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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为谁风露立中宵 江月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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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挥手:“射箭!”
这次的箭矢上带了火油,只要擦到就是致命伤,万箭齐发,几乎要照亮夜空。
谢斐和曹祎真等将领带兵袭扰敌军侧翼,其力见大景这边没有松散,再次果断撤退。江月在城楼之上看着,心里顿感难对付,这个黑柔的其力将军果真厉害。
这两次碰撞,看似是大景占了上风,但其实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而且其力带的是精锐,大景这边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新征召的兵,两相争斗,反而是大景这边的战损比更吃亏一些。
所以大景其实是耗不起的。
其力也明白这一点,围城而攻,两方陷入了拉锯战。其力派兵偷袭了彼叶城的粮仓和运粮的队伍,谢斐反应很快派兵拦截,其力见带不走,便一把火烧了大半,彼叶城内逐渐陷入恐慌。
但黑柔的粮草也逐渐耗尽,彼叶城背靠淮水,终究是等来了粮草支援。
余廷淳和薛豫带着支援赶到的当天,江月终是松了口气,这就是永州为什么不能丢,淮南为什么不能乱的原因。
十日后,其力撤兵,谢斐带着人马乘胜追击。
本来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但江月接到了前线传来的急报,谢斐中了埋伏!江月心中一紧,立即带着飞羽军驰援。接连三天行军不休,一路跟着前军的踪迹追到了重天口。
江月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沿路追击,江月带着十几个腿脚快箭术好的兵士绕到高崖上,渐渐看到前边兵马。前面有三十多名黑柔的弓箭手,江月带人直接干掉。
之后十几人居高临下,搭弓拉箭,射杀下面包围己方的黑柔。
这是一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黑柔军队,否则谢斐也不会中计。江月心里隐隐感到,这仿佛是专门为追击者准备的埋伏。
这队黑柔不敌,渐渐四散溃走,其他两名副将率军追击,江月带着其余人来到就地临时挖的战壕边缘。
“谢哥。”江月手有些颤抖,轻声呼唤道。
一时无声,江月准备下去找,却听得一处人堆里传来动静,兵士急忙扒开人堆,里面的人正是谢斐。
江月跳下来,跑到谢斐面前。谢斐身上几乎全是血,周围将士为了保护谢斐纷纷扑到他身上以身作盾。
江月俯下身来:“还活着呢。”
谢斐一抹脸上血污,笑了笑:“嗯。”
“还能走?”
“走!”
江月拉他起来,两人继续率兵追击黑柔残兵,俘虏斩敌近六千,彼叶城大捷,永州安定。
七月的建宁热得人心躁动,原本苦夏难熬,但今年的夏却喜气腾腾。前面打了大胜仗,还是大景许久都未有过的胜仗,即便这会不是什么节日,建宁上下都热闹非凡。
王师凯旋,宋泱带着一众官员浩浩荡荡回京,江月和谢斐落在了后面。一是永州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而是谢斐私心想和江月多呆一会。
兵备马政、民生工商之类的事都料理完后,两人乘着马车悠悠上路。夏光灿烂,一行几十人出了建宁城。
轿子里,江月闭着眼睛假寐,谢斐钻进来,拿了一串茉莉花轻点她脸侧。
江月本来都快睡着了,睁开一只眼看他,谢斐静了一会,开口道:“妹妹,今年有十七了吧?”
“嗯。”
“我今年二十了。”
江月彻底睁开眼睛,她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谢斐靠过来,捉起她的手:“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
确实,而且就他们俩个的年纪而言,都有些迟了。
其实江月并不反感,也觉得婚嫁对她来说并无所谓,但此时她还是用他之前的话回答了。
“家国未定,何以为家。”
第一次明着表明心意,还是被拒绝,谢斐有点气馁。但江月说得没错,他眼前划过为护他而死、永留沙场的将士们。
谢斐低头,慢慢将脸埋入江月怀中,江月轻拍他的背:“战争,总要死人的。那些死去的人,可能是谁的父亲、丈夫、儿子,或者是妻子、母亲、女儿……”
江月想起此前她亲自去抚恤战死将士的家,有一位老妇人跪在地上。
“大人,我还有两个儿子,请让他们随您一起去吧。”
江月闭上眼,复又睁开。
谢斐紧握她的手:“我会永远记住他们。”
江月点头:“嗯,我也会的。”
她已经下令收集战死者的名单,在建宁城北为他们立碑列传。
谢斐的心绪已经渐渐平复,他起身后,犹豫了一会,又问道:“那妹妹,你……你心上有没有什么人?若是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我也……”
他能怎么办?
