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余音知春里》读不知

5、岁岁平安 第四章

　　简岫白走后，时景湛把自己关在他们曾经的小家里，不吃不喝，整整呆了三天。

　　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她用过的杯子，她坐过的沙发，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岁岁，围着他打转，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女主人再也不会笑着抚摸它了。
　　每一处，都在提醒他，那个温暖了他整个青春，陪了他六年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天后，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处理简岫白的后事，处理那些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一切。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做着所有的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一片死寂。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直到处理完事之后的第二天，一通电话，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电话是那家老照相馆打来的，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热情，通知他：“小伙子，你和你女朋友的照片洗好了，抽空过来取一下吧！”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时景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他缓了许久，才低声应下，起身，出门，去往照相馆。

　　推开照相馆的门，老板看到他，一边招呼他，一边忍不住念叨：“哎呦，真是奇怪了哦。前几天，你那个女朋友还专门过来，把洗好的照片取走了，结果没过多久，又送了回来，特意叮嘱我，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让你一个人来取。你们两个年轻人，真是怪得嘞。”

　　女朋友？
　　时景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她来过？
　　她明明已经走了，怎么会来取照片？

　　老板没看出他的异样，转身从柜台里，拿出那张塑封好的红底照片，递到他面前：“诺，就是这张，你女朋友笑得多好看啊。”

　　时景湛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照片。

　　照片上，简岫白靠在他的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又温暖，那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他看着照片里女孩的笑脸，指尖忍不住抬起，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又满是悲痛。

　　就在指尖触碰到照片表面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她脸颊的位置，有一丝细微的痕迹，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时景湛心里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屏住呼吸，缓缓将照片翻了过去。

　　照片的背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是简岫白亲手写下的，四个娟秀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她独有的温柔：
　　岁岁平安。

　　是她，真的是她。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她拖着病重的身体，独自来到照相馆，取走了他们的照片，又亲手送了回来，写下这四个字，留给自己。
　　岁岁平安。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知道不能再陪在他身边，所以，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他，往后余生，岁岁平安。

　　那一刻，时景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条，他以为是恶作剧的陌生短信。

　　再不相见。
　　他几乎是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早已被他清除通知的短信，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仔细看去。

　　那根本不是什么陌生号码，而是简岫白备用的手机卡，那个号码，他因为太忙，一直没能好好记住，所以才会误以为，是陌生人的恶作剧。

　　那条短信，不是发错了，不是恶作剧，是他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他发的，是她与他，最后的道别。

　　再不相见。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早就和他，做了最后的告别。

　　而他，却因为一时的忙碌，忽略了她最后的讯息，甚至，误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时景湛握着手机，看着短信里的“再不相见”，又看着照片背面的“岁岁平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落，怎么都止不住。
　　他终于明白，她的“再不相见”，是生离死别，是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
　　而她的“岁岁平安”，是她能给他的，最后一份温柔，最后一份期许。
　　傻瓜，真是个傻瓜。

　　……

　　时景湛紧紧攥着照片，蹲在照相馆的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心里一遍遍地，骂着那个让他心疼至极的女孩。
　　谁要与你相见？

　　你这个藏在墓碑下的胆小鬼，连最后陪在我身边都不愿意，就那样狠心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我才，没打算和你再相见。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要。
　　因为，没有你的岁岁平安，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圆满。
　　没有你的岁岁年年，对我而言，不过是无尽的煎熬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