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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人 换句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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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柯和夏潮生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了几秒。
林彦把温度计放到一旁,转身几个大步就走到了电脑前开药。他还抽空看了他俩一眼。,发现俩人无动于衷。
“你们愣着干吗?咋的舍不得这破小医务室?回家啊打电话给家长啊。”
夏潮生从兜里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该给谁发。
小赫叔叔?没必要吧。
夏长忌?出差时期他又能关心到什么?
他犹豫片刻,谁都没给发,直接摁熄了屏幕。
发什么?给谁发?
他心里有些烦躁。
“说了没?”林彦开好药,塞进袋子里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问了一句。
“说了,他们……马上来接。”夏潮生接过药,说了声“谢谢”。
陈柯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走了,我带你去舒姐办公室。”
“哦好。”他也迅速站起身,跟在他后面。
“记得按时吃药啊!”林彦在后面说了一句。
夏潮生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路沉默的走到教学楼楼下,陈柯顿了顿脚步,没回头直接问:“你家人真的来接?”
夏潮生猛地停下,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嗯,肯定来啊。”
“你刚刚根本没给人发消息。”
“……”
夏潮生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关你什么事”,话还没出口,陈柯说:“我让罗阳来接你回去。”
“关——啊?”
陈柯转过身,跟他平视:“我让罗阳来接你,你坐他车,好吗?”
他明明语句是在商量,却听起来像命令,像不可反驳,必须执行的指令。
“……行吧。”
反正我也没人接,蹭个车还不用花钱打车。
陈柯听到回答后,才进了教学楼,带他去了唐舒办公室。
“我早上让你别来让你别来,现在好了吧还加重了!你还跟张峰说你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是恢复的差不多?这是离死的距离差不多!”
唐舒的声音严厉,但又隐隐约约的能够感受到一丝心疼。
陈柯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情景,想到了小的时候。
“爸爸,我想吃糖。”小小的男孩拉了拉旁边男人的手,指着棒棒糖说。
“吃什么吃,感冒了你还吃!昨晚都咳成什么样了还想着吃糖呢?!你不嫌烦我嫌烦,你还说你离好的距离不远了,你这是离好的距离不远了吗?你这是离咳死的距离不远了!”
在大街上,一个男人正斥责着一个男孩,男孩的哭声稀稀拉拉。
从那个时候开始,男孩内心世界的房间里便增添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明明不深,但长,长的好像要破出房间,冲过云彩。
陈柯掏出手机,给罗阳发了个消息。
——陈:过来,接人。
罗阳那边很快回复。
——summer sunshine:?现在?what?
——陈:同学,发烧,没人接。
——summer sunshine: so?然后?
——陈:然后你给他接回去。
——summer sunshine:……行吧,昨天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吗?
——陈:嗯。
——summer sunshine:哟哟哟~你回来吗?
——陈:?
——summer sunshine:人家没人接,就说明人家家里没人,你不过去照顾一下人家么?
——陈:那你干吗的?
——summer sunshine:?我靠我只是个司机啊,这不为难我吗?
——陈:……
——summer sunshine:我给你老师请假了,你跟白白净净的那个在校门口等我。
——陈:?
陈柯刚发过去一个问号,夏潮生手机捏着请假条走了出来。他错愕的抬头看着他,说:“你怎么还在这?不午休?”
“……我记得我在医务室里说过,我从不午休。”陈柯有些佩服这人的记忆力。
“哦我忘了。”夏潮生将手摊在他面前。“药给我吧,你司机车的车牌号我记得,你回去上课,我自己过去就行。”
夏潮生说这话的时候鼻音有点重,看来是真的感冒了。
唐舒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陈柯你怎么也要请假?”
陈柯垂下眸,看了药一眼:“……我也有点不舒服。”
夏潮生:“……?”
唐舒有些纳闷:“怎么回事儿?你们一个俩个的怎么都不舒服?流感?还是昨晚都没睡好啊?”唐舒撕下一张请假条,在上面写着。
写完后,她递给陈柯,在他俩身上来回看了好几轮:“你们俩个,回去好好休息听见没?没休息好都不准来学校!”
