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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 “弟妹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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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里开始,方进去就感觉到了静,与宽阔。
潺潺水流声传来,罗溶跟着婢女走上一处假山,往下一望,竟是一条小溪流,活水从假山下穿过,带着一路绿葱葱的落叶,浮水不知漂去哪里。
下假山,一抬头,竟还有许许多多假山环绕,与绿树成荫,藤蔓攀爬,仿佛迷宫。
那婢女在前游刃有余穿梭着,罗溶与春拂早在后面转晕了头。
不知走了多久,罗溶后背升起一层薄汗,忍不住问:“请问--兄长到底在哪儿?”
那婢女回头冲她一笑,“这就到了,少夫人这边请。”
果然下一刻穿出假山,婢女引她们到了正房,外头仆婢众多,忙前忙后,但都静悄悄,连脚步声都轻得仿佛风吹落叶,举止动作规矩得像木偶人。
罗溶张望着,心里诡异的害怕。
卫承开了门,瞧见她后,罗溶正待解释,婢女先替她说了。
“少夫人说奉夫人之命前来看望公子。”
她牵起嘴角点了点头,卫承垂眼往她脚瞧来,罗溶耳尖一热,解释道:“昨日路上急,不慎扭伤了脚踝,还好今早起来好多了,兄长怎么样?母亲让溶娘给兄长带了滋补的药膳。”
卫承二话不说让开了门:“公子正在换药,少夫人请吧。”
换药?
她脚步踌躇,一时没动。
卫承疑惑朝她看来,罗溶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台阶,咬唇迈进屋内。
刚进去身后的人就将门关了。
她一惊。
“少夫人--”罗溶看去,卫承伸出手,她赶忙转身从春拂手里提过食盒。
卫承接过去引她往里走。
转过一道屏风,先听到一声压抑地痛“嘶”,人仿佛痛到咬紧了牙关。
她紧紧一顿,隔间内,裴轸上半身裸露,趴在一竹榻上,背后是一身着朴素,发须斑白的老医士。
他手拿药匙,正从药罐里取药往裴轸背上抹。
裴轸浑身颤抖,她仔细看去,伤口血肉模糊,肉塌在一块,她当即胃里翻搅,头晕目眩,转过身急忙抓住春拂往外退,双腿打战。
怎会是这样一幕。
她早该等在屋外的。
卫承瞧着她,满眼不解,将食盒放到一旁桌上,回裴轸:“公子,少夫人来了,说是奉夫人之命前来送药膳。”
没了动静,罗溶忙深吸口气转过身。
裴轸举手制止了府医继续擦药,抬起埋在枕下的头朝她看来。
他如墨长发落在颈侧,凌厉的眉睫都似被汗沁湿,光影落下,闪着晶莹,而那晶莹顺着向上勾挑的凤眼尾,下颌,滑到脖颈。
脖颈的凸起滚动一下,汗湿湿地淌下,绸白中透着红。
罗溶蓦然想到昨日在祠堂见到的,那节不停往下滚泪的白烛。
脸颊蓦然一红,她急忙移开视线,“兄,兄长--我不知你在擦药,我还是先出去吧。”
一说话,心口的心跳也乱糟糟的,她不等回答就要撤出去。
谁知身后人叫住她。
“无需多礼,弟妹此来做何?”
她脚步顿在原地,回头时裴轸已命卫承同府医将他从竹榻上扶坐起来。
一闪而过的身形线条,一股热意冲到脸颊,罗溶急忙又转过身去,缩着肩膀,埋头:“……是母亲让我来探望兄长,兄长身子不适,让兄长多休息。”
说完,身后不知为何动静滞了一滞。
一声哂笑轻轻划过耳畔。
罗溶以为自己幻听,裴轸回道:“不必了--”
嗓音冷冷透着寒,罗溶恍惚了瞬。
“弟妹既如此好心,那便去回了母亲,不必再送东西过来,伤已好了。”
客气中,总觉得透着一丝疏远。
罗溶垂下眼,不知为何,觉得兄长今日有些不大高兴。
但她还是点头答应:“是,溶娘会替兄长回母亲的,兄长好生休息。”
说完,她急忙要与春拂退出房门。
“等等。”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又将她叫住,她暗暗咬唇恨自己没用,应该装作没听见的。
罗溶回头,裴轸着了一件松薄的单衣坐在榻边,长腿支起,墨发散在肩膀,“弟妹不是脚扭了吗?”
