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盈袖黄花飘》非花非雾

6、第 6 章

　　正月十六，正午！

　　哄走了赖着不走的皇帝,我起身着梳妆,一身都是酸的,纵欲过度的下场,我冷笑!

　　坐在梳妆台前，看中镜中的自己，这个将皇帝迷住的女人！

　　这是我吗？他竟然说，我是个神仙似的美人。看着镜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知道这种神情一定常常出现在我脸上,特别是没有人注意我的时候,因为我常常会有这样的想法。

　　真的很讽刺，一个想要将他玩弄于股掌中的女人，他竟然以为是仙女下凡。

　　哼，是他太笨，还是我的演技太好。

　　“我是一个坏女人！”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轻轻呼气，看着镜中的面孔变得模糊，狰狞。就像魔鬼。我伸手拂去,看着那张脸又变得如从前般姣美动人,然后,再呼气,变成魔鬼,然后再拂,再呼......

　　看着镜中女子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一会儿似仙,一会儿似鬼,我喃喃自语:“我是魔鬼，我要做魔鬼！”

　　“这么美丽的魔鬼，只怕人人都愿意被杀死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响起，不回头，我也知道是陆夫人，她，来视察成效了吧。

　　我不回头，停下手，径自拿起梳子轻轻地抚弄我的长发。

　　陆夫人大怒，吼道：“大胆奴才，还不快进来替夫人梳妆打扮！”

　　说完，转过脸,趋向前来，已是一脸笑,轻轻接过我的梳子，亲亲热热地唤我：“女儿呀！昨天那一舞呀，真是倾国倾城呀！整个京都谁不知道，穆夫人是人间仙子呀！”

　　她的梳头技术很好，听说，她原本是前太后手下的梳头丫头，果然不错，我很享受她的服侍，我也很讨厌她这种奉承，可我知道，不能得罪她。

　　我转头一笑：“母亲！”

　　我知道我笑得很假，唤得也很假，她也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表面上像就好了。

　　“昨日之事，还要多多谢谢母亲才是，儿有今日，多亏了母亲，没有母亲，哪有儿呢？母亲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意外地发现，她的笑容终于到了那里。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我们需要彼此。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关键是我们是同一阵线上的，我们就需要在这后宫立足。

　　在宫中，一定要互相依靠，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得了。

　　一个人行,怎么比得上两个人走,我与她相视一笑,这次却是真心的,我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我们彼此需要,我想.暂时,我可以信任她了.

　　＊＊＊　　＊＊＊

　　虽然已是三月，名义上已是暖春，可是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晚，花未开，雪仍在，高玮对我的心却是越来越浓了，其实他对人好起来，真的是很好。

　　只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往我头上堆，这几个月，我风光无限，一蹿成为后宫主妃，与胡妃平起平座，每次皇宫宴会我都列位在胡妃之前，她的眼光不知杀了我多少遍了，可惜我不在乎，恶人自有恶人磨，想不到那个磨她的恶人会是我。

　　若不是顾忌胡太后，我早已将她踢出后宫了，这几个月来，只要是我不喜欢的，都被我踢出宫了，比如以前的那个宫女小天，还有那个常常嘲讽我的刘夫人，哼！

　　我虽不记仇，可是却要担心她们担心我记仇，只能先下手为强。

　　平时轻易我是不出门的，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与以前不同的是，我现在是宫中最得宠的一个。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还会得宠下去，这几月来，我由原先所居移阁，迁至离皇上最近的崇义宫，近日里，我宫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素日里对我冷嘲热讽的人的后宫们都争相前来示好。

　　世情就是这样的，我早已看透，我当然明白她们并不是喜欢我，不过，我犯不着她过不去，我不是胡氏，不想像她那样做人。

　　在人受冷遇时待之以礼，比在人得意时送之以金要珍贵的多，我自己有切身体会。是人，就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计量着。

　　我真的是个坏女人，不是吗？我在心里冷冷地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我，穆黄花，是个坏女人。

　　我看着眼前一个个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女人们，听着她们一个个天仙化人呀，倾国倾城呀，貌美如花呀之类的赞美，我的脸都快笑僵了，可我不能不笑，因为我要做齐国最尊贵的女人。

