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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笔资金   第3章 ...

  •   第3章:第一笔资金
      王婶离开后,茅屋里重归死寂,只剩下屋檐滴水执拗的“嘀嗒”声,敲打在苏念的心上,也敲打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现实之上。
      她依旧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冲击让她无法立刻行动。但属于林未的那部分灵魂,已经开始在这具孱弱躯壳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紧紧攥着那支素银簪子,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和镇定的锚点。这不是一件首饰,这是种子,是撬动命运的支点。她必须用它换来最初始的、最原始的资本——这个时代的货币。
      然而,如何去“变卖”?卖给谁?能卖多少钱?这些具体的问题,如同冰冷的雨点,将她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浇得明灭不定。
      属于原主苏念的记忆碎片,模糊而零散。槐树镇有一条主街,每逢初一、十五有集市,平日里也有一些固定的铺面,其中似乎有一两家……当铺?或者收旧货的杂货铺?记忆里,原主的母亲似乎曾因为急用钱,去镇上当过一件旧棉袄,回来时唉声叹气,说被压价压得厉害。
      “压价……”苏念(林未)在心中默念这个词。商业的本质,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其共通之处。信息不对称,是压价的根源。卖家不了解行市,不清楚物品的真实价值,更不清楚买家的底线和急切程度。
      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面色苍白、穿着破旧的孤女,拿着母亲唯一的遗物去变卖——这几乎是把“我急需用钱,快来宰我”写在脸上。
      不行,不能这样去。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支簪子大概的价值,需要知道镇上哪些铺子相对公道,至少,她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闯进去。
      体力在缓慢地恢复,但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那碗稀薄的米汤提供的能量正在迅速消耗。她必须尽快行动,在体力再次耗尽之前,完成这第一笔,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笔交易。
      她挣扎着,再次下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那个破旧的木柜前,翻找着。记忆里,原主似乎还有一两件稍微完整、不那么破旧的衣物。最终,她找到了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浅蓝色粗布襦裙,替换下了身上那套在昏迷中滚得满是尘土和草屑的脏衣服。
      又走到屋角一个破了一半的水缸前,借着缸里积蓄的、略显浑浊的雨水,她勉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水中倒影模糊,映出一张瘦削、苍白,但眉眼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原主怯懦躲闪的模样,而是深藏着一种与年龄和处境极不相符的沉静与锐利。
      她将那头枯黄但还算浓密的长发,用一根随手撅来的细木枝,笨拙而尽力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利落一些。她需要削弱那种“落魄孤女”的第一印象,哪怕只是一点点。
      做完这一切,已是气喘吁吁。她将银簪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不同于屋内昏暗的光线,虽然天色依旧阴沉。一个小小的院子,杂草丛生,篱笆东倒西歪。远处是连绵的稻田,这个季节似乎刚收割不久,留下短短的稻茬,一片萧瑟。更远处,是蜿蜒的土路和隐约可见的、聚集在一起的屋舍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槐树镇的中心。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田野的土腥味,比屋里清新,却也更加寒冷。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踏上了那条通往镇子的土路。
      路并不好走,坑洼不平,她的身体虚弱,走得很慢,不时需要停下来喘息。沿途遇到三两个扛着农具的村民,都带着好奇或麻木的目光打量着她这个生面孔(或者说,是打量着这个几乎从不出门的“念丫头”居然出来了)。苏念尽量低着头,避免与人对视,但属于林未的感知却在敏锐地收集着信息——他们的衣着、谈吐、神态,都是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镇子比想象中要小一些,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路面是稍经修整的土路,两侧散落着一些铺面:一个飘着“酒”字幌子的酒肆,一个摆着些布匹的杂货铺,一个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一个……门口挂着“质”字木牌的铺子。
      当铺。
      苏念的脚步在当铺门口顿了顿。当铺无疑是变现最快的地方,但也是压价最狠的地方。而且,一旦“当”掉,短期内若无力赎回,这东西就彻底不属于自己了。记忆里,母亲那件棉袄似乎就是在这里被低价“当”掉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进去。目光继续向前搜寻。在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家店面更小、看起来更旧的铺子,门口没有任何幌子,只在一块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收售旧物”四个字。
      杂货铺?还是专门的旧货店?
      她决定先去这里看看。至少,这里看起来不像当铺那么具有“剥削性”。
      推开同样吱呀作响的木门,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味。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深色棉袍的老者,正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眯着眼擦拭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瓷碗。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神色平淡的脸。
      “小姑娘,要买什么?”老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念走到柜台前,心脏因为紧张和虚弱而跳得有些快。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伯,您这里……收东西吗?”
