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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测 “谢谢清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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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清予,麻烦你了。”
“没事。”
舒清予擦了把汗,放下了左手抱着的一摞书、右手的一包杂物和肩上的书包。教室里到处都是搬东西的人,一群人挤着,半天都挪不动一步,舒清予热的不行。
匆匆的和女同桌(前)讲了几句后,舒清予又挤了出去,连教室外的走廊都堵的水泄不通,和五班教室只差三楼,此刻却宛如隔着天堑,舒清予挤到另一侧空荡荡、黑漆漆的楼梯口,这里的楼梯直通楼下,上去一层就是天台。
刚好只有这层楼和这个楼道相通,平时都是留给搬东西上顶楼的工人,此时没有多少人走。
舒清予走路步子轻,楼道里的声控灯感应不到,几乎全然陷入黑暗。
舒清予在黑暗里走着,一步一阶,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周围是极致的寂静,割裂着另一侧的吵闹。
人群中带出来的热褪去,此刻一凉,被汗打湿的短袖全都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冷风一吹,卷起一阵寒意,黑色短袖像是变成了一套冰甲。
手安静的垂落在身侧,随主人的步伐在重力的作用下摆动着。
新生的头发疯长,早已触近了眉毛,已有两根头发斜斜的挡在眼前,发丝和瞳孔宛若融为一体,幽黑的瞳孔不知道聚焦于虚空中的哪一处,幽幽的像一个漩涡,连黑暗都能吞噬。
我生于黑夜,隐于黑夜,归于黑夜,湮于黑夜。
却不甘于黑夜,也逃不过黑夜。
或许,我即是黑夜。
桂花树旁的路灯矗立着,默默隐藏在校园的一隅,冷白的光落下,连带着环境也颇有几分冷寂的感觉,光凉沁沁落在舒清予面上,发丝阴影印在眉宇,把无表情面庞带上一丝邪性和阴冷。
楼上的吵闹不断传来,让这里从没真正安静过。
舒清予愣了两下,又像是发呆时被突然打断,手无意识的蜷了蜷,麻意从腿脚传来,舒清予这才发现他已经停了很久了。
抬脚走去,血液回流,带来阵阵片刻的凉意,舒清予恍惚了一下,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楼道间的灯很亮,相较于外面的多了一丝暖意。此刻照着舒清予给他的头发加了一层毛边,毛绒绒的。
随着上楼梯的步子,舒清予的头时不时仰起,发丝的阴影转到发间,瞳孔里发射着来自灯的碎光。
舒清予面庞柔和,此刻反倒显得乖顺无辜,即使面无表情也透着温和,比暖光还暖,还软。
舒清予教室在三楼,一二楼的快班没多少人换走,反倒没那么拥挤。
凭舒清予的成绩也是能上快班的,只要在分班表写着是否愿意进快班底下写个是就行了。
舒清予显然没这么做,在看到快班私下的作息表后他就放弃了进快班的想法,为此被“修桑”骂了两节课,美玉姐反倒没说什么。
快班的起床时间比他们早二十分钟,按舒清予不到两三点睡不着的作息,早上的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后腰一痛,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后面传来。
是一摞书奔向地面的声音。
“抱歉!”
声色冷清,像北方冬天松柏树林顶端的冰雾。半点不带丝毫闯祸的局促和慌张,声线平静的不像话,心安理得的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舒清予一惊,浑身下意识颤了颤,反应过来后内心带了些不满,面上却没染上恼怒。
转身看了过去,视线一扫,又愣了愣,心里什么不满都消了,理直气壮的人也多了几分局促,连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气势已然矮了一截。
是“白狼啊!”
“没事。”
舒清予说完后主动蹲下把书一本本捡起来码的整整齐齐。
蹲着的不像是乐于助人,更像是慌张到不知所措后找点事做。
站着的不像是肇事者,更像是受害者,心安理得、老气横秋的看着别人为他忙碌,自己无动于衷的望着他的后脑勺,最后视线停留于眼前整整齐齐的一码书。
视线停留了两秒,才纡尊降贵、面无表情的接过那无辜的一摞书。
“谢谢!”
