的白光,再看看悬浮在空中、如同死神化身的黑袍人。敌我力量如此悬殊,这短暂的停歇,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情绪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恐惧和茫然。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等死?
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看这情形,躲着也是死!
一股狠劲支撑着她,孙亦行猛地深吸了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目光扫过旁边一具士兵尸体手边掉落的一柄长剑。那剑样式普通,沾满血污,但剑刃似乎还算完整。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那柄沉甸甸的长剑,剑柄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镇定。
然后,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低吼,从尸堆后猛地窜出,双手握紧剑柄,朝着阵法下方那个悬浮的黑袍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能听到火焰在耳边呼啸,能闻到死亡的气息如此浓烈。她的眼中只有那个黑色的身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砍中她!打断她!
然而,她的冲锋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米。
甚至没等她靠近黑袍人十步之内,天空中,一道比其他流星更加耀眼、更加凝练的赤红色火柱,如同神明投下的标枪,精准无比地、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自她头顶轰然降临!
孙亦行最后的感觉,是那股自上而下、将她彻底笼罩的、无法形容的极致炎热,仿佛整个灵魂都在一瞬间被汽化。
随即,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都如同被抹去一般,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的寂静与黑暗。
在这片黑暗里,隐约有光芒流转,细看那光芒竟是文字组成的锁链,锁链相互缠绕,缓缓飞舞。
奇怪的是,这里仿佛有两种文字在互相对抗,力量相冲导致的空间裂痕里时不时刮出罡风,使这里充满了狂暴的气息,但又有生生不息的力量在不停修复。
在锁链中间的真空地带,赫然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正是宋照淮。
“穿越者吗……”她缓缓叹息。
“这是一个罕见的变数啊,那就让我们看看,再来一遍,到底你能不能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