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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次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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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巨大帐篷的门口，依然挂着那串用巨兽獠牙串成的风铃，在带着血腥味的山风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只是这一次，门口没有了站得笔直的卫兵。
林零不知道上次那个年轻的守卫现在在哪里，她也不愿意去想，他或许在战场上，也有可能在医庐冰冷的地面上。
娅索深吸一口气，连通报都省了，一把扯开厚重的兽皮门帘。
一股混杂着草药、兽皮、汗水以及浓重血腥气的复杂味道，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比上次来时更加令人窒息。
帐篷内部依旧昏暗，中央的篝火因为无人添柴而有些黯淡。上一次围坐在篝火边的长老们，此刻只有寥寥几人。
大长老依然坐在最上首。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那根象征权力的兽骨法杖被随意地放在脚边。她正在为一个跪在面前的年轻战士包扎额头的伤口，动作熟练却有些颤抖。那个战士浑身是血，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厮杀中回过神来。
听到门帘掀动的声音，大长老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是来报丧的，就先去刻名字吧。”她的声音沙哑疲惫，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了。”
“大长老。”娅索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是我。还有……店主。”
大长老包扎的手终于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林零的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异乡人？”她挥手让那个年轻战士退下，然后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这时候，你不在你的安全屋里躲着，来这里做什么？看我们的笑话吗？”
“我是来救人的。”林零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行礼，也没客套。
她甚至没擦手。
那双手上全是干涸的血痂，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脓块。她那件原本干净的防护服上，现在像是个调色盘，红的血、黄的脓、黑的泥，糊成一片。
看起来比这帐篷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狼狈，却站得比谁都直。
“救人？”旁边一个正在擦刀的长老冷笑一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怎么救？用你那些甜得发腻的糖？还是用你那些只会发光的石头？”
“用这个。”
林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大步走到篝火旁，几步跨到篝火旁，一脚踢开那根冒烟的木头，把火拨旺了点。
从空间背包中拿出一卷羊皮纸，那是她之前在便利店研究任务地点时，根据地图、实地观察还有娅索的描述绘制的防御图。
“这次菌潮，部落死了多少人？”她问。
“十七个。”娅索在旁边低声补充，“还有三十几个重伤……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
“如果再来一次呢？”林零继续问，“如果下次来的，不仅仅是没脑子的菌兽，而是……更麻烦的东西呢？”
“你们的围墙是用最坚硬的铁木和岩石砌成的，哪怕是最大的菌兽也撞不开。”林零指着地图上部落西侧的一处缺口，“但是这里，岩壁有裂缝，如果是体型小的菌兽，或者……人，只要搭个人梯就能翻进来。还有这里，你们的瞭望塔视角被一株巨大的伞菌挡住了……”
那个受伤的老人忍不住插嘴：“那些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们没得选！人手不够，石头不够，我们只能堵住大路！”
“我有办法。”林零打断了他。
她从背篓里取出了两卷早已准备好的图纸，摊开在地上。
“第一，是这个。”她指着第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绳索结构和巨大的木桩，“大型捕兽网和滚木机关。”
“我知道你们不信画在皮子上的东西。”林零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几根木棍和细绳，三两下在地上搭了个架子。
“娅索，过来。”
娅索走过来。
“拉这根绳子。”
娅索用两根手指捏住绳头，轻轻一拉。
“嗖——”
绑在另一头的一块足有拳头大的石头，像片羽毛一样瞬间飞到了半空，甚至还弹跳了两下。
“看见没？”林零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不需要战士肉搏，不需要用命去填。只要用这种特殊的绳结，哪怕是一个孩子，也能拉起几百斤重的巨木。如果在部落外围的必经之路上布置这种陷阱……”
她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不管是菌兽，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踩进去，就别想出来。”
“第二，是这个。”
林零没有拿出图纸，而是从背篓里拿出了一块这几天她特意让人收集来的、颜色翠绿的石头，孔雀石，换句话说，就是铜矿石。
“这个是，制造力量的方法。”
她拿起那块翠绿的孔雀石，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想帮助你们，用你们脚下最常见的绿石头，在火与土的魔法中，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材料。”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描述。