语气依旧淡漠,却很好听。
舒清予没有生气或者不满。
又是一声“没事”后转身欲走。
衣角一顿,舒清予吓的一哆嗦,不可置信的回头一看,衣角被一只好看的手拽住了。
有多好看呢?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经脉因用力而凸起,皮肤白里透红,像半熟的仙桃,手掌则宽厚有力,露出的手指上带着一层薄茧,带着厚实的感觉,透露出别样的美感。
来不及生气,怒意就被一句语气淡漠的话打断。
“你知道六班怎么走吗?”
舒清予有片刻的怔愣和震惊,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依稀在教室外的走廊看到过他。
原来他也要来六班吗?
“嗯,我也是六班的,你跟着我吧?”
他没答话,点了点头。
舒清予转了过去抬腿就走,先前的紧张像一阵微风拂过,风去了,便什么都没留下。
舒清予平静下来,开始反思先前无厘头的慌乱,有些不理解先前的紧张,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遍,还是没得到答案,最后被舒清予通通赶了出去。
舒清予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应该生气,但时机过了,舒清予也懒得补回来。
舒清予的思绪停止了,大脑又开始加班,开始在心里默背文言文。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舒清予背的飞快,几乎没有卡顿,一分钟出头就过完了全篇。一遍过完,三楼也快到了,舒清予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眼他确保他不会跟着人流上了四楼。
像是明白舒清予的意思,他递了过眼神表示自己跟着的。舒清予放心的转过了头。
六班在楼梯口往左数第三个,舒清予带着他人挤人穿了过去,进了六班教室后舒清予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进了教室就径直往座位走。
座位旁的桌子换了一轮,彭凌辉搬来做了同桌,正坐在座位上整理东西。
舒清予刚坐下,抬头一看,“白狼”站在座位前抱着一摞书直直看着他。
舒清予的耐心所剩无几,但终归还剩一点。
“还有事吗?”
“白狼”摇了摇头,却语出惊人。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舒清予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彭凌辉闻言也抬起了头,夹杂着不满和探究隐晦的打量着他。
舒清予虽然见过他几次,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为什么他想和自己坐同桌,没位子了吗?
眉头微皱,手也下意识的从桌子底下抬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烦躁,和先前的紧张一样,舒清予不知道原因,这让他更加烦躁,头发下若隐若现的眉头越皱越紧,熟悉的热意从背部扩散,带来刺痛。
舒清予扫视了一圈,确实没剩多少座位了,但舒清予前两位一个女生
语气却没有变化,依旧透着温和,还带了点歉意,手指向了那个空位子。
“抱歉,我有同桌了,前面还剩的有位子。”
很委婉的拒绝。
不过对方好像没打算放弃,看了眼舒清予指的位置,摇了摇头,但似乎夹杂了一丝尴尬和羞愧,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我不和女生坐。”
舒清予震惊的挺直了身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暗暗关注的彭凌辉也惊的张大了嘴。
可能是意识到舒清予误解了,他带着一丝急切开口,脸上有带着不自然和不好意思。
“我有些不好意思和女生接触,不歧视。”
舒清予放松了些,稍微理解了一些,而内心中的白狼形象也悄然崩塌,原来他也没那么冷,反而有些呆。
他突然有些理解他了,应该是不善言辞,也不好意思和陌生人交流,尤其是女生,可能自己是他第一个认识的六班新同学,所以下意识向他求助。
这哪是白狼,分明是高山上的雪莲,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圣洁冰冷,连气场都带着寒气,稍稍靠近就会发现他柔软的一塌糊涂,内里包满了无措。
烦躁突然散了,那股热意也逐渐消退。
舒清予有些犹豫,转头用眼光询问着彭凌辉。
彭凌辉看了看舒清予,有看了看他,莫名的品出点可怜的意味。
彭凌辉心下一动,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最后还是朝舒清予点了点头。舒清予看向了站着的人。
“你把书放我桌子上,和他直接把桌子换了吧。”
说着用手指了指彭凌辉。
他点了点头,顶着两人震惊的目光,直接稳稳抬起彭凌辉的桌子快步搬到了前面,无视那个女生的惊讶,搬出空桌子把桌子摆正,又把空桌子搬回来放到了彭凌辉面前。
两人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像打翻的调色板,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彭凌辉站起来拍了拍舒清予的肩膀去了前排。,和那个女生大眼瞪小眼,最后一通解释。
舒清予看着他坐了下来把书拿了回去,估计是东西没搬完,在他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舒清予叫住了他。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他愣了愣。
“陆屿,你呢?”
