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捕月》唐铎

47、第四十七章 冬

　　冬夜的风很凉，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赵文瑄选了家离市局不远的饺子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她们推开店门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拾桌子，她看到赵文瑄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小赵？好久没来。”
　　“前段时间忙，林姐。”赵文瑄选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还带朋友啦？看看吃点儿啥？”
　　“老样子。她的那份要素的。”赵文瑄转头看向苏湘敏，“她家馄饨好吃，你信我。”
　　“嗯。”
　　饺子端上来，还冒着热气，赵文瑄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尝尝，真的好吃。”
　　苏湘敏舀起一个，吃的很慢，“嗯，好吃。”
　　赵文瑄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吃饭怎么这样？”
　　“哪样？”
　　“像只猫。”
　　“猫？”
　　“就是吃饭很小口，很慢。”赵文瑄学了她一下，嘴角沾上了汤渍，“不行我学不来，我吃饭一直都快。”
　　苏湘敏看了眼赵文瑄的碗，已经空了一大半，“你的进食速度确实过快，不符合健康建议。”
　　“上高中时练出来的。”赵文瑄抽了张纸把嘴角的汤渍擦掉，又舀起一个饺子，“而且你那种健康的吃法，吃凉了多可惜。”
　　“你高中的时候很忙？”苏湘敏抬起了头。
　　“高中不都很忙吗？”赵文瑄语气随意，“我们吃饭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还不算从教学楼到食堂和排队时间。所以就练出来了。就像这样的一碗饺子，五分钟。”她摊开掌心，比了个五。
　　苏湘敏看着她，放下勺子，“五分钟不符合咀嚼的生理需求，长期这样会增加肠胃负担。”
　　“苏老师，我都毕业多少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现在改还来得及。”
　　“行，我努力。”赵文瑄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饺子，这次她吃得没那么着急了。
　　店里又进来几个人，林姐听到声响从后厨出来，看到那几个人的瞬间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微笑着上前点单。
　　在给他们点完单往后厨走的时候，林姐在赵文瑄旁边停了一下，“小赵，你和你朋友吃完赶紧走，这群人不是啥好东西。”
　　赵文瑄点点头，向苏湘敏转述了这句话。
　　饺子快吃完的时候，那群人的其中一个站了起来，拿着瓶啤酒晃悠悠地走到她们桌边，靠在桌子边缘，笑嘻嘻地看向赵文瑄。
　　“美女加个联系方式？”他语气很轻浮。
　　“不加。”赵文瑄很冷漠。
　　“别这么高冷嘛，就加一个，我又不干啥。”
　　赵文瑄握紧了拳，她不想发怒，更不想在苏湘敏面前控制不住住情绪。
　　“她说了不加。”苏湘敏放下勺子，冷冰冰地看向他。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呦，你朋友长得也怪好看的，要不要也留个联系方式？”
　　林姐赶忙从后厨出来，语气不太好道：“先生回到你的位置，请不要打扰这两位小姐吃饭。”
　　“关你什么事儿？”男人醉醺醺地说，听到这边的动静，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他男人也转过身来，“老板娘你别多管闲事儿。”
　　“这是我的店，如果你们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我有权利赶走你们。”林姐板起了脸。
　　“能做啥出格事儿？我就是找这位美女聊聊，她都没说啥，你在这管什么管？”男人不耐烦地瞪了林姐一眼。
　　没等林姐继续开口，他直接一屁股坐在赵文瑄旁边，掏出手机，“美女，给个面子。”
　　苏湘敏从口袋掏出来她的警官证，翻开，推到那个男人面前，“跟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骚扰他人处五日以下拘留。”
　　男人看到上面的警徽，笑容僵在脸上，“腾”的一下站起来，“对、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
　　“对方已经明确拒绝，继续纠缠则构成骚扰。”苏湘敏看着他，“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到自己座位，或跟我回市局做个笔录。”
　　“我走……我走……”男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赵文瑄看着苏湘敏，她已经把证件收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警官，你随身带警官证？”
　　“习惯。”
　　林姐笑眯眯地端了碟小菜过来，坐在赵文瑄旁边，低声说：“哎呀，你们是不知道，这群人的名声在这附近是有名的不好，经常骚扰安静吃饭的小姑娘。我都不知道撵他们多少次了，还来，烦死人了。”
　　赵文瑄喝了口汤，“唉，林姐没事儿，以后你也得注意安全，再遇见这种人直接报警，别自己解决。”
　　“报过警，只是口头教育几句，管不了几天他们又来。”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你刚刚握拳了。”苏湘敏说，“你在压制自己。如果你没有刻意压制，你会做什么？”
　　赵文瑄的手顿了一下，又喝了口汤，“不知道，可能会给他一拳，我之前经常这么干。”