　　明明大家都知道彼此笑得很假，为什么还要笑呢？一群俗人，也包括我自己。

　　这几月所有的妃嫔们都来我宫中露过相了，除了胡妃与皇后，皇后不来不奇怪，因为她有孕，地位又高，原该的我主动去请安才是，胡妃没来，我倒是有些怪了，依她的个性，早该来示威才是呀？

　　这次不知道,她又想出来什么妙计对付我,若以为我像她姐姐,那就是大错了。

　　我倒是去求见过皇后几次，她近来也不耐烦应付我们这些情敌，不想再装贤淑了吧，毕竟现在孩子比较重要。

　　我与陆夫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对我的打击极大，只要她生子，那么皇后之位就无忧了，可是暂时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阻止，后族势大，根基又深，无奈何也。

　　不过，我想，应该有人比我更着急才是。

　　胡妃现在不得皇上宠爱，又没有美女姐姐可献，若是不趁我现在朝中无人将皇后之位抓在手里，将来等我根基一深，只怕，她就永远不可能坐上宝座了，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

　　由胡家先与斛律家斗一斗才好,他们二家才是旗鼓相当,我,只是一个罪女，扬长避短，向为我所长。

　　我在赌，赌胡妃，一定会比我先出手。

　　我不急，我的耐性向来很好。

　　＊＊＊　　＊＊＊

　　我没有再见过穆子伦，我不想见他。

　　我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看他，再在却连他进宫都避着他。我不想在他面前，对着别的男人笑，这对我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可我知道他过得很好，高玮的心既不在胡氏身上，自然也就对他不甚了了，甚至在得知我与他有一点点亲戚关系之后，还将他视为我的亲族，对他极为亲切。

　　他也一改常态，由原先的对政事漠不关心，转为积极参与，大家都以为他是对皇家感恩图报，却没人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妇人而处心积虑。

　　是的，皇上对他一家，确实至为恩宠，近期尤是。

　　昨天，高玮陪我下棋时，对我提起要我择人为穆子伦赐婚，我大惊，棋子都掉在了地上，我不知道高玮有没有看出什么，不过我知道他很不高兴。

　　但我还是否定了他的提议，只说没有合适人选，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要他成亲，一个人曾经拥有过他也就够了，再有第二个，还是由我亲选，我不愿意。

　　六月里，皇后早产，听说生了很久，只到第三天，才传出消息，说是生了一个皇子，母子平安，我很奇怪。胡氏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高玮大喜，他虽然有众多嫔妃，可这却是第一个儿子，连着几天都没有来找我，这是却半年来第一次，我虽然自负，可也不禁有些担心，皇后会母凭子孙。

　　第二日，陆夫人来告诉我，说是看见有些不对劲，让我去瞧瞧，我已知，必有问题。

　　当日，我以贺喜为名，恃宠硬缠着皇上带我去皇后宫中，高玮拗不过我，只好同去。

　　去时，皇后以为只有皇上一人，看见我已是极为不悦。

　　我观皇后面色，虽然生了儿子，却面无喜色，小皇子在奶娘怀里哇哇大哭，她也面不改色，对于儿子也似乎并无多大感情，已然有些奇怪。

　　我听孩子哭得可怜，就想凑过去抱抱他，看得仔细点，抱孩子的奶娘立刻面慌张，死活硬是不让我靠近。

　　高玮见儿子哭，遂亲自动手，将孩子抱了过来，那奶娘见皇上要抱，只得无奈松手，高玮抱过孩子，送与我看，这个孩子哭了半天，竟然一点儿也不累，看到人还不停地挥舞着头，嘴里哇哇有声，实在可爱极了。

　　我实在忍不住就抱了过来，感觉十分沉重，心里一惊，已知不对。我从小生于市井，抱小孩子原是常事，这么重的小孩，怎会出生才三天。更何况皇后不足月生下小孩，竟然那么健壮，实令人生疑。

　　我偷偷瞧一眼皇后，见她目露紧张之色，故意说：“恭喜皇上，皇后，喜得子，这孩子这么强健，一点都不像出生才三天呢？”

　　顿得一顿，感觉皇后身子一颤，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了，再无人的搭话，我接着说：“小皇子必是大福大草原，才会如此健康，想是皇后照顾得好吧，皇上有福气呀！”

　　奶娘抢上前来，陪着笑说：“承穆妃娘娘吉言，小皇子必会长得好的。”

　　说着几乎是强抢似的，将孩子从我怀里夺回。我心中已然有数，笑着放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