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存旧得新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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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7日，北京时间晚上9点34分16秒。林砚和小区保安打了招呼，往一单元楼走去。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和林砚差不多大年纪。三年里他来过无数次，早已熟门熟路，走过最后一个路灯，转身就是一单元楼。
单元楼楼下的门锁坏了，根本没法关上，被随意拉开，又沉沉合上。
过年的红灯笼还挂在楼下黑色的路灯上，小区绿化很好，此时高树枝繁，映在单元楼雪白的墙壁上，绰绰成影。夜里还是有点凉的，风吹过去，树影晃动，一片暗影墨叶里，灯光下的红灯笼，红的刺眼。
老旧单元门的缝隙里，也在呜呜的低响。
“扣扣扣。”
林砚曲起手指，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下，随即停下，退后两步，双眼直视门上的门铃兼摄像头。
屋里拖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逼近，停在门口，楼道里滑入一道暖白的光。
“小林啊？怎么这么晚来?”门里探出半张女人的脸，声音懒怠。
林砚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像家里的乖孩子见到长辈：“前两天忙，听到您说身体不舒服脱不开身，今天再怎么样要来看看您。”
江丽丽缩回头，一时没了动静。
林砚笑容不变，安静原地等着。
大约三十秒过去，江丽丽推开门：“进来吧。”声音越发懒怠，甚至有些不耐。她转身进去了，走到厨房烧水。
林砚自觉进屋带上门，从鞋柜里拿出鞋套穿上：“师母别忙了，我看看您就走。”
江丽丽还站在厨房，厨房没开灯，客厅的灯光照着厨房。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及脚踝的宽松短袖裙子，左手随意支着腰，姿态松散的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后。
“大晚上的，你过来的时候穿冷风了，喝点热的吧。”她说。
林砚道：“师母穿这么少不冷吗？刚刚您在客厅看电视?”他视线看向客厅墙上的电视，电视定格在男演员的脸上。
江丽丽说：“我不冷。你去沙发坐着吧。”
林砚劝道：“您还是多穿点吧，这天气还不到夏天呢。”
等了一会，江丽丽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林砚无奈的走向客厅沙发。
安静的坐了一分钟，但是像是过了大半年，江丽丽端着烧水壶和玻璃杯过来了，林砚立即站起身要接，江丽丽手移开，林砚接了个空，江丽丽把玻璃杯放下，把茶几上果盘推到边上，把烧水壶放在玻璃杯旁边。
有两颗青枣从满溢的果盘里滚了出来，滚到了茶几下，林砚坐过去弯腰去捡，手指接触到青枣，视线划过茶几底部，发现茶几下面还有本书，他起身的动作一停，一手攥住两颗枣，一手顺手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江丽丽已经倒好了水，还在里面放了两朵茉莉花，飘摇旋转在刚倒的热水面。
“睡前喝花茶，好像有助眠效果。”江丽丽说。
林砚说：“好，谢谢您。您看看这个，在茶几底下。”他把笔记本递到江丽丽眼前。
笔记本外皮是坚硬的牛皮纸，侧面可见书页被翻了很多次，已经成了波浪状，封面上两个规整的字，正是张寻的字迹：“规则。”
江丽丽只扫了眼笔记本，坐到沙发上：“不知道，你老师的东西吧，他就喜欢到处乱放。”
江丽丽和张寻的感情，就林砚看来，应该不算非常亲密的，他们没有孩子，张寻还在的时候，每次林砚来拜访，江丽丽要么不在家，要么正要出门，要么就是在房间待着。有时张寻留林砚吃饭，江丽丽也几乎从不和他们一起，张寻好像也没有做过三个人的份。
但是自从三年前张寻在家离奇失踪，像人间蒸发一样，遍寻不到，江丽丽的状态就岌岌可危了。
昔日的江丽丽是个骄傲的女人，她走过张寻和林砚身边从来目不斜视，嘴唇冷淡的抿着，衣着整洁大方。话少，但是话出口就是客气得体的。
可现在，张寻失踪这么久，生死未卜，江丽丽从开始的不见人，到后来的勉强愿意见见林砚。只有林砚看到那时江丽丽满眼红血丝，眼下重重的乌青色，几天之内迅速消瘦。再到现在的身体病恹恹的，精神懒怠着。
林砚又觉得，或许师父和师母的感情，并不是表面那样冷淡。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有爱侣是如何相处。也没有父母，没见过夫妻怎么相处。
林砚从张寻失踪，就主动接近江丽丽，一次次告诉她，他会陪在师母身边，等待老师的消息，他也会积极寻找老师的线索。
江丽丽逐渐愿意信任丈夫这个学生，曾经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年轻人。林砚是个细致的人，对江丽丽的照顾可说是面面俱到，精神方面，身体健康方面。江丽丽也开始有点依赖林砚了，这让林砚很高兴。
图书馆最近新进了一批书，林砚在整理，所以有点忙，3月14日那天晚上，林砚收到江丽丽的信息:“小林，我最近失眠得厉害，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林砚当时回复：“好，我明天陪您去医院看看。”
江丽丽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林砚不好强求：“好，那您随时有需要就告诉我。”
他这段时间确实忙，也没有及时看望江丽丽，所以拖到今天才来。