      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收。看是什么东西。”
      苏念从怀里取出那支用手帕(一块干净的旧布)包着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打开。
      “这支簪子,您看……能值多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带急切。
      老者放下手中的瓷碗,拿起簪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掂了掂分量,还用指甲在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
      “素银的,成色一般,分量也轻,做工嘛……普普通通。”老者慢悠悠地评价着,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给这支簪子降价,“小姑娘,急着用钱?”
      苏念心里一沉。果然开始了。她不能表现出急切,但也不能显得完全不在意,那会让人觉得这簪子来路不正。
      “是家母的旧物,如今……家中有些难处。”她选择了一个模糊而真实的说法,语气带着适度的低落,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平静,看着老者,“老伯您见识多,给个实诚价吧。”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小姑娘的镇定。他沉吟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死当。”
      三百文!苏念的心猛地一缩。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和这一路来的观察,三百文或许能买几十斤糙米,勉强支撑一两个月不饿死,但作为启动资金,远远不够!买原料、置办工具、哪怕是最简单的摊贩生意,也需要基本的投入。
      她记得原主母亲当那件半新的棉袄,似乎也当了一百五十文。这支银簪再不值钱,毕竟是银的,怎么可能只值三百文?
      “老伯,”苏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实打实的银子,不是铜铁。三百文……是否太低了?若是这个价,我还不如去街口的当铺问问,或许还能多当几十文,日后宽裕了也好赎回来。”
      她故意提到当铺,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加压力的策略。表明自己并非只有他这一个选择。
      老者闻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又掂了掂簪子:“当铺?他们压价更狠。看你小姑娘不容易,三百五十文,顶天了。这东西熔了也就这点料。”
      熔了?苏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原来在他眼里,这簪子只有材料价值,没有任何工艺或情感价值。这倒也是一种评估角度,但绝非全部。
      “四百文。”苏念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这是她基于刚才的对话和对老者心理的初步判断,做出的试探性反击,“若是四百文,这簪子就归您了。家母在天之灵,也希望它能帮到我,而不是被当作废料熔掉。”
      她再次提到了“家母”,试图唤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同时将价格与簪子本身的“价值”(哪怕是情感价值)挂钩,而不仅仅是材料。
      老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还会讨价还价,而且语气如此笃定。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苏念,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平等的、基于价值的商议。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店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声。
      “三百八十文。”老者最终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能再多了。这镇子上,你找不到比我这儿更公道的价钱了。当铺能给三百文就算他们发善心了。”
      三百八十文。比最初的报价高了八十文。这八十文,或许就能多买一些关键的原料。
      苏念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极限了。再纠缠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她需要这笔钱,需要尽快开始。时间,同样是成本。
      她看着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好,就三百八十文。多谢老伯。”
      老者似乎松了口气,也不再啰嗦,转身从身后的钱柜里数出铜钱。那是一个个外圆内方、颜色暗沉的铜钱,被他用麻绳熟练地串成几串。
      “喏,点一点。三百八十文,一文不少。”老者将沉甸甸的几串铜钱推到苏念面前。
      苏念伸出手,拿起一串。铜钱冰凉而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很重,压得她纤细的手腕微微一沉。她仔细地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笔资金,用母亲唯一的遗物换来的,带着原主心酸和她自己决绝的启动资金。
      “数目对的。”她将铜钱小心地、一圈圈地缠绕起来,放进怀里,贴身收好。那沉甸甸的触感,压在胸口,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这家旧货铺。
      走出铺门,外面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怀里的铜钱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而实在的碰撞声。这声音,取代了屋檐滴水的空洞,成了她此刻世界的背景音。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观察着。她需要了解物价,需要知道这三百八十文,究竟能买到什么。
      她在粮店门口驻足,问了糙米和粟米的价格;在杂货铺,留意了糖、盐、以及各种可能用到的食材和器具的价格;她甚至在一个卖土陶碗罐的摊子前停留了片刻,心里默默计算着。
      信息逐渐清晰。三百八十文,比她预想的购买力要稍高一些,但也绝不算宽裕。她必须精打细算,将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桂花冰粉”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再次细化。需要的主要原料:假酸浆籽(或者寻找其他具有类似凝固效果的植物)、石灰(或者替代品)、红糖、桂花(或其它可用的干花、果干)……工具:至少需要一个大盆用来凝固,几个干净的碗用来盛放,或许还需要一块干净的布来过滤……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列着清单,核算着成本。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洒下一缕稀薄的光,照在她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脸上。
      怀里的三百八十文铜钱,不再仅仅是冰冷的货币。它们是种子,是希望,是她向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挑战。
      前路依旧艰难,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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