夏潮生点头应着:“嗯嗯嗯嗯……”陈柯则是敷衍的点了下头。
“你们家长来接吗?”唐舒问。
夏潮生:“嗯,接。”
陈柯:“接。”
唐舒:“到哪了?问了吗?”
夏潮生:“……校门口。”
陈柯瞥了他一眼:“快了。”
唐舒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别让家长等急了。到家了记得让家长给我发消息啊。”
夏潮生点点头,陈柯转身就走。
“你怎么也要请假?”快走到班级门口时,夏潮生往旁边轻轻抬头看了一眼。
“你家里没人,罗阳说给我请假让我照顾你。”陈柯看着手机,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这么贴心?”走到后门,夏潮生溜进去前,转过身看着他。“我帮你拿书包出来?”
他转过身的刹那,阳光不偏不倚的照射在他脸上,身上,给他身边描绘出一层薄薄的光辉。少年在阳光的怀抱中笑着看着他,像天神下凡,来到人间,尝试烟火。
陈柯愣了下神:“嗯,行。”
夏潮生悄悄从后门溜进教室。俩人座位都在3组最后排,趁着老师不注意,他一下冲到陈柯桌前,将他的书包一把抓起,再用一只手向前伸,拿起自己的书包。
他将刚如同偷盗贼一般“偷”到的书包递给他:“怎么样?我厉害吧?一下就拿过来了。”
“……幼稚。”他将书包拿过,随手背到肩上,又拿起他的书包。“走吧,厉害人。”
罗阳在校门口站了已经有一会儿了,正用手扇着风,靠在车门边。
他一见俩人出现在自己清晰的眼神里,立马挥手,挥了俩下撑不住跑回了车里。
陈柯拉开后面的车门,夏潮生进去后,他才进去,关门。
“你咋了?挥了几下手就跑。”
“我都快热死了!俩位太慢了下次跑快点儿。”罗阳发动车子,边开边说。
“……”
有病。陈柯想。
夏潮生上车后报了个地址。
“哥哥,今天是不是麻烦你了?”夏潮生将头抵在窗户上,问罗阳。
罗阳的脸上立马绽出了花:“不麻烦,哎哟叫什么哥哥,我都30多了……叫叔叔就行。”
陈柯毫不留情的说:“真叫叔叔了你还能乐意?”
夏潮生:“居然30多了?长得年轻又帅气,您不说我还以为您20刚出头呢。”
夏潮生短短几句就给罗阳钓成翘嘴儿:“你这小孩挺会说话啊。以后要是没人接就打我电话,我把你和小柯都接上!”
陈柯无奈的扶了扶额:“消停点儿,看路……车!”
罗阳刚顾着说话没看路,差点和旁边的车撞上。他急忙打转方向。
陈柯幽怨的看了夏潮生一眼,夏潮生立马乖乖闭嘴。
车开到别墅门口,停了下来。“你们自己上去?”
陈柯伸手晃了晃正熟睡的夏潮生:“不然?你给我们背上去?”
罗阳连忙摆手:“那算了那算了,我自己爬个楼都要喘更别提背人了,刚走一个阶梯俩人就都躺那了。”
“知道就好。”陈柯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下去,夏潮生也紧跟其后。
罗阳驰车扬长而去。
陈柯偏头看了看别墅的样型。
其实跟陈柯家布局差不多,都有个院子。但夏潮生的比他大一点儿,都有三层楼。
夏潮生在铁门那验了指纹,挥手示意陈柯进来。
陈柯迅速跟上他的脚步。
“你要喝白开水还是饮料?饮料想喝冰的去冰箱里拿,想喝白开水的话我给你倒。”
夏潮生转头看着他。
“我自己来。”他将自己和夏潮生的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拿饮料。
“给我也拿一瓶!”夏潮生在客厅喊。
“喝什么?”
“可乐吧。”
“冰的?”
“不然呢?”
