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槲山枳

3、重逢 醒

　　醒来已是中午，距离江时予去世已经过去了37天。
　　大梦初醒，梦醒不见身边人。
　　这一个月，我独自又去了海边，学校，还有，婚纱馆。
　　我一个人去拍了婚纱照。
　　看着周围情侣，婚纱店的姐姐提出帮我拍照。
　　拉上帘子，拖尾覆盖了地面。
　　照片上，女孩挽着发簪，手上拿着芍药花束，眼睛看向裙摆，微微低头。
　　头纱闪烁，像飘飘的雪花，笼罩着女孩。
　　这是我的第一张婚纱照，我打印了两份。
　　怪他实在走的太勿忙，看不见我这个样子。
　　又怕他看见，也只是徒增悲伤。
　　他死了，在我们都以为他好了的时候。
　　原来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顾女士，江先生死前将他的财产全给了您……”
　　接到电话的那刻，我才彻底意识到。
　　江时予已经离开了，永远离开了我。
　　“淮淮，你一定要幸福，你幸福的话，我死了也没关系。”
　　“谢谢你，让我有了面对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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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顾淮，赋予了江时予有了面对死的勇气。
　　谢谢江时予，赋予了顾淮有了面对生的决心。
　　曾忆起，高中的那次辩论赛。
　　你愿意为爱付出生命吗。
　　“顾淮，等会你上，你简直和这个命题绝配。”
　　“什么意思啊。”我假装恼，却偷偷看对方。
　　正方恰好是江时予。
　　“我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我去付出生命，没有意义。”
　　轮到我发言，我坚定又自信。
　　“可我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心中的意义，而爱的人对我的意义，远大于我的生命。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便值得了。”
　　江时予笑的温柔，我突然说不出来话了。
　　最后正方胜利。
　　“淮淮，没有对错，你是淮淮，所以你永远是对的。”
　　那时的照片，我高昂着脑袋，而江时予低头看着我。
　　顾淮永远是江时予的赢家。
　　后来，我实现了曾经的梦。
　　跑遍了各地。
　　难道你江时予死了故事就结束了吗。
　　不，可我顾淮的人生才开始。
　　“顾淮，你上完大学完打算干什么。”
　　“我想创业。”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我再也不用靠举报别人获得金钱了。
　　昏暗的房间，我舍不得开台灯，再冷的天气，也会在外面借着光。
　　我的自卑让我无比胆小，我害怕一切。
　　小心翼翼又渴望得到一切。
　　学长沈清如和我想法不谋而和，我们一起开启了创业之路。
　　之前很不顺利，但还好，我们坚持下来了。
　　“顾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公司周年聚会，沈清如拿着一束红玫瑰向我表白。
　　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应。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的。”沈清如笑笑，把花放下，帮我拿过外套。
　　深夜，我们举杯畅饮，夜空响起声音。
　　烟花升起，绽放一朵朵。
　　“好像是有人求婚啊。”
　　“天啊，好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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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总，希望我们接下来可以越来越好！”
　　我看向员工，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上了车，晚风阵阵吹着，我望着车窗外的夜景。
　　“顾淮，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沈深忆。”沈清如后面跟着一个男孩。
　　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我转头看他，十八九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眉眼尽是风华正茂，有故人样。
　　他的眼角膜，是江时予的。
　　我走向前，伸手抚上他的眼睛。
　　“姐姐！”
　　他有些惊讶，沈清如拍拍他的肩。
　　眼波流转，我有些恍惚。
　　“顾淮，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是我们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这辈子人都要有个家，我不在意你的过往，我会承担起一个丈夫应该有的责任。”
　　“可是沈清如，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我不接受和一个陌生人成为家人。”
　　“可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笑笑，“如果可以，那这么多年，我们早就该相爱了。”