后面的话,谢斐有点说不出来。
江月知道他问的是陛下,很直接就回答了:“没有。”
听到这句话,谢斐豁然开朗:“有妹妹这句话便好。”
谢斐看向车轿外面,一对少年男女正在相伴采野菜,欢欢喜喜。谢斐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罢了,来日方长。
两人也不便耽搁,车马直奔京师安平,不快也不慢走了一个多月,终于是到了京城。他们回去的那日,朝中几尽半数的官员在城门外相迎,宋泱也派了几个大太监迎接。京城内的百姓听闻消息,也纷纷自发出来夹道而迎。
江月策马,看向街边,人头攒动中她一眼看到了江良琦。
许久未见,又经历生死,江月心中一热,喊道:“爹!”
江良琦亦是眼含热泪:“快进宫吧,陛下还在等着。”
大小官员也跟着走,江月和谢斐被拥簇着一路走向皇宫。两人自宣政门下马进宫,走过子午道,在承天宫中面见天子。
天子高坐明堂,一边的大太监韩有德高声念起诏书。
“司徒谢汝均之子谢斐,度支尚书令江良琦之女江月,平定淮水,于彼叶城之战中立下奇功,又屡次护驾,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现擢谢斐为五兵左仆射,领宁远将军职。赐名飞羽军为骁云骑,江月升中林将军,赐山河宝剑。”
江月和谢斐在大殿正中,跪下接旨。
范相这边的人神色各异,打了胜仗当然是好事,但这下江谢两家势力扩大,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范应看了两人一眼,面上反倒颇有几分欣赏的表情。
封赏之后,宋泱就放两人赶紧回去见家人了。两人并肩出宫,于龙头道口分别,先各自回家去了。
江府此时上下所有人都在门口等着,江月自轿子上下来,罗茵刚一见到自己的女儿,便禁不住湿了眼眶。
江月看到母亲,喊了一声:“娘。”
罗茵奔上前来,一把抱住江月:“好孩子,娘的孩儿啊……”
江良琦声音也有些哽咽,走上前扶住罗茵:“好了,孩子回来了,哭什么。在大门口也不成样子,快进去吧。”
罗茵擦擦眼泪:“是,娘太高兴了。”
江月看着罗茵,却有些恍惚。实话说,今生的这位娘亲,是有点像她前世的妈妈的,长相和气质都有几分相像。
咳,不过确实并不是一个人,性格底色和经历都相去甚远。比如,这位娘亲并没有遇到大渣男,她这个爹还是很不错的。
这会已经近了申时,江月挽着罗茵的手一一回应关心。到了要吃夕食的时候,罗茵不停地给江月夹菜,眼眶儿又有些红。
“瘦了。”
江月握拳举起手,露出小臂:“是精壮了。”
江月的小臂线条利落好看,充满了力量,一看就是勤练不辍的结果。江良琦很是欣慰:“好,我儿如此勤勉,为父甚慰。”
用完饭后,江月依然陪着罗茵说话。太久没见,女儿又历经生死,罗茵怎么看也看不够。罗茵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这些天来给江月绣的荷包、帕子、画扇,还有给江月买的金钗、玉镯之类。
看着看着,江月心中触动,忍了一路的泪这会流了下来。
“女儿不孝,这么久以来不在母亲身边,还让母亲这么担心,不知该如何报答。”
罗茵拿软帕轻拭江月泪水:“自古忠孝两难全,娘怎么会怪你。你也别怪你爹把你送走,当年朝中局势艰险,为了不牵连到你,你爹也是万不得已才把你送走。”
江月点头:“嗯,我不怪。”
“好孩子,好孩子……”罗茵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将江月抱入怀中,“没想到我儿这么厉害,能保家卫国,还已经封了将军,娘为你骄傲!”
天色将晚,江月拜别了母亲回到自己院子里休息。秋叶秋水也跟着来了,这会已经给江月热好了水。
这一天舟车劳顿又几经周折,江月已很累了,洗漱完后就上床躺下歇息。
然而这一觉却很不安稳。
江月梦到一片战火废墟,黑柔人到处烧杀抢掠,江月心惊不已,从周围建筑来看,这里似乎是京师。难道是前世京师被黑柔攻破的时候?
抬头望向前面时,江月心中一紧,大喊一声:“爹!娘!”
楼台下静静躺着两个人的身影,分明就是江良琦和罗茵。前世夫妻同守京城,城破殉国。她拼了命地向前追去,但无论怎么跑都靠近不了。
从梦中惊醒后,江月缓缓起身,再也没有了睡意,就这么静静枯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