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余音知春里》读不知

4、白首别离 第三章

　　确诊之后，时景湛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心全意陪在简岫白身边，带着她辗转各大医院，寻遍了所有有名的专家，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意放弃。
　　化疗、吃药、各种治疗，简岫白原本圆润的脸颊，渐渐变得消瘦，乌黑的长发，也因为化疗，一点点脱落。
　　她变得脆弱、疲惫，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每天都要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和治疗带来的副作用。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每次看到时景湛为她奔波、憔悴的样子，她都会笑着安慰他，假装自己很坚强。
　　她不想让他难过，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时景湛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无数次在夜里，偷偷躲在医院的走廊里，红着眼眶，无声地落泪。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痛苦，恨命运的不公，对他们如此残忍。

　　治疗持续了两个月，简岫白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身体的痛苦，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志，她看着每天为她心力交瘁的时景湛，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心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要放弃治疗。
　　她不想再让自己受苦，更不想再拖累时景湛。
　　他本该有光明的前途，有美好的人生，不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她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说出放弃治疗那句话的时候，简岫白异常平静。

　　那天，依旧是一个飘雪的冬日，和他们初遇那年的雪，很像。

　　时景湛握着她的手，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平静的女孩，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岫白，你说什么？我们不能放弃，还有希望，我们再治好不好？我求你，别放弃……”

　　“阿湛，”简岫白轻轻抬手，抚摸着他憔悴的脸颊，眼里含着泪，却依旧笑着，“我累了，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治了，我想好好陪你走完最后一段路，不想再被这些针管、药物绑在病床上了。”

　　“我不想你再为我辛苦，不想看着你这么累，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别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好不好？”

　　时景湛紧紧抱着她，眼泪终于决堤，哭得像个孩子。
　　他知道，她的心思，他都懂，可他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放开她的手，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可看着她眼里的疲惫和坚定，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违背她的意愿。

　　他答应了她，放弃治疗。

　　办理好出院手续，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漫天飞雪，将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洁白。

　　时景湛牵着简岫白的手，慢慢走过跨江大桥。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不过片刻，两人的发丝，都染上了雪白，仿佛，就这样，一不小心，白了头。

　　简岫白靠在时景湛的怀里，看着桥下滚滚的江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安静又温柔。

　　走到桥的尽头，时景湛再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六年的陪伴，六年的深情，六年的期待，转眼就要化为泡影，他舍不得，放不下，却又无可奈何。

　　简岫白靠在他的肩头，轻轻笑着，抬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一遍又一遍。

　　哭了许久，时景湛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眼前他爱了整整六年的女孩，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地问：“简岫白，我们去拍结婚照，好不好？”

　　即便不能真的结婚，他也想，和她拍一张属于他们的红底婚纱照，留一个念想，让她以他妻子的名义，留在他的生命里。

　　简岫白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照相馆，没有华丽的婚纱，没有精致的礼服，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拍了一张红底的证件照。

　　镜头前，简岫白靠在时景湛的身边，笑得格外灿烂，眉眼弯弯，仿佛所有的病痛，都在那一刻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幸福。
　　时景湛看着身边的女孩，努力挤出笑容，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这张简单的红底照片，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张婚纱照。

　　拍照结束，照相馆的老板笑着对他们说：“照片洗好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你们过来取就行。”

　　时景湛下意识地，又紧了紧与简岫白相握的手，指尖冰凉，心里一片苦涩。

　　半个月，他不知道，他的女孩，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亲眼看到这张属于他们的照片。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能多陪她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舍，而停下脚步。
　　简岫白，终究没能等到取照片的那一天。
　　那张承载着他们所有爱意和期待的照片，她终究，还是没能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