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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崖谷 “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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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救……”
那眼前倒在地上,浑身布满皮开肉绽的伤口,嘴里不断涌出乌黑的脓血的七岁孩童还未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便睁着眼睛死在沈鬼眼前。
往日里亮晶晶的月牙弯的双眼如今变得灰蒙蒙,滚烫的小手此刻如雪山中最冷的玉一般寒,他就这么躺在沈鬼的怀里安安静静的死去,没有喊过一句“疼”,周围黑漆漆的,寂静的仿佛涌着无声的热闹。
半盏茶的时间后,
“带下去烧了吧。”
沈鬼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道。
“是。”
两三个戴着面具的鬼魅,熟练的将他的尸体搬走,擦去沈鬼衣甲上的污血,将牢房中属于他的物件全部搬走,只留下四面冷冰冰的墙和上面鲜明的血抓痕,无不在昭示在这里生活的人经历了何等痛苦。
沈鬼恍惚了一阵,低眸看着沾着污血的手,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却说不上来的空闷。
“沈鬼,一条人命而已,叫你几年姐姐,你还真有感情了?”
沈鬼不留情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记得:
傀儡,不容有情。
一阵喧闹声响起,沈鬼缓缓睁开眼,太阳穴处猛的刺痛,自从他死后,日日夜夜只要闭上眼一幕便会重演,她早已习以为常。
“大人,爷找你。”
影子打开牢门冷不丁的说道。
“知道了。”
看来又有人该死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沈鬼随着影子走出牢房,身体逐渐被黑暗吞噬,独空中一盏昏灯指引方向,这里是云崖谷的地下,全部住着像她一样的傀儡。这里四周密不透风,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任务来时,影子才会提着一盏明灯前来引路。
影子提着明灯,香气随着灯火摇曳升起,这味道……怎么和平常燃的药香不同?
突然的改变让沈鬼心中一阵烦躁。
“今天的香换了吗?”
“大人放心,来之前爷交代了,这是新炼制的冥荷香,只是香气改变了,其余的一应未变。”
“知道了。”
穿过迷宫一般的长廊,走出地下,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有任务夜里来找我,你想死吗?”
沈鬼不耐烦的吼道,她此生最讨厌的便是阳光。
刺眼,烦躁。
“是爷交代的……”
影子透过面具看着沈鬼渐狠厉的脸庞,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还未说完,沈鬼便掏出匕首,快准狠的扎进影子的胸腔。
那一瞬间,皮肉裂开崩出的鲜血奔涌在沈鬼的手背上,丝丝凉意让她心中的烦躁消减了些。
影子紧缩着身体,止不住的痛苦,发抖,却未敢反抗,鲜血顺着刀刃流出,隐没在黑红的衣袍间看不出踪迹。
“下次再听不懂话,就别白白浪费这一身好血肉。”
“多……多谢大人。”
那影子被吓得汗水浸润涌出面具的孔穴,双眼惊得失神。
沈鬼抛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这里,绕过百花拥簇的百草圣地,走到了云崖谷中一间不起眼的草屋中。
沈鬼指节轻敲竹门。
“爷,沈鬼求见。”
“进来吧。”
沈鬼看着手背上被溅到的血渍,有些烦意,连忙撕下自己衣玦的一角擦拭干净。
沈鬼进了房门,看着云崖谷谷主辛骨坐在药炉旁的一把藤木编织的摇椅上浅睡,一张灰黄色的狐裘披在他的身间,冷扇盖在他的脸上,袅袅升起的药雾让他的身形若隐若现,药香一如既往的让沈鬼心安。
“是我让影子这时候去叫你的,不必迁怒于他。”
“是,爷。”
“脸,疼吗?”
“多谢爷,不疼。”
“近前来。”
“这不妥。”
“呃?”
辛骨有些不满,微微蹙眉,修长的指节敲了敲身旁的竹椅,下达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多谢爷。”
沈鬼跨步走到辛骨身边,垂眸蹲下,虽面不改色,心却早已乱了。
淡淡的药香味入鼻,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沈鬼抓心挠肝,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暗自疯狂的贪婪着。
一股凉意上脸,爷凌厉紧盯的视线让沈鬼下意识的想要错开,却又控制不住的被吸引。
阳光透过薄薄的落在爷俊郎的侧脸,高耸的眉骨遮下阴影,白皙无暇的肌肤让他如人间至宝一般无双。
“前几日交代你的任务虽然办的不错,但我还是将你关在地牢之中,你知为何?”
