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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手拉手去看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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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雪剑此刻没有心情谈论女儿的事情,他上前一步,求知若渴地盯着身边人:“你记忆恢复了吧?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纪臣。”
乔洵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许是酒劲儿上来了的缘故,关雪剑双目通红,见他看过来,立刻握上身边人的手臂:“可他终归已经死了啊!你为什么回头不能看看身边的人呢?”
“你是有妻女的人,注意影响。”乔洵面不改色地甩开他的手。
“梦谭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小洛也不是我的妻子。”这人终于撕破了好父亲好丈夫的伪装,揭开了封藏于心多年的秘密。
“什么?”
关雪剑喘了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安宁孤儿院你肯定去过了吧?我相信你已经了解到了事故的真相,但你可能不知道,那种能够刻录时光的晶石另有妙用,高温状态下的辐射能让接触它的人异变,它记录下人被辐射时的状态,就算过去五年,她也可以随时回归小婴儿的状态。”
“梦谭就是浇筑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她被托举上来,被路过的小洛收养,但她身上不免受到了矿脉剧变的辐射,而那种辐射导致的异变,正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我催眠了小洛,把她们俩接了过来。纪盛可以帮我更新一遍身体的细胞,让我通过梦谭不停使自己的身体回到五年前。”
乔洵不是没有想过一家三口的关系,只是他没有想到关雪剑竟然真的会利用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简直是小洛和梦谭的无妄之灾,他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态度让他厌恶地蹙起眉。
关雪剑被他眼中明晃晃的嫌恶刺激到了,怒道:“怎么?你别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最没有高高在上审判我的人就是你,乔洵!!”
“使用怀表需要寿数来抵债,你这个不老不死的家伙怎么能明白生命流逝的恐惧?!”
乔洵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他。
关雪剑只觉自己心中憋着一大团气,面色青红交织:“你别这么看我!!!又不会伤害她什么,她只是长不大而已!!!我好吃好喝的养着她,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要我活着他永远是我女儿,多少人求之不得!?”
乔洵冷笑一声:“你真该去看看脑子。”
“是。”关雪剑咬牙笑道,“你要是知道了自己以前做的事情,肯定想和我一起去看看脑子。”
“我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的。”
“是吗?话说的不要太满。”关雪剑垂下头,喑哑道:“我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特意向你请罪。”
“罪?”乔洵挑眉。
“我私心作祟,扣留了你两段记忆。”关雪剑从胸襟前的口袋中扯出自己的怀表,他握着冰凉的怀表朝乔洵一笑,“现在我还给你。”
他说着便单手抵开表盖,一把钳住乔洵的手腕,后者瞳孔瞬间张大,往后躲闪,但已经被巨大的引力牵扯着,坠入了旋转的黑暗......
纪臣几乎是瞬间拍案而起,一阵风似的冲到天台边,捞了一把二人的残影。
水中捞月不过于此,他抓了一把空气。
“操!”他狠狠踹了下铁栏,拳头落在护栏上砸得砰响。
“人要迷途知返啊,老弟......”纪元惋惜的声音自包厢中响起。
纪臣猛地回头,直直撞上一双相似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纪元耸耸肩,“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这里。”
“有屁快放,别耽误我找人。”纪臣面目阴沉,直直掠过他哥,他哥伸手拦他,拦了个空。
纪元感受指尖流动而过的空气,心下窃喜,乔洵果然没有复活纪臣,他根本就没有身体,他带着看戏的心理开口道:“我刚从大哥那里来,正准备来找杀了我弟弟的杀人犯。”
什么?一时间纪臣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人物关系,猛地顿住脚步。
纪元故作沉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敢相信。”
“说清楚。”纪臣森寒的目光钉向他。
纪元一怔,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弟弟这副令人肝颤的表情,他默默拿出手机递给纪臣:“喏,你自己看吧,云龙别墅事发当晚的监控。”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纪臣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直看着他。
“以纪氏集团的手段,知道谁的行踪是难事?”纪元当然不会说是关雪剑告诉他的地址,见弟弟不接他的东西,便贴心的为他点了播放键。
画面像是从高空拍摄的,夏季暴雨之夜电闪雷鸣,感觉拍摄者都在天上摇摇欲坠,好在外出的人全部藏在伞下,无一人抬头望向天空。
花园小径上出现了一张移动的大黑伞,来客身形被遮了个七七八八,只能偶尔窥见伞下之人如瀑的长发。
那人在乌木大门前停留片刻,别墅中的纪臣便随之一起来到了花园。
天上的拍摄者悄悄贴近,这下画面更为清晰。
乔洵和纪臣在瀑布前相峙而立,二人交流许久。
而后乔洵手边银光一闪,眨眼间匕首已经白进红出,纪臣踉跄几下颓然倒地,一颗冰蓝色的钻石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坠在泥土中。
拍摄者把镜头落在地上,转而对准了那枚闪闪发亮的钻石,这个视角下,血水与泥水共舞......