“想的美。”
夏潮生翻了个白眼:“那我要常温的。”
“不行。”陈柯自顾自的拿了一瓶可乐,走了过来。“生病还想喝饮料,我给你倒白开水。”
夏潮生小声嘟囔了一句,具体是什么陈柯没听清,但大概率可能是骂他冷酷无情。
陈柯倒水的期间,夏潮生趁机给可乐拧开,灌了一口。
而这一幕刚好被陈柯看见。
俩人对视了几秒。
陈柯蹙着眉,手里拿着刚倒的白开水,走了过来。“都说了让你别喝……你跑什么?回来!夏潮生……嘿我可乐!”
夏潮生一见他那阴沉的脸色,连忙起身跑向二楼。
临走前还不忘带走可乐。
“你犟种是不是?”陈柯在楼梯那喊了一声。
半晌,夏潮生才探出头来,结果被陈柯揪住衣领。他有些疲惫的说:“可算给你逮到了。”
他掐着夏潮生的后脖颈,下了楼梯,走到客厅,让他坐到沙发上。
夏潮生揉了揉被陈柯掐过的地方:“柯哥,你掐这么狠啊?”
“这也算狠?”陈柯将一包药撕开,浓浓的药味儿贯穿鼻腔,使他不得不捂着鼻子,将药倒进刚倒的开水里。他一抬头,就看见夏潮生那一张悔得想跳楼的脸。
他边搅拌边说:“你别看他味道难闻,说不定——”
夏潮生打断:“我能不喝吗?”
“它不苦。”
“真的吗?”
“假的。”
“……”
他泡好之后,又灌了点凉水,不然太烫。将这杯药塞他手里的时候,陈柯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一口闷吧,把它当可乐喝。”陈柯捂着鼻子,退后了几步。
“这俩能一样吗?颜色都对不上!”夏潮生瞪了他一眼。
夏潮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口闷了下去,十分豪爽。
但上一秒有多豪爽下一秒就有多崩溃。
刚喝完药就反胃要吐,跑厕所跪着吐了十几分钟。桌上还有一堆药没吃。
陈柯在旁边给他拍着背,有时递下水,让他漱一漱口。
“我活了17年,这是第一次吃这种药。太难吃了,这真的是治病的而不是杀人的吗?”他缓了一下,直接肆无忌惮的瘫软在陈柯膝盖上:“我去我感觉这药都能给我单杀了。”
陈柯有些僵硬:“起来。”
“那你背我,我的双腿已经跪的没有知觉了。”
“小少爷这么难伺候?”陈柯蹲下身,夏潮生犹豫了下,手圈住陈柯的脖子,陈柯缓缓起身,稳稳的托住了他,将他背在身上。
“小少爷要去沙发还是房间?”陈柯出了厕所门。
“房间。”
陈柯将夏潮生往上托了托。“你房间在哪儿?”
“二楼第四个房间。”
陈柯上了楼,将夏潮生放到房间里的床上。
夏潮生看了眼在墙上的时钟:“都要将近3点了?”
陈柯闻言也看了一下:“第二节课都要上完了。”
夏潮生转过头看向他:“会耽误你成绩吗?”
陈柯愣了一秒,才发觉他说的意思,他笑了笑:“怎么可能,没那么脆弱。”
夏潮生躺在床上闭了闭眼。“你不过来坐?”
“坐?”
“对啊,站那多累。不想坐床上坐书桌坐椅子坐沙发坐阳台都行,你坐天花板上都可以。”
陈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没那么闲去坐天花板,况且我怎么爬上去?我是蜘蛛侠啊?”
夏潮生坐起来,认真的说:“也不是不可以。”
陈柯也认真的说:“滚。”
夏潮生笑倒在床上。
“你这样子……根本不像个病人。”陈柯坐在床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着夏潮生。
夏潮生睁开眼,也看向他:“是吗?可能是因为之前我老生病吧。”
陈柯有些迟疑:“发烧发这么狠,你家人……都不管的吗?”
夏潮生沉默不语。
小赫叔叔只是司机,爸爸夏长忌出差顾不上,妈妈……只剩个照片,骨灰和墓碑了。
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家人。
夏潮生根本没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