“属下执行任务的时候暴露了长相。”
“现在你被明云县全县通缉,我让你待在地牢也是为了当你躲躲风头,你可有怨言。”
“是属下有罪,连累了云崖谷。”
提起此事,沈鬼恨不得将那对夫妇碎尸万段,若不是看着那夫人未隆起的腹部,一时心软,让她放过了那对夫妇,也不会连累了爷为自己收拾烂摊子。
“属下绝不会再犯错,否则提头来见。”
辛骨提手示意,嘴角上扬,淡然一笑,显出浅浅的酒窝,双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棕褐色,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一根木簪挽起墨发,余下的青丝随风坠落在耳边。
“这种话不要再提,避谶。”
“嗯。”
“好了,脸上的红痕一盏茶后便会消掉,下次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否则我这里的玉容膏都不够你用的。”
“多谢爷。”
沈鬼起身站在辛骨一侧,静静等待爷说此次的任务。
“你师父那有我新炼制的蛊虫,待新一批孩子入谷,好好筛选一些颇有天资的,我会暂离谷中一段时间,谷中之事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另外,这是一半的玉瓷令,与我的能合二为一,持它这段时间做事也能师出有名。”
令牌!
爷竟愿意将他的令牌分给自己!
沈鬼瞪圆了眼睛惊诧的望着辛骨,脸颊一热,眉心微微出汗。
辛骨从腰间狐裘中摘下一块淡蓝色的雕刻玉石令牌,推开暗格,令牌自然的一分为二。
沈鬼摊开手心接过玉瓷令,看着上面鬼斧天工的龙纹和齿间雕着的那枚闪耀的红宝石,有些不可置信,它就这么静静躺在自己手心。
自己用了十一年,才能站在爷身边,得到爷的信任,也得到了这半枚玉瓷令。
每一步都值得。
爷果然没有骗自己。
“在我离开云崖谷之前,我会将所有事情处理好,让你无后顾之忧。”
“爷要去哪?”
“你无须过问,时机成熟自会告知你。”
“知道了,爷。”
“另外,这次的任务,只能成功,否则我们所做的事情将全部功亏一篑。”
“是京中之事吗?”
“不错。”
“影子来信,京中老皇帝驾崩,老太子江晟予已大统登基,其余三王不满,已暗中调集兵力,意图回京,殊死一搏。”
说着,辛骨轻蔑一笑,眼里流波着看透尘世可笑的狠绝。
“爷的意思是想杀了三位藩王,让百姓免于战乱之祸。”
“不错。”
“爷纯然爱民之心,天地敬也。”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以往最常听的是称赞我心狠手辣,发誓要叫我挫骨扬灰,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呀,自小生养在云崖谷,磨练你的杀意,教你习武,让你入世,却未教你看透这世间的因果。我何曾是那泛泛滥发善心的好人,只不过一生只求手刃一人罢了。”
“谁?属下将他带到你面前。”
“你?不,你还不是他的对手,我要的是亲自将他食肉饮血,方才痛快。”
沈鬼有些吃惊,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依旧能察觉到爷与那人有着入骨的恨意。
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爷如此恨。
“其余二王我已派了其他人,你只负责杀五王爷,江匡义,这是关于他所有的消息。”
“知道了,爷,我这就起身。”
沈鬼接过密盒放进怀里,蓄势待发。
“可需再带一人?江匡义虽在老皇帝子嗣之中排行最幼,实力却不容小觑,且不说江匡义戍守边关二十载,无数战乱皆由他平定,单说他身边的那一群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没有一个善茬。”
“不必,我一人足以。”
沈鬼冷冷的说道。
辛骨对沈鬼这番冷静丝毫不惊讶,从她接第一单任务起,她就这样,执行任务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将任务完成。
“好,这次任务务必完成,若不成,便在山门外自裁谢罪吧。”
“属下遵命。”
“出山之前去见你师父一面吧,他刚刚出关,这几日总在我耳边念叨你。”
“好,我这就出发。”
“爷一定要平安归来!”
“嗯。”
辛骨微微点头,看着沈鬼离去的背影,沉沉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