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君名》秦山淮海

8、第 8 章 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乞巧佳节。顾府门前车马喧阗，学子们相约同游灯市。顾浔着一身竹青长衫，发束银冠，立在廊下等候。

　　苏沐踏月而来，玄色衣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二人混入出游的人群中，借着夜色与喧嚣，得以并肩而行。

　　长街两侧灯烛辉煌，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糖人摊前围满孩童，绸缎庄挂出最新花样的七夕罗衣。苏沐在一个面具摊前驻足，执起半面银狐面具，忽然扣在顾浔脸上。

　　“做什么？”顾浔失笑，欲要取下。

　　“戴着。”苏沐按住他手腕，眼底映着灯火，“免得招蜂引蝶。”

　　顾浔耳根微热，竟真由着面具半遮容颜。二人穿行在熙攘人潮中，衣袖不时相触，宛若寻常结伴游玩的友人。

　　行至河畔，水面已飘满莲花灯，烛光点点如星河坠地。小贩殷勤招呼：“公子可要放灯祈愿？牛郎织女见证，最是灵验。”

　　苏沐买了两盏灯，递与顾浔一盏。烛光映亮他眉眼，平添几分温柔。

　　“你许了什么愿？”顾浔轻声问，指尖拂过灯瓣。

　　苏沐凝视他：“愿我所珍视之人，一世长安。”

　　顾浔心口骤暖，低声道：“我愿…此刻永恒。”

　　灯火摇曳中，苏沐于袖下悄然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轻轻扣入指缝。顾浔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二人沿河岸徐行，避开喧闹人群。星河倒映水中，与万千莲灯交融，恍如置身天境。

　　“下月十五，我便要启程返北。”苏沐忽然开口。

　　顾浔指尖一紧，莲灯险些脱手。虽早有预料，亲耳听闻仍是心口一刺。

　　“此间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苏沐转身面对他，“世间礼法如山，但我心似磐石。可否许我一件任性之事？”

　　顾浔颔首，喉间哽咽。

　　苏沐郑重道：“他日若相思难抑，或于无人处，请把随你岁岁的称谓，悄悄栖在我耳畔旁。我便知是你，魂梦亦当相随。”

　　顾浔泪盈于睫，轻声道：“好。也请你，把随你岁岁的称谓，悄悄栖在我耳畔旁。”

　　星河璀璨，灯影朦胧。二人执手相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忽然远处传来呼唤：“少主——老爷请您回府——”

　　现实如冷水泼面。顾浔慌忙抽手，苏沐却握得更紧，旋即松开。

　　“这个给你。”苏沐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玉佩温润，雕着北地特有的苍狼图腾，“见此如见我。”

　　顾浔紧紧攥住玉佩，暖意直透掌心。还未来得及言语，家仆已寻至近前。

　　“少主，老爷有急事相商。”

　　顾浔最后望了苏沐一眼，转身离去。玉佩硌在掌心，沉甸甸如千钧。

　　苏沐独立河畔，目送他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水面莲灯渐远，如星子漂流而去。

　　远处传来更鼓声声，七夕良夜将尽。

　　而北疆烽火，已燃至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