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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巷 从“桃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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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桃园”出来后,舒清予没有往回走。
大脑放空,舒清予也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在往哪里去。
脑海陷入空白,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心底也黑漆漆的一片,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
一切都陷入静默,舒清予走在人行道上,冷白的路灯把他的背影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没有路灯照耀的黑暗里去。
意识被粘腻窒息的黑暗包裹,脚步却没停,还在下意识的走着。
也不知道舒清予的潜意识是怎么练得,带着他的躯壳走了这么久也没被撞着。
“咚”的一声,洪亮的钟声响起,舒清予被惊醒。
他有些茫然,随即又觉得无所谓,最后理所应当。
哪怕是从桃园突然到了横跨半个县的镇民族中学。
也不知学校发什么疯,到国庆放假了还有人敲这钟。
好好的电子广播不用,依然选择了把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铜钟当晚自习下课铃,被这么惊一下也不知道谁还睡的着。
舒清予站了一会,突然又意识到现在很晚了,而他站在很远的小镇另一侧,其实也就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但对这个太小的小镇来说的确很远了。
小镇不大,但舒清予好像永远都被困在这,哪怕他以不低的分数去了县一中,一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有些东西就是立在原地不动,像是水塘里的花,即使断了根,却还是只能飘在水中,直至腐烂溃败,融入淤泥。
这是宿命,舒清予逃不掉也挣不开。
小镇不大,却仿佛舒清予永远融不进去,明明其实差不多又仿佛隔着些什么,连安身的地方都找不到,花在腐烂成泥之前一直漂在水面。
离掉下去差一点,离水也差一点。
舒清予不想大半夜傻傻的站在一个学校门口,但他也不想回去。
转身踏脚走了,小路、暗巷不少,左拐右拐,没人知道舒清予去了哪片黑暗。
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可能除了他没人会去注意这个小巷——一个十五米二十三厘米的死胡同。外面的公路走的人很少,车也不多。
至少没人打扰。
巷子里漆黑一片,舒清予也是凭着记忆和直觉走过来的。
大晚上的应该不会有第二个闲的发慌的人跑这里来。
闷闷的蹲在角落,双手抱膝,眼睛能看到的就是完完全全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可以淹没一切、掩埋一切的黑暗。
想到这里,舒清予安了安心,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他突然很想哭,又有点哭不出来。
哭,多矫情的词。
舒清予不想太矫情,所以他不哭,他只是单纯的流眼泪,没有哭。
他想嚎两嗓子,就像那些挨打的小孩儿,痛痛快快的、不遗余力的、撕心裂肺的嚎出来。
但嗓子不允许,那里传来一阵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压力,压的舒清予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一大堆的烦心事又加了一条。
更难受,于是他不想嚎了,只是抱着膝盖流着泪,泪水稳定的留着,像是要榨干身体里所以的水分。
舒清予觉得静静在这哭一夜也不错,不对,没有哭,对,纯坐。
坐了十分钟,小巷非常静默,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舒清予是这样以为,所以哭了又没人看到,矫情就矫情。
直到——
一辆私家小汽车冲了过去,一闪而过的车灯在某一瞬间明晃晃的照亮了小巷。
眼睛被刺痛后一瞬间,舒清予模糊的看到小巷的另一个角落里貌似还蹲着一个人,黑色短袖,身材瘦削。
没看清脸,舒清予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感觉仿佛有把锤子在大脑上砸了一下,舒清予突然被众多情绪一齐淹没。
愤怒,懊恼,难堪,烦闷,苦涩……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一齐达到疯狂后又齐齐平复下来,最终归结于无奈。
舒清予站了起来,泪水竟然刚刚奇迹般的停了下来。
舒清予很少哭,也很害怕自己哭出来。
只要泪水流下来第一滴,剩下的就不是舒清予所能控制住的,一直到舒清予无意识的睡着。索性他不会哭出声。
这不是哭,是流泪。
舒清予放轻脚步走了出去,他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他不在乎这个突然出现在这的人是谁,更不在乎他为何出现在这。
但他的出现让他很烦,这就够了。
如果他是那个人派过来找茬的人就好了。
舒清予故意放慢脚步,发出声音把破绽露出来,没等来那位未知人士的行动,舒清予略表可惜的想到。
上一次被派过来堵他的两个人现在还浑身酸痛,舒清予有些烦了,他需要发泄一下。
找人打一架。
不过舒清予有自己的底线,他不会主动去挑事,虽然有可能是他不会的原因。
干脆来了这边,舒清予不打算回去。
现在像一个濒临爆发的火药桶,舒清予觉得现在自己可能一点就着。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反而多了起来。
还算夏天,可晚风多少带了些寒意。
各种混杂吵闹的声音传了出来,混成一片。
分不清是鸟叫还是虫鸣,只觉得很刺耳。
舒清予的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没有想那一堆破事。
水流声倒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在沟渠里横冲直撞,在水花破碎的瞬间发出脆响。
舒清予沿着公路旁的小土路爬上了坡,窄窄的土路蜿蜒纵横,草叶上还带着干涸的泥斑。
路的尽头是一座小水库——一个上面只留了一个洞的水泥池子。
舒清予就着水泥地盘腿坐了下来,水库挺高的,坐上来视野刚好高出旁边最高的树一米。
这几乎算的上是山里了,远眺的时候还依稀看得到镇上晚睡人家的灯光,零星几点也看不真切。
明月依旧悬挂着,可能是远离镇上的原因,天上的星星骤然变多。月光照的附近都明亮了许多,至少看到清附近事物的轮廓。
繁星,明月,流水……多了几分空灵透彻的意境,颇有月冷千山的感觉。
如果可以忽略四周吹来的冷风的话。
舒清予其实挺享受风吹的感觉,尤其是那种很凉的风。风吹过,带来丝丝轻微的震颤,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和心理,就像说不轻舒清予为什么只喜欢穿黑色短袖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舒清予站了起来。
一阵晕眩,舒清予差点没栽回去。
稳了稳,舒清予抬脚走上了水库另一侧的土路,然后——爬上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树。
不知道什么树的枝叶挺繁茂的,可以很好的遮掩其中暗藏的东西。
比如一包零食和一块折叠的硬纸板以及一个小毯子。
舒清予把这些东西搬到了林子后的一片空地,地上的草很浅。
一片片的白车轴草中间插着蒲公英和车前草。白色和粉红色的球状花序在晚风种摇曳着。
舒清予略微心疼了一下它们随即毫不怜香惜玉的把纸板打开铺了上去,零食也一股脑的到了出来。
舒清予打开一罐黄桃罐头用勺子舀开果肉吃了起来。
披着毛毯,舒清予感觉暖和了一点。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唐翠打过来的。
舒清予有些手忙脚乱的接了起来,唐翠的声音传来出来。
“清予你在家吗?”