他眼睛示意榻边的一个矮凳,“若是没好,府医正好为弟妹瞧瞧,正正骨。”
罗溶只觉有一股血冲上脑袋,袖下紧握的手都蜷红了。
“不,不用了,”她粗粗行了一个礼,“我脚今早起来已经好了,多谢兄长,溶娘先回了,兄长,好生将养。”
再顾不上礼节什么的,罗溶飞快转身开门离开,跟着来时引路的婢女又原路返回。
而身后竹榻上,人走了,为裴轸包扎伤口的府医,察觉到气氛凝重,包纱布的手颤得厉害。
待送走了府医,卫承回来看到公子盯着那食盒看,他以为他正好饿了,将药膳端到他面前。
“公子。”
裴轸嘴角牵起笑看来。
卫承心头一紧。
他又错了,想了想,转头自己端着药膳一饮而尽。
喝完将空碗倒过来,看去公子还未发作的神色,忍着恶心将药膳咽下去。
“既然喜欢吃,下回你也收着吧,对身体好。”
裴轸起身将里衣套上下榻,卫承将碗放下,握拳锤向自己额头。
“是,公子。”
屏风外灯火不亮,裴轸披衣走去案前,身姿笔挺,看着案上那些卷宗。
卫承见公子坐下后,将那张郭兆的证词拿起,走过去道:“这份证词,三法司逐个看过,找不出漏洞,圣上不信也得信。”
“圣上自然得信。”
卫承不明白:“若圣上信了,公子还怎么为二公子脱罪,今晨召见,圣上可问了公子?”
裴轸望着那份证词,额心疼痛。
骤然想到什么,哂笑一声。
“证词不要紧,举子和百姓联名若被圣上查到,父亲,可就真的要下去陪他的好儿子了。”
幽冷的嗓音传来,卫承习以为常,只是觉得这次公子似乎并没生气。
“要不要属下与卫免,卫信去处理了?”
“不必了,”裴轸将那证词又通看了一遍。
想到回京途中的水匪,和近段时日朝廷收到的各地匪患,不觉失笑。
“两万军士,对五千山匪,惨败成如此。如今这黑山寨一举成名,各地亡命之徒纷纷投靠,竟有壮大之势,其他匪贼有样学样,这一战的后果,远没有那么快结束。”
卫承埋头静听。
他跟着公子全程,这件事从何而起,他都一清二楚。
要说这山匪之事,最初定下的平乱之人并不是二公子裴子渡。
然而太保大人,不顾劝阻,逼着公子为二公子谋来,望他在山匪之战一举立下军功,加官进爵。
为着什么,卫承不敢说,但公子和他心里都明白,这家主位,主君早已偏了心。
“朝上的匪乱之报频频,圣上不将气撒到裴家是不可能的。”
还有那张长临频频上折,有意闹大此事,让裴家狠狠栽一个跟头。
他虽有意促成,但却时机未到,无奈便在今早下朝,向圣上请命,戴罪立功。
如今这个烂摊子,只好由他来收拾。
裴轸扶额,太阳穴跳得钻心,睁开眼还待再看,却忽然留意到书案右上角一块松枝纹的端砚不见了。
他轻轻放下手,蹙眉凝视半晌。
卫承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片刻想起什么,骤然心口一提。
再看去公子侧脸,只觉冷意已起,瞳孔下的黑眸已静静蓄起风暴。
庭院中,仆婢都聚齐了,所有人等在正堂外。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众人浑身抖将起来,只差将头埋进胸口。
“今日是谁打扫的书案?”卫承站在阶下问。
一出声,所有人瑟缩肩膀,管事站出来将一小厮揪出,交差道:“回公子,今日是他负责。”
“公子的那方端砚放去了何处?”