本子搁在茶几上，林砚坐在沙发上。
林砚其实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又提到自己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没有及时陪江丽丽。
江丽丽眼睛看着重新开始播放的电视剧，手肘搁在沙发把手上，撑着脑袋：“你把那个本子拿走吧。”
林砚说：“这毕竟是老师留在家里的东西……”
江丽丽打断他：“你眼睛一直往上面瞟，拿去吧。我不想看见他的东西。”
林砚默然片刻，说：“好。”
林砚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您去医院看了，医生怎么说？”
江丽丽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林砚还是很耐心的等着：“没什么，人总有个身体激素变化，再说，我这个年纪了，隔段时间难受一下很正常。”
林砚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说道：“那您还是平时多休息吧，也多出门转转，散散心也对身体有好处的。”
林砚看着江丽丽那个撑着头的动作，有些怀念老师。或许思念会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吧，比如说喜欢懒散站着，用手撑着后腰。比如这样手撑着头看东西。老师就喜欢这样，有些懒洋洋的。
他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本子，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您也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江丽丽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嗯。”
林砚自行走到门边开门。打开门，他看向客厅的方向：“师母，您……还是要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啊。”
没有回应。
林砚关上门，脱了鞋套，走下楼，推开那扇老旧漏风的单元楼的门，走过红灯笼下。
厨房的窗子正对着那个路灯，一道玻璃窗，一道纱窗。
此时三楼一个人影正贴着那扇窗，隔着两层，死死盯着林砚的身影。
那张脸的五官冷淡倔强，是个坚强骄傲的女人的面相。她的双手撑着墙壁，脸顶着纱窗，双眼瞪着林砚，眼珠子都要鼓出来，嘴角抽动着，似笑非笑。面部肌肉好像在一边乱飞一边克制，堪称狰狞。
光影之下，那半张被客厅灯光照到的脸，更像她失踪三年的丈夫了。
林砚回到住处，快速洗漱完毕，拿着那个本子上床。
他的手摩挲过本子粗糙的封面，翻开第一页，是老师做的目录，目录内容包括：湘西赶尸客栈，东北出马仙堂，江南水鬼村，西北皮影戏班，四川蛊术寨，福建傀儡戏等等。
涉及数个地点的民俗。
张寻私下热爱研究民俗怪谈一类，休假了就会亲自去地方询问当地老人，收集补全那些逐渐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故事。
他翻过目录，打开正文——一、湘西赶尸客栈。
“曾经战乱，湘西深山儿女应召出山，加入抗战。出山路难，进山路更难。战死在外的人要回到家乡，就靠赶尸匠带他们回家。”
这是一段整齐的深情的文字，蕴含着悲伤和沉痛。排列在这页纸的开头。
后来世人常给赶尸覆盖上神秘和禁忌，事实上，深林之中，竹篾啪嗒作响，是故人回家的脚步声。
据林砚所知，湘西赶尸分为三种。第一种，背尸，顾名思义，背着尸体至目的地，每次只能背一具尸体，算是这三种里的入门级别。
第二种，药尸，这种赶尸方式失传已久，细节尚无考证，目前最为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在人脑死亡前给尸体喂下特定的药物，加深尸体想要回家的执念，成为活尸。
第三种，抬尸，是广大影视作品中最常出现的。数具尸体的腋下架在两根竹条上，两位赶尸人一前一后，将竹条抬起在肩上，站起时尸体呈现直立状态。行走之间，尸体的脚尖擦过草和泥土，上下颠簸，竹条吱呀作响。
林砚继续看下去。
“摩山下有客栈，后世所建，为旅客歇脚所用。”
“摩山?”林砚无意识低声读出笔记本上的地名。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应该是老师曾经去过的。
“规则：1.请和赶尸匠好好相处，因为他们是好人；2.请向赶尸匠学习赶尸技巧，成为一名合格的赶尸匠；3.请带上战死的英雄，回到他们的家乡。”
“这不应该叫任务吗？”林砚心想。
这些“规则”下面没有文字了，这页纸只有这么多内容。林砚估计这就是老师随手记下的吧，唯一比较突兀的就是这三条“规则”了。可是这三条“规则”却写在正页纸的正中间，绝不是不重要的东西。
暂且搞不懂这些是什么，林砚翻开下一页——二、东北出马仙堂口
“‘通天柱’负责沟通三界，对映道教‘北斗七星’修行体系，仙家职能分工，融合民间对神灵的世俗化需求。”
林砚曾听说过这些，不甚了解，只知道这些涉及“胡仙”、“黄仙”、“柳仙”，其余一概不知。
这段文字下面又是“规则”：“1.请被仙家选中的弟马撑过仙家的考验，即使那很难；2.请弟马找到已经出马的师傅主持，正式出马；3.请和仙家磨合，得到仙家认可后才可以看事收费。”
看到这里，林砚困得不行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此时已经晚上11:40了，他这个写着“规则”的本子放在枕边，平躺好，闭上眼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存旧得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