纪臣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线条冷硬凌厉的像一尊雕塑,他袖口底下攥紧成拳,极力遏制自己发抖的手。
纪元偷觑着他的表情,在旁边添些柴火:“纪家上上下下都以为你是因为那颗蓝钻被邦联大盗盯上了,因为身外之物丢了性命,没想到居然是乔顾问,这出血量,他也是真够狠的啊......”
他假惺惺说这话的时候纪臣突然掀起眼来看他,漆黑的眸子里不知道在压抑着什么,但这一眼足以让纪元如坠冰窟。
“哪来的视频?”纪臣喉咙充血,沙哑道。
“......纪盛给的。”
“撒谎。”纪臣眯起眼,“他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对方周身气压太低了,像个无法逃离的黑洞,纪元心里咯噔一下,脚跟直接后撤半步,不知为何,他突然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开,带着那个劳什子录像滚得远远的。
“我他妈问你哪来的?!”纪臣不依不饶,眉头一压,头顶水晶灯哗哗爆裂。
纪元感觉空气里像被塞满了千钧重的石头,不断挤压着他的四肢和五脏六腑,他以为是心理作用,直到他结结实实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
他腿脚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那一摊血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纪臣连指头都没动,死死压着他,一字一句浸满凉意:“我杀人可不需要负责,我再问最后一遍,谁给你的视频?”
“关...关...雪剑......”纪元剧烈喘息着,“但他确实说过是纪盛那边的视频。”
如有实质的空气终于散去,地上的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在地面蜷缩着。
不,纪元心道,他不是来看这种局面的,他要让纪臣恨透了乔洵才行,让他们以后离得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面。
他鼓起勇气,在心里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慢道:“你是不相信吗?”
纪臣只是瞥了他一眼,沙哑开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要亲口听他说。”
... ...
乔洵被关雪剑紧紧扣着手腕。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失重感过后,浓稠黑暗褪尽。
二人出现在一栋二层建筑面前,尖顶高沿,桃形拱门上,Anno孤儿院几个字熠熠闪亮。
乔洵甩开关雪剑,拽出自己的怀表要调动指针,但发现自己压根无从下手,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节。
当——
晨祷的钟声打破了宁静的空气,童声阵阵,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随着祷词轻轻摇动。
乔洵稍微有些愣神,片晌后才注意到天边的太阳在转动。
图画般的静态被打破,随着旋转的光影,万物被或长或短的影子簇拥着。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乔洵不耐道。
“嘘。”关雪剑食指轻轻抵了抵唇,直勾勾盯着大门,似乎很熟悉这个场景,“就快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挎着篮子的小朋友迈步而出,白发松垮扎在脑袋后,雪发乌瞳好不漂亮。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亦步亦趋像个跟屁虫,面色涨得通红,拼命想把手中的玩具塞给他。
乔洵一怔,是小时候的他和关雪剑,嗯,或者说是他和关木。
小关木:“我想和你做朋友。”
小乔洵:“我不想,别跟着我。”
“我帮你捡柴。”
“不用。”
“我帮你锄草。”
“不用。”
这种类似的对话在太阳下旋转了好久。
周遭移步换景,关雪剑带着乔洵穿梭其中,几步一年,数载春秋匆匆而过。
当然,和很多俗套的故事一样,白发少年的铁石心肠被打动,在朋友被打压欺负时也会出手维护,长大后也会在毁灭一切的爆炸中挺身而出。
“你就是要带我看这个?”乔洵挑眉,“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亏心事,以至于你要这么恩将仇报?”
关雪剑不置可否,他眼中难掩怀念,嘴角却牵起一丝讥讽:“这是我珍藏已久的回忆,多好的年少时光啊,可时间为什么不能止步于此呢?”
他深吸一口气,叹道:“乔洵,你不该救我,就该让关木死在那场爆炸里,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痴妄......”
乔洵深深蹙起眉:“行,我自找的,你就当我是误救毒蛇的农夫吧,放我回去。”
“想走?”关雪剑嗤笑一声,反手扣住他,“还没完呢。”
他使劲拽着他走进下一团迷雾,力道大到要抓破乔洵的皮肉:“是,我就是一条不知道感恩的毒蛇,被我缠上的人,除非被我毒死,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