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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寝x雪亮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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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沈青双在晋王府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多听多看,谨言慎行”。尤其晋王心绪不宁时,他从不多言,只默默跟着。
眼下便是如此。晋王心里压着事,赵松走后,也没心思细理剩下的公文,只草草在几份急件上批了回复,便起身往外走。
入秋后太阳落得早,天擦着黑,沈青双缀在晋王身后半步,两个小太监左右提着灯笼。走了一会儿功夫,晋王便拉过沈青双的手,力道不算重,只轻轻交握着,捏过沈青双的指节,借着这细微的动作缓解心里的躁意。
晋王时不时便会做一些,亲昵的,越界的动作。
今夜亦是如此,在晋王屋里用完晚膳,太监很快端来洗漱的东西,铜盆、帕子、热水,都是双份的。沈青双看在眼里,便知道这是要留他过夜的意思。
沈青双曾经也委婉拒绝过,但晋王性格冷淡,骨子里却是带着一种极强的掌控欲,他决定的事,很难被改变,后来沈青双便没再敢提。
两人洗漱罢,外间的小太监放下帐帘,又悄声熄了灯火,整个寝殿瞬间沉入一片黑暗。
沈青双只着一身轻软的白色里衣,安静地躺到晋王身边。
一片黑暗中,晋王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白日柔和些:“赵松去青州了。明日你跟着赵覃,看看刘志行要不要保,如何保。”
沈青双乖乖应下。
赵松,赵覃兄弟是晋王多年的心腹,手里攥着王府大半的情报网,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晋王最近常常给他布置考校任务,现在是让他跟着赵覃学学了。
五
次日,赵覃来拜见晋王,晋王便让他针对刘志行革职查办一事拟个应对的法子,又把沈青双派给他。
赵覃对这位小公子可谓十分熟悉,当下客气地引着人往办公处去。
下属已将刘志行的资料誊抄、整理妥当,其中柳党对刘志行的弹劾之词,所谓“亏空”的漕运账册,及相关证词,信件等等,还有晋王府这边商路开办事宜,前后何人经手,如何联络刘志行,同温家、赵家的往来等等,标注得清清楚楚,摊在桌上厚厚一叠。
此时事发不久,刘志行还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尚有不少可插手之处。赵覃本就参与过此事,再翻卷宗时,主要是查看有无漏掉的细节,比沈青双快上许多。
他心里有了数,抬眼瞥见沈青双,又想起如今搞砸了差事战战兢兢的自家大哥,不禁生出几分唏嘘。
他跟着晋王这么久,从未见殿下对谁这般特殊。早些年,晋王把人放在身边,那时他还和赵松打趣,说殿下哪里是多了个随侍,明明是养个漂亮的孩子。不过这小少爷毕竟和晋王有着血缘关系,是正经表亲,多些娇宠也不为过。
可后来让沈青双接触政事,那份偏爱和培养就让人心惊了。晋王羽翼渐丰,对其余下属何曾有如此耐心,通常只稍作指点,差事办不好就是能力不够。沈青双却是晋王手把手教出来的,如今又安排着让他熟悉各处事务。
晋王在沈青双身上花的心思,不可谓不多,眼看着是要成为心腹中的心腹,一旦真正踏入仕途,晋升便是极快。
不愧有着从小养大的情分。
待沈青双看完,赵覃便先讲了一遍此案受审流程,又把这其中的关窍挨个说来。
刘志行作为青州通判,要经三法司会审,刑部定刑、大理寺复核、都察院监察,环环相扣,最后上呈御案。
漕银确有亏空,数额算不上巨大,但刘志行挪用官银的记录却是被柳党完整地挖了出来。
刘志行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他投效晋王的时间不长,能力却不错。要是就这么被柳党废了,赵覃觉得可惜。
这案子要是摘了“侵吞入私”的帽子,改为“因公挪用”,同时补上亏空,便能保住刘志行性命。
可晋王若要保人,得保个有价值的棋子。他不仅得让刘志行活下来,还得让他只是降职调任,等风头过去,再安插到合适的地方。
赵覃建议是从漕运积弊下手。
漕运,可称国之命脉,将这个大一统王朝以水路联系起来。几代过去,自官僚世家至地方豪强已形成庞大的利益集团。各地征收的漕粮,漕银等,运到京城或边关,往往被层层克扣,最后抵达的只有十之六七。
刘志行所做的事情,其实颇为常见。只是他出身寒门,凭科举入朝,没有足够的背景,这才成为柳党打击晋王的靶子。
漕运制度积弊已久,屡有亏空,朝廷内部也是心知肚明。
真要细究这个,柳党内埋着的把柄只会更多。毕竟柳相在位期间给世家提供了不少便利,他们行事也越发猖獗。
只需派几个官员把柳党和世家也弹劾一通。不是要提漕运贪污吗,大家都不干净,不如借此事一起捅到明面上。为减轻众怒,再由晋王上道折子,向圣上求情,以牵连过广为由,给一个赎过的机会,只要补上贪墨就暂时只做降职处理,同时改良监察制度,让官员将功赎罪。
这个解决方法算是周全,沈青双也没有疑议。无论如何处理,刘志行短时间都难以官复原职,柳党既然把他弄下来,必定会借此争夺通判之位,加强对青州的控制。
沈青双指尖轻点案卷:“青州通判这个位置,还有谁能担任?”
提到这个,赵覃眉心微蹙:“有几个得力的,但资历不够。资历够的却又清贵,没沾过这些漕粮、盐铁的实务。
“若是中立之人呢。”
赵覃沉吟片刻,给出个名字,周木槿。
“以前在江宁代任过一段时间通判,多次考绩也是上等,吏部那边好通过。只是……”
“只是有刘志行下场在前,周木槿不一定愿意与我们方便。”沈青双接过话,“这样一来,商路,铁矿全数搁置。”
赵覃点头:“正是如此。”
“柳党在青州的暗线不除,换谁去都是险局。不妨先让给柳党。我们将计就计,明面上属意周木槿接任,实则助柳党推举一个最不堪用之人上位。”
他取来笔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名字,又将陈望圈了出来:“陈望贪鄙,孙敬阴险,李崇庸则好大喜功。其中陈望最为合适,此人是柳相外甥,又曾在漕运衙门任职,最好金银。让他且先得意,再给他设几个绊子,陈望初来乍到,少不得要用柳党在青州的力量,以此引蛇出洞。刘志行留下的暗账里,有多年前三笔修缮河堤的款项,二十万两白银,去向成谜。刘志行当年没查清去向,如今正好做文章。我们再做一本密函混在里面,伪造去向,将人引到盐枭那里。陈望见到这样的肥肉,定会忍不住伸手,他费尽辛苦,当然找不到那二十万两白银,但盐枭孝敬的钱银可是现成的......”
一个欲望强盛之人,大喜大悲之后,自然难以做出谨慎决定。
“如果这样也不上钩,就在盐枭的地盘上杀了他。逐步拔除柳党暗线,扶周木槿上位。”
一番对策,一气呵成。
沈青双搁下笔,砚台发出一声细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望着赵覃,问道:“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
赵覃喉间发紧,下意识嘶了一声,这小少爷,不愧是晋王亲自教的,还真有几分风范。
他此时再没少年人的软态,轻描淡写就透出一股子刀锋迎面的雪亮感。
着实是,说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