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26、宫本小次郎 肖

　　肖栎视角

　　那张便签纸被我夹在数学笔记本里，每次翻到，指尖都会停一下。

　　我知道自己在闹别扭。韩辰解释过了，是王帅硬拉着他去的。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我是真心为他高兴。看着他名字挂在榜首，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真实而温暖。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跑得那么快，那么耀眼，站在了聚光灯下。而我，好像还在原来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前行。

　　林薇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突然照出了这种差距。她那么自信从容，带着来自大城市的洒脱。她看韩辰的眼神，坦荡得让人心慌。而韩辰呢？他大概只觉得是个新同学，是兄弟的表妹，礼貌性地应付着。可他不知道，那种"应付"，在我眼里，已经是一种越界。

　　在"暖柠"看见瞿莹洁的时候，心里那点不快又悄悄冒了头。怎么哪儿都有巧合？我知道这想法有点不讲道理，可情绪这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

　　我打断他的解释，说"都过去了"。是真的希望过去，还是害怕听到更多细节，让自己显得更像个胡思乱想的小气鬼？我也说不清。只是突然觉得，也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让这些微妙的情绪慢慢沉淀。

　　把那些翻腾的心思轻轻按下去，用平静包裹自己。至少看起来，不会太狼狈。

　　韩辰视角

　　从"暖柠"出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心里的某个角落。

　　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底悄悄生长。我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点能掌控的、简单直接的东西，哪怕是短暂的逃离。

　　周五晚上的自习课，这种压抑达到了顶峰。王森猫着腰溜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韩哥，顶不住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食堂那玩意儿是人吃的？我知道后门有个地儿，溜出去打打牙祭？"

　　胡华立刻响应，摩拳擦掌："早该去了！再在这笼子里关着，智商都要下降了！"

　　我几乎没犹豫。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正需要这样一个渠道。"走。"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帅正好从办公室回来，听说了我们的计划，挑了挑眉："带我一个。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

　　学校后墙那处锈蚀的铁栅栏缺口，是我们几个男生心照不宣的秘密。趁着值班老师巡逻的间隙，我们四个像训练有素的游击队，依次从那个狭小的缺口钻了出去。王帅动作最利落，落地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踏上校外松软的土地，带着夜晚凉意和自由气息的风吹过来，胸口的浊气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小山食集"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灯火温暖，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我们挤在一张油腻的小方桌旁，点了大份的牛肉炒饭、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冰镇的汽水。

　　"先说正事。"王帅灌了口汽水，表情认真起来，"我打听到确切消息了。这次年级组的大动作，跟下学期的分班直接挂钩。领军班要重组，还要新设一个'竞赛尖刀班'。"

　　"竞赛尖刀班？"王森嘴里塞着烤串，含糊不清地问。

　　"对，专门针对数理化生四科竞赛的。名额极少，据说每个班最多两个。"王帅的目光扫过我们，"选拔标准很严，不仅要看这次阶段性评估的成绩，还要看竞赛初选的表现。"

　　胡华咂咂嘴："这不是要人命吗？既要保持综合成绩，又要竞赛出彩。"

　　"所以说是硬仗。"王帅看向我，"韩哥，这对你是个机会，但压力也不小。"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店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撞得破旧的门门的发出一串刺耳的哀鸣。几个穿着松垮校服、头发染着杂色、叼着烟的高个子男生晃了进来，为首的个子最高，眼神倨傲，嘴角带着一丝混不吝的歪笑。

　　是初三那帮以"宫本小次郎"为首的人。店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不少学生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老板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小次郎哥，今天真没空位了，您看......"

　　"没位子？"宫本小次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狭小的店面，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我们这一桌。我们四个整齐的校服和略显青涩的脸庞，在店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嗤笑一声，带着跟班径直走了过来，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我们的桌面，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喂，几个细别（湖南方言，小崽子），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腾地方，大爷们要坐。"他语气嚣张，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王森的盘子里。

　　王森脸色一僵，胡华"噌"地就想站起来，被我按住了。王帅眉头微蹙，但没立刻发作，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

　　"我们还没吃完。"我抬起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直视着他。

　　宫本小次郎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镇定，他眯起眼睛，像打量猎物一样上下扫视着我，旁边的跟班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夸张的、带着讥诮的笑容："哦——！你就是那个叫什么韩辰的？听说学习挺牛逼啊，次次考第一？"他俯下身，一股烟味混合着口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读书好有什么用？出来混，靠的是这个！"他晃了晃骨节突出的拳头，带着明显的威胁。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王森和胡华紧张地看着我，又看向王帅。

　　我知道不能怂。这一刻，积累了一周的学习压力、情感挫折、还有眼前这赤裸裸的挑衅，混合成一股灼热的血气，直冲头顶。

　　我慢慢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与他阴鸷的目光对视，清晰地说："我们先来的。这里，不讲拳头，讲先来后到。"

　　王帅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自然地挡在我侧前方，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什么事，好好说。找茬的话，我们也不是吓大的。"

　　胡华和王森也立刻站到了我们两边，眼神里没有退缩。

　　"哟呵，还挺团结？"宫本小次郎身后的一个黄毛阴阳怪气地接话，"怎么，好学生也学会拉帮结派了？"

　　胡华忍不住回呛："比某些傻逼只会以多欺少强！"

　　宫本小次郎显然没料到我们会集体硬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大的恼怒取代。他脸色阴沉下来，眼神狠厉："妈的，给脸不要脸！几个初一的□□崽子，反了天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神不善，摩拳擦掌，小店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其他食客纷纷避让，老板急得直搓手。

　　"想动手？"王帅声音冷了下来，肌肉微微绷紧，"掂量掂量后果。在这里闹事，对谁都没好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响，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女声："老板，老规矩，两份炒饭打包！"

　　是赵彤。她推门进来，看到店内的情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在我们和宫本小次郎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哟，这么热闹？"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柜台前，仿佛没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小次郎哥，又在这儿教育学弟呢？"

　　宫本小次郎显然认识赵彤，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彤挑眉，"这是我弟。要是他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们赔个不是。要是有人存心找茬......"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宫本小次郎，"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看着弟弟被欺负不是？"

　　宫本小次郎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赵彤在学校里人脉广，性格泼辣，不是好惹的主。僵持了几秒钟，他狠狠瞪了我们一眼，特别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仿佛要把我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行，今天给彤姐一个面子。"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对着我们，"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小店。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赵彤走到我们桌前，没好气地说："可以啊你们，第一天溜出来就惹上宫本小次郎？"

　　"谢谢彤姐。"王帅率先开口。

　　赵彤摆摆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意味深长："赶紧吃完回去吧。还有，"她压低声音，"韩辰，栎栎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她拿着打包好的炒饭离开了，留下我们四个面面相觑。

　　经过这一闹，原本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我们匆匆吃完剩下的食物，默默往回走。

　　翻过栅栏，重新踏进校园，仿佛从一个世界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月光清冷地洒在操场上，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刚才，谢了。"我对王帅说。

　　他摇摇头："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不过，"他顿了顿，"宫本小次郎这个人睚眦必报，今天折了面子，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找回来。大家都要小心点。"

　　胡华满不在乎："怕他个臭鸟！大不了干一架！"

　　王森则有些担忧："听说他们经常在校外围堵落单的学生......"

　　这个春天，似乎注定了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