　　明明我事业有成，优秀又漂亮，可他的重心却在我的过往，像是某种施舍。
　　我不需要，我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人。
　　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婚姻。
　　又是一年春节，回家吃饭时，妈妈对我说：“淮淮，你要不要去多认识几个人，毕竟人都该有个家。”
　　我摇摇头，看出了她的想法。
　　“妈妈，奶奶走后，我就没有家了。”
　　我爱的每个人都渐渐离我而去了，10年前离家的妈妈，高中时爱的江时予，工作稳定时的奶奶。
　　“姐姐，我知道你的事，你以后想看我，可以来找我。”再一次见到沈深忆，他已经毕业了。
　　我问他：“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哎，我们那地方太落后了，不上学，又经常出事，眼睛被伤了，哥哥就把我送到这里了。”
　　“你们那？淮城吗？”
　　“嗯。”他点点头，我望着远方飞过的白鸽，记忆又回到了那天。
　　我从淮城出生，因成绩良好被北淮高中录取，来到城区。
　　高二，学生会因志愿活动来到我的家乡。
　　那天周末，我正帮着奶奶喂鸡，天飘起了大雨，我的衣服没带帽子，连忙飞奔回家。
　　打开门，第一眼却看到的是江时予，他看到我，一时愣住了。
　　我躲开他的目光，看到桌旁的徐涛。
　　他反应过来，低声道：“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家……”
　　“徐涛!我们访问结束了,该走了。"
　　徐涛闭了嘴，站了起来。
　　“奶奶，我们就先走了。”
　　“再见了，奶奶。”
　　他们轻轻掩上门。
　　“淮淮，刚刚来的是你的同学吧，外面的雨大吗，你要不要去送个伞。”
　　我叹了口气，拿着伞走了出去。
　　山路坎坷，雨下的愈来愈大，前面却越来越清晰。
　　少年低头看着鞋上的污渍，从口袋掏出一包烟，用手掩着，点燃。
　　转头看到我，又将烟放在雨下。
　　“直接丢地上吧。”反正也是在这个地方。
　　“淮淮，你在这里冷不冷。”
　　听到这句话，我有些意外，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出情绪。
　　江时予微微皱眉，哽了一下，“淮淮，你冷不冷。”
　　淮淮，这么多年，你冷不冷。
　　我摇摇头，“我不怕冷。”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三月，春潮来临，山路陡峭，暴雨倾盆，寒气袭人。
　　我爱的人却停留在此，只问我冷不冷。
　　我递上伞，转身离开。
　　雨下的真的好大，我们都看不到对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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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踏上当天的最后一趟航班，去往淮城。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淮城的树依然长的很高，树叶拂过我的头顶。
　　“奶奶，我回来了。”
　　我来到奶奶的墓前，轻轻放下一枝茉莉花。
　　自奶奶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回来过。
　　“淮淮，是你吗？”
　　我回头，张爷爷笑笑。
　　“怎么没带你那个同学来，他一直给我们捐钱，帮了我们好多忙。”
　　“哪个同学？”我已经有答案了。
　　最后，我决定留在这个地方。
　　江时予自高中后，就一直为淮城捐款。
　　“他说，这里好远，好冷，他不想看见后面出现更多的你。”
　　“他还说，谢谢你，他才发现世上有这么多有意义的事。”徐涛说，这么多年，他一直帮江时予捐款。
　　应该谢谢他才对，我好像，找到了我的人生意义。
　　又是一年春节，物阜民丰。
　　镜中，两鬓微霜，细细的皱纹生在眉眼。
　　夜晚的风吹拂我的发丝，一生恍如一首诗，匆匆忙忙。
　　后来我遇见了好多好多人，或许是天意，会有人爱我，但谁也不会有比江时予更重要的存在了。
　　他就像一把彩色的刀，在我的生命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我刻成最完美的玉。
　　这一生太短，想到会与他相见，我便不再惧怕死亡了。
　　他的日记，是他留给我的遗物，也是写给我的与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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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淮，今天去了你的家乡，路途遥远，山路崎岖。可想到这是你成长的路，我只有心疼。看见你的冷漠疏离，我不免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淮淮，我的一生太短了，我低估了你对我的情感，自私的以为这样能抹去我的存在。
　　淮淮，谢谢你，我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我真的好像是为你而生，我的存在，只为你。
　　淮淮，我好庆幸，你是为了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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