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1、秋光中的裂隙 序（此为作

　　序（此为作者想说的一些话 不感兴趣可移步正文）
　　嘿，点开这本书的你真是与我有缘！

　　这是一本高中生的回忆录，我是作者韩辰，16岁，高二，正在北京某个教室里一边写这篇序，一边盘算着晚饭吃什么。

　　四年前，我在长沙的一所中学读初一，在那里待了一年半。后来因为家庭原因转回北京，稳在区前200考上了重点高中。现在虽然摆烂已久，但成绩也还凑合，算是跟得上。

　　别人说我“经历传奇”，其实哪有那么玄乎，只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种生活换到另一种生活而已，或者说换一个地方睡不够觉罢了哈哈哈。

　　但那段在长沙拼命奋斗的日子确实特别。

　　于是我想把它写下来，记录我人生中最快乐充实的一段日子。于是就有了你们手里的这本书。

　　但这不全是我的自传，这话必须说在前头。

　　真实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没有那么清晰的转折，也没有那么多恰好能说出口的、漂亮的话。书中王帅、肖栎、燕皓南这些人物，身上有现实中一些人的影子，但也仅仅只是影子。我把这些影子拉长、重组，添上血肉，让他们成为能在故事里走动和说话的人。

　　我这么做，不只是想写一本回忆录，而是想留住一种状态——十二三岁时看待世界的那个角度。

　　那时候，什么事都很大。考试不好就像天塌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能紧张一整天，朋友的一句话可以琢磨好久。快乐也简单，解出一道难题就能高兴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就像过节，买到一杯好喝的奶茶可以回味一路。

　　那种放大一切的感官，那种全情投入的活法，长大了就很难再有了。

　　所以我想写。趁我还记得。

　　写作的过程，有点像在雾里找路。一开始只有几个模糊的场景：桂花很香的教学楼前，走廊里冰凉的水龙头，还有那个抱着书、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然后我试着走进去，慢慢看清走廊的瓷砖是什么颜色，听清上课铃怎么响，感受到那个男孩手心里的汗。

　　写着写着，我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回忆，更是在理解。理解那个有点倔、有点敏感的男孩，理解他的害怕和勇敢，理解他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更轻松的路，却偏要往难的地方走。

　　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当时只觉得累，只觉得难，回头看才发现，那些磕磕绊绊的路，恰恰是让你长力气的地方。

　　我在长沙作为借读生的身份，曾经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总想隐藏它，掩饰它。但在这个故事里，我让它留在了韩辰身上。不是因为怀旧，而是因为我后来明白：我们身上那些自以为的“缺陷”，那些让我们不安的部分，往往也是我们独特力量的来源。你得先承认它，才能跨越它。

　　这本书里有考试和排名，有竞争和友谊，有懵懂的心动，也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它关于一个男孩如何在新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从“不能输”走向“不怕输”，如何学会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与周围的世界好好相处。

　　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的阶段，也许能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如果你已经走过那段路，或许会想起曾经的某个瞬间。

　　现在，请你跟我往回走几步。

　　回到南方，回到那个桂花香得不像话的秋天，回到一个男孩站在他人生第一道坎前，挠挠头，然后——

　　迈腿。

　　就普通地迈过去。像跨过教学楼前那道总是积水的沟。

　　韩辰

　　2025年于北京

　　第一章正文
　　长沙的九月，夏天还在垂死挣扎。早上出门时，我妈非让我套件外套，结果走到半路就后悔了——后背全是汗。

　　但校门口那条桂花路不管这些。它开得那叫一个嚣张，金黄色的花苞挤满枝头，香得有点不讲道理。我总觉得这香味太浓了，浓得像在掩饰什么。后来才知道，它掩饰的是我初中生活的开场白：一场摸底考试，和一份不太好看的排名。

　　那节班会课，吴老师（我们班头）打开PPT时，全班安静得像在等彩票开奖。

　　我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新理的板寸头——我妈押着我去剪的，说这样“精神”。发茬扎得手心发痒，但我没停。视线一行行往下扫：

　　第四名，王森。我室友，小胖墩一个，此刻正偷偷在桌肚里摸零食。

　　第五名，王帅。我同桌。

　　第六名，韩辰。

　　哦，是我。

　　怎么说呢，那一刻的感觉很复杂。有点像精心准备了一顿饭，结果端上桌时发现盐放少了——能吃，但就是差那么一点。

　　而这一点，对我挺要命的。

　　我是借读生。这话说得委婉，直白点就是：我小学毕业被分到了个不太好的中学，爸妈托关系把我塞进这里，但有个条件——保持班级前五。

　　现在我是第六。

　　我低头假装翻书包，其实是在做深呼吸。我爸教我的法子：吸气数到四，憋住，呼气数到六。做了三遍，再抬头时脸上应该看不出什么了——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第一个数字有点晕开。这才发现手心都是汗。