“没,在外面。”
舒清予边说边抠着旁边的草地。
“老实交代跑哪鬼混去了?”
“出去和明晨吃烧烤了。”
抠抠抠。
“好啊,你们吃烧烤不带我是吧?还有,吃到十一点半?”
“没,吃完了。”
抠抠抠。
“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算了吧?我今天不回去。”
抠抠抠。
唐翠停顿了一下,语气迟疑。
“你,在水库?”
舒清予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变闷了一点。
“嗯。”
唐翠的语气软了下来,却又加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在那等着,我来接你。”
舒清予没应声,有些迟疑。
唐翠也没说话,在电话另一头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等着啊。”
舒清予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挂了。
等舒清予放下手机,一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抠出一个洞的草地。
舒清予垂下眼去旁边冲了冲手。
回来后继续抱着黄桃罐头吃,内心给受无妄之灾的草地默哀了三秒钟。
手机没关,还闪着光。
舒清予吃完黄桃罐头后拿了起来,有点茫然,他想玩会手机,但不知道玩什么。
挨个点开各个软件看了一眼,有的一点开就立马按了退出,有的就点开签了个到。
最后实在不知道干嘛了,手机就被扔到一边去了。
袋子里有瓶葡萄汁,舒清予翻出来喝了几口。
可能是在凉风中吹久了,喝起来还有点冰。
轰鸣声传来,舒清予抬起来了头,果然看见不远处闪过一抹光。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舒清予把毯子和纸壳折好放了回去。
拿着零食往公路上走,一阵强光闪过,舒清予抬手用小臂挡住了眼睛。再放下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辆摩托车。
唐翠带着头盔坐在车上,没下来,一扬头。
“上来啊,清予,姐带你飙车。”
舒清予没说话,翻身利索的上了车。
“可以了姐。”
“坐稳了啊。”
嗡的一声,摩托车冲了出去,转了个弯,摩托车开始加速。
风吹的舒清予眼睛都睁不开,短袖也被吹的鼓起。打了个颤,舒清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翠找人改装过这个摩托车,功率还挺大的。
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偶尔零星几家店还开着门。吵吵闹闹的人还不少。
开了五六分钟后,摩托车停了下来。
舒清予自觉的下了车,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的手指,唐翠还在摘头盔。
“进去吧?自己倒点热水喝,大半夜的穿个短袖就往外面跑,冻不死你。”
见舒清予跟个鹌鹑似的站在那里,唐翠没好气的说。
“谢谢姐。”舒清予笑了笑。
舒清予跟着唐翠上了楼,灯还开着,舒清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唐翠是一个人住的,初中毕业后就辍学没读了,和朋友开了网店创业,住家里不方便,干脆搬出来住到了家里另一栋房子。
唐翠给他到了杯热水后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
“又和你妈吵架了?”
舒清予捧着热水喝着。垂着眼应了一声。
“这次是为什么?”
舒清予没开口,老实说,舒清予也忘了为什么。好像无缘无故的就吵了起来,又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仔细想想,事情好像挺多的。
比如这次考试才第六,比如没有在作业写完后继续刷题反而是看书,比如在她夹肉过来时没有接。
最后,舒清予选了个最常见的理由。
“可能是考试没考好。”
唐翠气笑了。
“全班第六还差?我记得你这次好像是年级前一百,有一千五百人的重点高中啊,你这次语文还是年级第一来着。”
舒清予放下水杯,仔细想了想,确实是因为舒媛觉得自己考的差引起的。
唐翠看着他顿了顿,想起来好像在舒媛眼中只有第一才算好。语气舒缓了下来。
“如果你是我们家孩子就好了,我爸妈能高兴的飞起来。”
舒清予没接话,心里闷闷的,换了个话题。
“干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你上次找的那个药确实有效,用完后腿没那么疼了。”
舒清予笑了笑。
“有用就好。”
唐翠和舒清予聊了半个小时后打了个哈欠,一看手机凌晨一点半,突然困的不行。
“该睡了清予,我困了。”
唐翠一说,舒清予也觉得自己困了,点点头,转身去了次卧。
唐翠特意给舒清予留的一个房间。
热水器已经烧好了,舒清予困的不行,还是进去洗了个战斗澡。
床很软乎,唐翠特意铺了两床厚褥子。
舒清予陷在里面,感觉特舒服。
没一会,舒清予盖着空调被就睡着了。
窗外是一片寂静与黑暗,是不是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网吧、酒吧KTV、牌馆里面仍是一片吵闹。而晚风时不时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