　　苏湘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在我妈刚走那几年，那时候年轻脾气大，有人惹我我就揍他，然后就被处分，写检讨，关禁闭。很多人都说过我，但我没听过，后来知道那么做太鲁莽，学会忍了，但还是会下意识握拳。”
　　“但你没有打他，这就是一种成长。”
　　“这算什么成长。”赵文瑄笑了一下，“只是不想再惹麻烦。”她站起身，把钱放在桌子上，冲后厨喊了声：“林姐，钱放桌子上了。”
　　“好嘞，小赵，路上慢点。”
　　“走吧，我送你回家。”
　　店门在身后关上，夜风伴着雪花呼在脸上，赵文瑄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端，半开玩笑地说：“苏警官，刚刚你挺帅的。”
　　“嗯。”
　　“就‘嗯’？我夸你呢。”
　　“我知道。”苏湘敏转头看着她，“你想要我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赵文瑄笑了一下，“算了，你这样就挺好。”
　　回到车上，二人一路无话。
　　车在苏湘敏的小区门口停下，赵文瑄转头看着苏湘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苏湘敏。”她喊住她。
　　“嗯。”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你不回家陪你父母吗？”
　　“他们在国外，很忙。”苏湘敏声音很平。
　　“那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反正我也一个人。”赵文瑄尽量把语气放得很随意。
　　“好。”她点头，然后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赵文瑄没有开灯，她直接倒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湘敏。
　　【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
　　【早点睡。】
　　【好，你也是。】
　　赵文瑄关掉手机，走向浴室。
　　热水从头上淋下来时，她还在胡思乱想，想苏湘敏掏警官证时的利落，想她说“她说了不加”时声音里的冷漠，想她耳尖的那一点红。
　　赵文瑄睁开眼，水珠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她把水温调低了些，冷水浇在身上让她清醒了些。她关掉水，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那张脸湿漉漉的，头发被拢到后面，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你喜欢她。”她轻声说，心跳没有变化。
　　“你喜欢她，你喜欢苏湘敏。”她又说了一遍，镜子里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外的人。
　　“那不是喜欢，你只是习惯了她的关心。”她否认，“你念她名字时，连心跳都没变化。”说完这句话她竟然有点安心。
　　赵文瑄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东西，然后走了出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袋里全是那个人。
　　“别想了。”她命令自己，“睡觉。”
　　但脑子不听她的，还在反复播放着她们相处的画面。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她认命地掀开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和周祈的对话框。
　　【睡了吗？】她发过去。
　　【刚躺下，怎么了？】隔了十几秒周祈才回。
　　赵文瑄犹豫了一下，【你当初和小章谁先表白的？】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这个？我，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怎么就确定自己喜欢她呢？】
　　【你白天问过了。】
　　【我知道，我想再问一遍。】
　　周祈那停了好久，然后一个电话拨过来，赵文瑄接起。
　　“你今晚上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周祈压着声音像是怕吵到某人睡觉。
　　“没受刺激。”
　　“没受刺激你大半夜问这个？赵文瑄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
　　“我没有。”
　　“你没有？你以前喜欢谁可都是直接说的。你从来不这样。”
　　“以前不考虑后果。”
　　“所以你现在考虑后果了？”
　　赵文瑄没有说话。
　　“你听我说，文瑄。”周祈的声音很认真。“你以前那些那都不是喜欢。那只是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是谁都可以。但这次不一样，你开始考虑后果了，你害怕，怕失去、怕搞砸，这恰恰证明你不是在犯病，你是真的喜欢。”
　　“万一我只是想要她关心我呢？我只是太久没被关心过了呢？而且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赵文瑄说，“她不懂这些情感，她的世界只有数据和变量，对于她来说，可能我的想法只是一堆波动的数据。”
　　“你的那些万一只是欺骗你自己的借口。你觉得她不懂，所以你就放弃？”周祈那边窸窸窣窣的，“没事，你睡。”声音很轻，大概是她吵醒了章丘萓，“好了，不跟你说了，小章都醒了。你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赵文瑄把它扔在一旁，裹紧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