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暂停时》空桑林七

17、心灵感应 高二的

　　高二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各科老师也开始展露他们独特的“教学风采”。
　　最让人头疼的当属物理老师，一位酷爱随机点名上台解题的老先生。他的课仿佛一场心惊肉跳的冒险，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校服领子里。
　　这天，他又在黑板上画下了一道堪称复杂的电路图，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教室里扫视。
　　“那么，接下来请一位同学……”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顾昭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试图用自己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挡住旁边林湛——这是他的条件反射。
　　物理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了顾昭……旁边的周屿身上。
　　“周屿同学，请你来分析一下这个电路。”
　　周屿如同被点了穴，僵硬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吾命休矣”。他磨磨蹭蹭地挪到讲台，对着那道题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物理老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危急关头，顾昭急中生智，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步骤和答案，然后团成纸团，准备找机会扔给周屿。
　　他刚举起手，还没扔出去，就感觉自己的校服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是林湛。
　　林湛目视前方，表情淡定，只用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三个字：
　　“左，短路。”
　　顾昭瞬间福至心灵，立刻放弃纸团战术，假装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咦，左边那条支路是不是有点问题？感觉像短路了啊……”
　　台上的周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附和：“对对对！老师！左边短路了！电流根本不从那边走！”
　　物理老师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周屿，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顾昭，最终点了点头：“嗯，观察得还算仔细。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周屿如蒙大赦，溜回座位，隔着过道对顾昭投来感激涕零的目光，用口型说：“昭哥！你就是我亲哥！”
　　顾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悄悄在课桌下，对林湛竖了个大拇指。
　　林湛依旧看着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一幕，被前排耳朵尖得像雷达的李明捕捉到了。下课铃一响，他就猛地转过身，胳膊搭在顾昭桌上，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可以啊昭子！现在都进化到心灵感应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放……呃，要说什么？”
　　顾昭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脑袋：“去你的心灵感应！我们那是……是默契！懂不懂？”
　　“默契？”李明扶了扶眼镜，拉长声调，“哦——就是那种，你负责咋咋呼呼吸引火力，林同学负责在幕后运筹帷幄的默契？”
　　周屿也凑过来，用力点头：“没错！昭哥是前锋，林学霸是中场大脑！绝配！”
　　顾昭被他们说得耳根发热，偷偷瞥了一眼林湛，发现对方正低头整理笔记，似乎没听见，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滚滚滚！少胡说八道！”顾昭试图驱散这两个活宝。
　　这时，生活委员抱着一摞新到的练习册走进教室，开始挨个分发。发到顾昭他们这排时，厚厚一摞练习册眼看就要从桌角滑落。
　　顾昭正被周屿和李明缠着，没注意到。林湛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书册。
　　“谢谢林同学！”生活委员是个文静的女生，脸红了一下，小声道谢。
　　林湛只是摇了摇头。
　　顾昭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淌过。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被林湛默默地照顾着。
　　放学后，篮球社有恢复训练。顾昭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球场。林湛依旧坐在老位置——球场边的看台，戴着耳机，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目光却常常追随着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周屿运球过人，一个漂亮的假动作骗过防守，将球传给了底线空位的顾昭。顾昭起跳、投篮，动作流畅，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好球！”周屿兴奋地跑过来和顾昭击掌。
　　顾昭也笑得开心，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看台。林湛正好也抬眼望过来，隔着半个球场，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顾昭觉得比投进十个球还要有成就感。
　　训练结束，顾昭满头大汗地跑向看台。林湛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嘿嘿，谢谢。”顾昭接过，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
　　周屿勾着赵磊的肩膀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啧啧两声：“昭哥，你现在这待遇，快赶上国家保护动物了。”
　　赵磊憨憨地点头：“就是，林学霸对你真好。”
　　顾昭被说得不好意思，作势要踢周屿：“少废话！还不快去小卖部，渴死了！”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往小卖部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少年们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活力。
　　李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晃着刚买的冰棍，看着前面并排走着的顾昭和林湛，摇头晃脑地吟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周屿一脸懵：“学委，说人话！”
　　李明高深莫测地推了推眼镜：“意思是，有些人往那儿一站，就自动形成结界，旁人勿近，懂？”
　　周屿和赵磊对视一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昭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笑骂：“李明！就你话多！冰棍还堵不住你的嘴！”
　　林湛走在顾昭身边，听着他们的笑闹，看着远处沉落的夕阳，感受着身边人散发出的蓬勃热气，只觉得这个喧闹的、平凡的傍晚，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而这份不真实的美好，恰恰是他曾经的世界里，最稀缺，也最渴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