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暂停时》空桑林七

16、受伤 成为高

　　成为高二生的日子，像按下了某种规律的播放键。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新增加的科目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带来了新的……乐趣。
　　比如，顾昭发现，林湛在历史课上会微微蹙眉，对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时间线索露出难得的困扰表情；而在顾昭头疼不已的化学实验课上，林湛却能精准地控制滴管，记录数据时一丝不苟，侧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清冷。
　　他们依旧是同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顾昭每天踏入教室时，心情都像洒了阳光。
　　课间时分，依旧是吵闹的。周屿和李明经常会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游戏、篮球或者隔壁班新来的转学生。顾昭会参与进去，嘻嘻哈哈，但总会不自觉地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身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有时林湛在看书，有时只是在看着窗外发呆。顾昭会顺手把自己刚拆封的、觉得味道还不错的零食递过去一块，或者在他水杯空了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拿起水壶帮他添上热水。
　　这些举动做得太过于习惯成自然，连顾昭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直到某天，李明摸着下巴，看着顾昭第N次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给林湛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昭子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贤惠？”
　　周屿正在喝水，闻言直接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顾昭的动作僵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猛地转头瞪向李明：“你胡说什么！”
　　李明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夸你呢！多么感天动地的同桌情谊啊！”
　　林湛正接过那半瓣橘子，听到对话，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橘子送入口中，只是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耳根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
　　顾昭看着林湛的反应，心里的羞恼莫名就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甜丝丝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回头，对李明挥了挥拳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物理作业不给你抄！”
　　“别啊昭哥！我错了！”李明立刻双手合十告饶，引得周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暖的日常里滑过。他们依旧会一起去图书馆，只是不再需要任何借口。顾昭还是会用问题“骚扰”林湛，林湛也依旧耐心解答，只是讲题时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有一次，顾昭在篮球训练时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虽然不严重，但走路还是有些一瘸一拐。第二天课间操，他理所当然地被批准留在教室休息。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有他和林湛两个人。广播操的音乐从操场隐约传来。
　　顾昭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坐在旁边看书的林湛。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林湛沉静的轮廓。
　　“喂，林湛。”顾昭小声叫他。
　　林湛从书页里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没什么，”顾昭笑了笑，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依赖，“就叫叫你。”
　　林湛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但过了一会儿，他却伸手，将顾昭桌角那个快要空掉的水杯拿过去，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帮他接满了温水，又默默地放回他手边。
　　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刻意。
　　顾昭看着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杯子，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觉得，脚踝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简直是他受过的最值的伤。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归巢的鸟儿般涌出教室。顾昭因为脚不方便，收拾得慢了些。
　　林湛已经背好书包，却并没有先走，而是站在座位旁，安静地等着他。
　　“走吧。”看顾昭收拾好了，林湛才开口，语气平淡。
　　顾昭拄着临时找来的拖把杆（当拐杖），动作笨拙地站起来。林湛走在他身侧，步伐放得很慢，与他保持一致。
　　两人沉默地穿过渐渐安静的走廊，走下楼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稍微有些歪斜，一个清瘦挺拔，紧紧相依。
　　走到教学楼门口，顾昭正准备跟林湛道别，却见林湛目光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然后对顾昭说：
　　“我家的车今天顺路，送你回去。”
　　顾昭愣住了。他记得林湛家和他并不完全顺路。
　　他还想说什么，林湛已经率先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只留给他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顾昭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拄着他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车内很安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司机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大叔，通过后视镜对他们笑了笑。
　　顾昭有些拘谨地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林湛。林湛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街景中显得有些模糊。
　　车窗外，是熟悉的放学景象，骑车的，走路的，三五成群。顾昭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们置身于一个安静的、移动的堡垒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离开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林湛忽然转过头，看向顾昭的脚踝，轻声问：
　　“还疼吗？”
　　顾昭心里一暖，摇了摇头：“好多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过了一会儿，就在顾昭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听到林湛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他听：
　　“以后小心点。”
　　顾昭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林湛依旧望着窗外的侧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就明白了。
　　所谓顺路，不过是这个人，用他笨拙又安静的方式，在表达着他的关心。
　　窗外的夕阳金红一片，将整个城市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顾昭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人清隽的轮廓，感觉脚踝不疼了，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涨涨的。
　　他想，这个高二，大概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