“这种新材料，它不像石头那么脆，不像骨头那么容易断，也不像木头那么怕火。它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坚硬，更有韧性。用它做成的武器，能轻易地劈开菌兽的硬甲，用它做成的工具，能砍伐最硬的铁线木。”
看着长老们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林零知道，空洞的描述是无力的。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她之前展示过的、闪烁着流畅金属寒光的钢制水果刀。
“我知道，你们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她没有废话，直接走上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块用来擦拭武器的、厚实而坚韧的菌兽皮革。这种皮革，部落的工匠需要用锋利的黑曜石片，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割开。
“唰——！”
那柄小小的钢刀，如同划过温水一般，顺滑地将那块坚韧的皮革从中断为两半。
整个帐篷内，雅雀无声。
坐在大长老左侧的狩猎队长烈牙，猛地前倾了身体，那只独臂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兽皮垫子。
他当然见过这种刀。事实上，他手下最精锐的两个小队长，就在上次菌潮中用这种神兵保住了一条命。但他更知道，这种刀太少了，少到根本无法装备给每一个战士。
而现在，这个外来者说，她能让这东西变多？
“我手中的这把刀，”林零的声音，在极致的安静中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确实很强大。它是用我故乡一种极为稀有和复杂的神技锻造而成，独一无二，无法复制。而且，它很脆弱，无法用来劈砍骨头和岩石。”
随即话锋一转，将那块翠绿的孔雀石，轻轻地放在被削断的骨矛旁。
“但是，”她的声音变得更具诱惑力，“我将要教给你们的方法，制造出的青铜，虽然在锋利程度上可能比不上我这把小刀，但它的坚韧和厚重，却远胜于它，用它做成的战斧，足以劈开菌兽的头骨；用它做成的长矛，可以刺穿最厚的甲壳。它是一种真正的、属于战士的材料！”
“现在，你们明白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了吗？”
“我想帮助你们，建立一个属于部落自己的……铸造工坊。”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不可能！石头怎么可能变成这种东西！”刚进来的一个长老激动地喊道。
“但这能杀敌！”那个擦刀的长老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如果有这种刀，上次老三就不会被那只菌蜥咬断脖子！为了祖宗规矩，就要让活人去送死吗？！”
争议在这些疲惫的长老中间爆发。有人恐惧，有人渴望，有人犹豫。
林零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不需要说话，因为死亡已经替她说了最有力的证词。
“够了！”
大长老的一声断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她缓缓走到林零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深深地看了林零一眼，仿佛要看穿这个异乡人的灵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沙哑地问道，“将这种神技交给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很多。”林零坦然地回答，“第一，我需要一个能在这片荒原上保证我安全的盟友。第二，我需要一个能为我提供各种本地特产的贸易伙伴。第三……”
她看向了地图上钢铁坟场的方向。
“我有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要去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我需要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和我一起去。而这支队伍，我希望由石岩部落的勇士组成。”
她将自己的需求，毫不掩饰地摆在了桌面上。
大长老沉默了良久。她转头看向帐篷外。风把门帘吹开一条缝，外面传来伤员压抑的惨叫，还有家人绝望的哭嚎。
大长老又转向林零：“外来者，你的图纸或许确实能救命。但我不能把部落的命运，完全交到一个我不了解的人手里。”
“我们石岩部落在这片荒原上屹立了百年，见过无数像你一样的外来者。你们突然出现，带来了奇迹般的物品，甚至强大的力量。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你们也会突然消失。就像风一样，毫无征兆地离开，再也不回来。”
“如果我的族人忘记了怎么去刮盐土，忘记了怎么打磨骨刀。然后有一天，你消失了。那时候，你要我们怎么办？”
林零有些沉默，她知道大长老的担忧是正确的。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会信。
“但是，”大长老话锋一转，她看了一眼那些满身伤痕的长老，又看了一眼帐篷外隐约传来的呻吟声，“我们也得先活过今晚，才有资格谈以后。”
她重新坐回兽皮椅上，疲惫地闭了闭眼，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陷阱可以造。”大长老的声音回荡在帐篷里，“但只能建在部落最外围的荒地上。熔炉也可以试，但我只划给你一块废弃的采石场，那里离部落居住区很远，就算炸了，也不会伤到族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严厉：“还有，除了外围的学徒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部落的核心战士和长老，不许参与！”
林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