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倾凤》一小小团

2、雾锡山 京城

　　京城，阴雨绵绵。

　　自半月前先帝突然驾崩，新皇应天命登基后便下旨，碧离国举国哀丧，百姓听之，无不泪涕。

　　皇宫中最高处的古铜钟已连敲了半月，恢宏的钟声响彻天际，昭示着天下众人碧离国如今的皇权更迭。一时间，原本天下三分，相互制约的局面被命运无情的打破。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趁机反水，露出獠牙，虎视眈眈的盯着王座，暗中密谋着祸乱朝纲的大事。

　　宫中，先帝的灵柩前，阵阵不绝的哭啼声，低啜呜咽，周围摆满了烛火，似是白昼，耀的那些美貌的女子看不见能活下去的方法。高门显贵的家族早早的用钱买下了人命，可那些毫无依仗的女子只能在一声声呜咽中见证着彼此生命的消逝。

　　高僧吟唱着佛经超度，官员们低眉心中算计，没有人不对这块百年难遇的肥肉产生欲望。

　　新皇江宴一身素白麻衣坐于勤政殿的龙椅之上，看着眼前落成小山高的折子，扶额皱眉，脸青的老长，忍不住发出一声“啧”的抱怨。

　　“皇上，皇后求见。”

　　“让她进来吧。”

　　“喏。”

　　皇后百里云溪缓步走进大殿，一身披麻戴孝的服制，虽简洁却也衬的她愈发水灵，虽已芳年三十，眉眼却俏皮灵动，脸颊上浅浅的梨涡与那灵动温蕴的眸子仿佛是春三月的江水一般充沛人心。

　　“臣妾见过陛下。”

　　“嗯。是有何事？”

　　“陛下这几日日夜操劳，有损龙体，无暇顾及后宫，臣妾便熬了些安神汤前来服侍陛下，也好让陛下卸下重担有片刻歇息。”

　　“你有心了，过来。”

　　百里云溪见陛下眉头有些舒展，微微一笑，应着陛下伸出的手，顺势坐在陛下身旁。

　　“竟然有这么多的折子，此前也只是见父皇常居于勤政殿，只当是夸大其词。如今一看真真是臣妾目光短浅了。这天下事如此之多，陛下何不启用东宫之时信任的云，李两位大人，也好为陛下分担些。”

　　百里云溪最厌烦看这些折子了，她后宫之中每日也有不少折子需要朱批，不是这个宫中缺少何物就是那个妃子被人污蔑寻短见，她日日也是不得清闲，如今再一看这如山一般的折子更是头也昏来眼也盲。

　　百里云溪听着他称“朕”，心中很不是滋味，那个尚能恣意纵马疾驰，月圆梨花赏月的江宴再也回不来了。

　　“虽说朕做太子已有三十年，但此前有父皇庇护，只用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便是。可如今父皇突然仙去，朕失了倚仗又刚刚登基，朝中定是人心涣散，那几位估计也不会安生，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可，朕，要想像父皇一样勤政爱民，做一位好皇帝，让外贼不侵犯我碧离国的疆土，该走的路就不能假手于人。这些折子虽多，却也是大臣们如今最紧要的事情，朕想亲自了解，早些心中有数。”

　　“陛下一定会是一位好皇帝。对了，臣妾还有一事……”

　　百里云溪抿了抿嘴，神色有些为难。

　　“说吧，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挂在心上？”

　　“恕臣妾多嘴，依照古制皇帝驾崩，其后宫妃子除皇后和贵妃之外皆要为皇帝殉葬，以示皇恩。这几日，臣妾宫中不断的有许多大人求见，皆为一件事而来，便是求臣妾能保下他们女儿一命，于是臣妾在一刻之前便去内务府查看了先帝所有妃子的云邸，发现最小的不过十三岁，半年前才入宫，花一般的年岁，她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臣妾想救他们，陛下可愿废除此旧制？”

　　江宴垂眸，看着手旁的玉玺，指腹摩挲在那上面雕刻的龙首上，眼眸深沉衡量：“皇后有心了，这件事也曾是母后的心病。只是，此旧制是碧离开国先祖所定下的，贸然废除只怕朝中多数遵循旧制的大臣不服，再加上如今碧离国的局势动摇，朕实在无暇顾及此事。”

　　“臣妾明白。”

　　百里云溪明白江宴的城府和手段，也明白江宴的担忧和为难。百年之间，此旧制并非无帝王想废，但走到如今仍存，想必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废除之事，若冒然宣召只怕加剧朝政不稳。

　　可她百里云溪活到这个岁数，能坐到这个位置，绝不是简单人物，她五岁提剑练气，七岁随父亲入军营，朝夕不倦，十岁随父亲上战场，吹惯了风沙的将女又怎会心中无半点谋略，她见不得那些无辜的女子，如花似玉的年纪为了天命而丧失性命，她哪怕被万人唾骂也要做未来之事。

　　“可臣妾又岂是胸无城府之人？”

　　百里云溪侧着脑袋望着江宴，眼神中的神气不减当年，仿若杀戮的战场上突如其来的一阵鼓声，振聋发聩，势如破竹，止不住的感染着江宴，两人默契般的互通心意。

　　江宴眉头一松，原本堵在胸口的那一口烦乱之气顿时散了不少。

　　“皇后想怎么做？”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先皇为陛下和臣妾赐婚那年？”

　　“当年我父亲刚刚平息与圣临朝在边疆的战乱，接到书信便从林县班师回朝，在路上偶遇了途径林县朝圣的僧人。

　　“其中一位僧人曾是云也朝三十年前被废的太子，在当年一夕之间被贬为庶人后自此疯癫，流落民间，知晓我父亲身份后便将一物交给了父亲。”

　　“什么东西？”

　　“雾锡山皇陵的暗室地图。”

　　“暗室地图？！皇陵怎么可能有暗室！”

　　江宴吃惊的问道。

　　“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此事？”

　　“臣妾原也不知，只是前几日臣妾宫中放旧物的偏殿莫名失了火，抓的放火的贼人是圣临朝的影子这才严刑逼供了下来。”

　　“那卷地图就算是皇陵的暗室，却只在雾锡山，圣临朝要这份地图做什么？难不成那地图上有他们认为重要的东西。”

　　“陛下英明。臣妾连忙书信陈情父亲，这才得知那僧人把东西送给父亲之后的第二日便自缢于房梁上，仵作在他的背上发现了一个弹丸记号，上面刻着蛇首鹰身，看过的人都觉得十分诡异。”

　　“所以你是想用暗室帮助那些妃子平安离开？”

　　“不错，只是那地方臣妾还没来得及去过，后日便是父皇起灵的日子，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好，那便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