　　余光瞟了眼旁边的王帅。这位大哥绷着张脸，嘴角往下撇，显然对自己的第五名也不满意。

　　王帅这人吧，长得是挺帅，但更显眼的是他的个子。初一就一米八三，比我高两厘米。开学第一天搬书，老师说完“每人两箱”，我刚弯腰，他就把我的两箱摞他手上了。

　　四箱书叠起来抵到他下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我来。”他就说了俩字，还冲我笑。

　　老师当场点赞：“班长很热心啊！”

　　但我看见了——他把最上面那箱往上颠了颠，小臂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睛却直直盯着我。那眼神我后来才琢磨明白：不是帮忙，是宣示主权。像刚长成的小老虎，逮着机会就得亮亮爪子。

　　后来我知道，他是从小县城考来的，全市第一。英语课上老师让他读课文，他那口带着乡音的英语引得底下窃窃偷笑。他也不恼，下课就把英语书拍我桌上：

　　“韩哥，知道你英语好，来教我。”

　　那语气不像请求，像通知。

　　从此我就多了个影子。早读他缠着我练发音，午休拽着我背单词，放学堵着我问语法。后来干脆抱着书包坐我旁边，成了同桌。

　　表面上我们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但只有我知道，他每从我这儿学走一个知识点，眼神里除了感谢，还有点别的东西——明晃晃的挑战。就像在说：你看，你会的，我很快也能会。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步步紧逼的感觉。

　　“韩辰，班头叫你去办公室。王帅、王森，你们也一起。”

　　李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是这次的第一名，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我现在没心思欣赏。

　　“谢谢倩姐。”我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发出刺耳的响声。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才说，“我这就去。”

　　“啊，你脸色好白……”她有点慌，“没事的，就是次月考……”

　　我扯出个笑，没接话，转身出了教室。

　　走廊比教室凉快。我拐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扑。真爽。抬起头看镜子，里面的少年眼神还算清亮，就是眉头皱得有点紧。

　　“一次而已，韩辰，”我对自己说，“你扛得住。”

　　这话说出来挺中二的，但有用。

　　转身出门时太急，差点撞上个人。

　　“不好意思。”我赶紧侧身。

　　一股很淡的、像青草晒过太阳的味道飘过来。是个女孩，抱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个子不高，马尾扎得利落。最扎眼的是她那对梨涡——就算没在笑，也好像盛着光。

　　“没关系。”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夏天清晨水龙头里刚放出来的凉水。

　　她的目光在我眼睛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我猜刚才洗脸没把红眼圈完全洗掉。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我愣了下，回头看她。她已经抱着书走远了，背影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

　　怪了。就这么一眼，胸口那团憋着的闷气，居然散了一点。

　　办公室里的气氛就不那么轻松了。王帅他们已经在了，看我进来，他挑起嘴角：“韩哥，等你好久啊。”

　　我听不出这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吴老师没废话，直接进入主题：“你们六个进了年级前一百，有资格报名领军班。中午和晚自习加训，目标竞赛拔高。想报的现在说。”

　　李倩、王帅他们唰唰举手。就我僵着。

　　等其他人走了，吴老师把我单独留下。

　　“小韩啊，”她语气软下来，“你的情况我清楚。这次语文英语拉了你，但数学是卡着线过的。领军班的节奏和难度，是冲着竞赛去的。王帅他们我不担心，但你进去，我怕你跟不上，反而打击自信。”

　　她往前倾了倾身：“我带的培优班，重基础，节奏缓，对你更合适。考虑一下？”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窗外，桂花路的影子在远处晃。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但很清晰：

　　“吴老师，我要去领军班。”

　　她明显愣了。

　　“如果再退，”我抓紧桌沿，指节发白，“我怕就再也追不上了。我想试试。”

　　沉默了几秒，吴老师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无奈，也有点别的什么——后来我想，那可能是欣赏。

　　“行！有股子劲儿！”她拿起笔，在我名字后打了个勾，“但说好，压力太大随时来找我，别硬扛。”

　　我松了口大气，感觉后背的汗都凉了。

　　“对了，”她在我转身时说，“帮我把王帅叫来。”

　　走出办公室，心跳还是快。我得去面对王帅，面对这个我既想避开又不得不正视的对手。

　　但脑子里除了这个，还顽固地卡着另一个画面——那个抱着书、有梨涡的女孩，和她对我轻轻点头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我和她的故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我站在悬崖边上的秋天——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改变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