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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信与明月   阁楼的 ...

  •   阁楼的木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积年的尘味混着老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晚拎着半干的抹布推开虚掩的木门,斜斜的阳光恰好穿过气窗,将空中浮动的尘埃照得分明。她本是应母亲之托来清理闲置的旧书柜,目光却猝不及防地落在角落里——一只铁盒陷在褪色的蓝白格子地毯里,盒面蒙着厚厚的灰,边缘还留着当年贴贴纸又撕下的浅痕,是她大学时装明信片的那个。

      指尖触到铁盒的刹那,铁锈的凉意顺着指缝漫上来,像是触碰到了那一段时光。她蹲下身,用抹布轻轻拭去灰尘。

      盒盖打开时“咔嗒”一声轻响,一沓叠得整齐的信纸滑出来,泛着旧纸特有的黄晕。最底下,一张边缘磨得发毛的合影静静躺着。

      照片里的香樟林浓得发亮,二十岁的她扎着蓬松的高马尾,白T恤领口别着枚小雏菊胸针,笑起来时的梨涡好像盛着细碎的阳光;身旁的顾言穿件洗得软塌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温柔得要命,正偏头望着笑着的她。阳光从香樟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肩头烙下明媚的印记,连那年夏天的风都是美好的。

      林晚的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顾言的眉眼,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酸意混着细细的麻意,从胸口慢慢蔓延到鼻尖。她捻起最顶上那封信,信封边角微微卷翘,封面上的字迹清隽有力,笔锋里藏着少年气——是顾言的字。落款日期用钢笔写得清晰:七年前,十一月廿三,冬雪将至的日子。

      “晚晚,见字如面。

      你昨天在图书馆楼下跟我说,今年的雪定会铺得漫过脚踝,要拉着我在操场堆个歪歪扭扭的丑雪人,还要在雪地上写满‘林晚’和‘顾言’,从操场这头写到那头。

      我坐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给你写这封信时,风里已经裹有了冬的冷意,可一想起你说话时,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指尖就暖了。

      今夜月亮很亮,月光从树缝里洒落下来,像你上次在花店指着说‘好香’的白茉莉,安安静静地开在夜色里。我翻书时偶然看到那句诗,‘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忽然就愣了神……

      不知道许多年后,我们再想起今夜的月亮,想起此刻等着下雪的心情,会是怎样的滋味。

      我给你带的那本《人间词话》,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书架第三层了,里面夹着片上周捡的香樟叶,你说要当书签的。等周末没课,我们再一起去泡图书馆,好不好?”

      信纸末尾的字迹有些晕染,墨色化开小小的圈,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过。林晚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到地上,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场雪终究没等来两人一起看;那本夹着香樟叶的《人间词话》,她找了无数次,也终究是没找到……

      那时候,她和顾言是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的一对。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有的只是平平淡淡、。

      他是建筑系的学霸,经常画图到深夜,可每次都会绕路到中文系的自习室,把热好的牛奶塞到她手里;她是中文系的“小笔杆子”,写的短篇发表了,第一个读者永远是顾言,他会在稿纸上认真写批注,偶尔还在空白处画个歪头笑的小人,或是小小的建筑草图。他们一起在图书馆泡到闭馆,踩着月光走回宿舍区;一起在操场跑道上散步,他说要给她设计一座有大落地窗的房子,让她每天醒来都能看见第一缕阳光;他们坐在草地上,她靠在他肩上念诗,念到“愿我如星君如月”时,他会轻轻揉她的头发,说“那我就当你的星,永远照着你”。

      最让她心痒痒的,是毕业后一起去北方看雪的约定。她生在南方,长到二十岁没见过真正的大雪,总缠着顾言讲他老家的冬天——雪落满屋顶,踩上去咯吱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最后,顾言总笑着牵起她的手说:“等毕业,我带你去,牵着你的手在雪地里走,到时我们头发上落满雪,也算是共白头。”

      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晚的笔记本里记满了“看雪清单”:堆雪人、踩雪印、吃热乎的烤红薯……连梦里都是漫天的白。可就在天气预报说“下周初雪”的前三天,顾言却在自习室楼下,忽然说了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预兆,只有他比平时苍白的脸,和少得可怜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晚晚,我们不合适,分开吧。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们在一起耗费了太多时间,还是前程更重要。你就当我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吧。”

      林晚整颗心都空了,现在都冬天了怎么还有愚人节?她拉着他的袖子追问,怎么会不爱了,是不是有了别人,甚至赌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玩够了就走……”她等着他反驳,等着他像以前一样哄她,可顾言只是沉默,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林晚的眼眶涌出,一滴滴滑落脸颊,肩膀微微发颤,顾言的眼里装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可他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肯多讲。

      在那之后没几天顾言就办了休学,背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像人间蒸发一样。她没能再见他一面……

      之后的几个月了,她总是会想起顾言,总是在哭,在骂他断崖式分手真是个混蛋!可是她都已经习惯了他一直在身边了,怎么突然就不爱了。

      而那场初雪,她是一个人去看的。她去了顾言的老家——那座小城,她站在漫天飞雪中,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在雪地上一笔一画写“林晚”“顾言”,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字上,很快就把那两个名字埋得看不见了。那天的雪好冷,冷得她手指发僵,眼泪砸在雪地里,了无声息。最后,她还是笑着和雪人合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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