小厮眼睛甫一瞪大,一跪地开始不住磕头:“公子恕罪!我,我忘在了书格上,求公子饶了我这次,饶了我这次吧,下回再也没有了!”
卫承闭了闭眼,满院都知道公子的东西,打扫了不能挪动一分一毫。
不过离京几日,这些人倒是都忘了规矩。
见裴轸没发话,卫承冲管事偏了一下头,管事会意,立刻将那人嘴塞上,连人一起拖走了。
赶出府是无疑了。
剩下的已吓得魂飞天外,只好命他们散了,将丢在书格中的东西重新一丝不差地摆回去。
裴轸看了一眼,“这块先收下去吧……我记得库中可还有一方绿石藤纹砚,拿出来摆上。”
天色黑沉下来。
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在头顶掠过,黑影摇曳两下,像鬼魂一般。
罗溶惊得肩膀瑟缩,春拂连忙抱住她安抚:“少夫人别怕,奴婢在这儿呢。”
罗溶缩在她衣袖下。春拂尚还比罗溶高出一点,年纪也稍长,跟着罗溶这么久,总是经常像姐姐似的照顾她。
受惊之下,发髻也乱了,却不比罗溶心里乱,正从婆母院子处出来,听了些训,不过不是婆母亲自训她,是廖妈妈。
廖妈妈说,罗溶礼仪规矩学得不好,是以往后都要往母亲院子里学规矩。
她吓得很,廖妈妈又一双鹰似的眼,她总害怕与她对视。
不过幸好婆母觉得累着廖妈妈,于是说她认识一个教习,从前还在皇宫里当过差,过两日登门亲自教她。
“少夫人别担心,还未见过那教习,兴许是个性子好的。”
罗溶自然不信她这话。
终于回了院子,一路走得她腿都酸了。
忽然想起今日从兄长院子回来,就近得多,没几步便到了。
春拂将罗溶搀去屋里,要替她揉腿,罗溶忙拒绝了。
“奴婢手法好的很,少夫人别怕累着我,”说完就上来强给她揉腿,罗溶一时没避开,钻心的痒窜起,害她颠三倒四差点跌下榻。
嬉笑声传出,冯妈妈的脚步声就进来了。
冯妈妈同廖妈妈的性子很像,将罗溶和春拂看着,那眼神与廖妈妈如出一辙。
“少夫人这样实在不成体统!后两日教习来了,老奴可要替夫人好好看管少夫人学规矩,一刻也别想懈怠。”
冯妈妈出去了,罗溶被训得面红耳赤,只好准备着梳洗睡觉,春拂倒有些气性。
“这冯妈妈好生威风,叫我告诉大公子,看他怎么让这欺主的刁奴好看。”
罗溶脱衣的动作滞住,见春拂触上她的眼睛飘忽,心里疑惑:“告诉兄长做什么?”
春拂笑着过来帮她,“奴婢不是瞧着,府上数大公子对少夫人最好嘛,万一大公子管这事呢?”
罗溶慢悠悠喃喃:“兄长--是很好,可,我们也不能走得太近,府上规矩多,我为二郎守着寡,所以,最好男子都别牵扯。”
她说着耳尖发红,虽是最出格的都做过了,再说这些难免显得自欺欺人。
但凭心,话是诚的。
春拂得了这话,也只好耷拉下去,领命答应。
教习来这日,罗溶坐在母亲院里。
“这位,便是京里教习过许多姑娘媳妇的杜嬷嬷。”
罗溶瞅了眼色,起身上前走到杜嬷嬷面前,“溶娘,见过杜嬷嬷。”
杜嬷嬷抿着笑点头看她。
“夫人家的媳妇,到底是同别家不一样的,规矩虽不是最好,但却最得体,少夫人起来吧,老身可担不起你这样大的礼。”
罗溶起身,刚要退回坐下,门口的天光忽投进来一个阴影。
“大郎来了,快过来坐。”
裴轸一身玉釉白袍,发冠高束,站在门口向屋内望来。
一道视线落在罗溶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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