“舒清予。”
陆屿点了点头,又出了教室。
他一离开,彭凌辉就火速赶了回来。
彭凌辉坐在前桌的凳子上趴在舒清予桌子上一脸八卦的看着他。
“清予啊,老实交代,这个人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朋友?”
舒清予放下了手中的笔,往窗边望了望,摆弄着一块橡皮。
“楼道刚里遇见的,名字都不知道。”
彭凌辉扯了扯嘴角。
“那你还为了和他坐同桌抛弃我。why?告诉我,快,告诉我为什么?”
说着双手搭在舒清予肩上用力摇晃。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舒清予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又松开,后槽牙来回磨着,像是遇到了一道难解的压轴题,最后被彭凌辉摇烦了,伸手把他的手腕抓住捏在了一只手里。
被舒清予握住的时候彭凌辉感觉不到多少力度,用力挣开的时候才发现手仿佛陷进了一块巨石里面,丝毫挣不开。
彭凌辉不可置信,再度用力,连眼睛都用力到闭上了,还是没把手解救出来,睁眼一看,舒清予又加了一只手,面颊部的肌肉肉眼可见的跳动,明显是憋不住笑了。
彭凌辉气的七窍生烟,张口骂了一句后舒清予才放开他,短促的笑了出来。
彭凌辉揉着微红的手腕,在心里凌迟舒清予。
“我靠,你捡了个新同桌就抛弃了我,竟然背弃我们多年的感情。”
舒清予把橡皮扔了过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对,没感情了。”
彭凌辉没躲过,被橡皮砸在了身上,没多疼,一脸的伤心欲绝。
“好吧。只闻新人笑,哪管旧人哭?”
舒清予无语住了,噎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感觉对不住彭凌辉,本来约好做同桌的。也就由着他闹。
彭凌辉闹了一会尽兴后,终于安静下来。
“忘记问了,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陆屿。”
“挺好听一名字,算了,就不骂他了。”
“走了,回寝室收拾东西了,你要换寝室吗?”
“怎么,你要换啊?我懒得搬东西。”
“不换,其他班的不是要搬进来吗?把空床上的东西收一下。”
“哦,走吧。”
寝室没变,还是在六楼,彭凌辉爬一半不想爬了,最后被舒清予拽了上去,额,准确来说是拽着舒清予上去。
进寝室时,要去其他班的原六班室友还在收拾东西,见两人回来,几个人飞一般的冲了过来,给彭凌辉搂了个满怀,那么大的块头都差点给人撞飞。
舒清予躲得及时,没有惨遭荼毒。
说矫情一点,舒清予排斥和别人勾肩搭背,更别说搂搂抱抱了,索性众人相处不久了也不在意。
要搬走的三个人,一个去了他好兄弟的寝室,另外两个去了别的班,一顿想要伤感但伤感失败的别离后,两人抱着东西出了寝室。
其中一个和舒清予玩的挺好的,一个很帅的男孩子,长的白白净净的连说话都很温和,和舒清予一起成了寝花。
在无意中看到过一次舒清予干架后舒清予就摆脱了寝花的称号,不是怂,是霸王花太危险了。
舒清予特意和他告了个别,他们都走后,寝室的氛围就突然变了,多了些伤感,毕竟是相处了大半学期的人,没人说话,舒清予起身开始收拾空床上的杂物。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把东西收走,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多半不认识,但以后可能要相处两年多。
别离在所难免,而前方有新的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