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雾归墟录》清筱未央

10、老虎头上拔毛计划 那张旧

　　那张旧报纸上的影像，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凿进我的颅骨。沈聿……或者某个与他共享同一张脸的存在，早在几十年前就注视着黎家的灾难。

　　时间对他而言，意义不同。
　　所以我的恐惧、我的挣扎，在他漫长的视角里，是否只是蜉蝣一日的喧嚣？

　　虞渊欣赏着我脸上崩塌的表情，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慢条斯理地竖起两根苍白的手指，“第一，继续当沈聿温顺的‘探测器’，直到他确认游念的痕迹彻底清除，然后把你像删除一段冗余数据一样处理掉。”

　　他停顿，让死亡的寒意充分浸润我的每一寸神经。

　　“第二，”他放下手指，目光锐利如针，“拿起你身为‘变数’的资格，撬动这场棋局。”

　　“我怎么撬动？”我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我连他们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从了解你的‘敌人’开始。”虞渊转身，从那个仿佛能掏出无数秘密的抽屉里，又取出一件东西——一枚样式古老、镶嵌着暗蓝色珐琅的金属书签，书签尾部是一枚精致的乌鸦浮雕。“沈聿的‘非正常案件处理部’，表面隶属官方，实则自成体系。他们的总部，就在城市档案馆地下，入口需要特殊密钥和……生物识别。”

　　他将书签递给我。书签触手冰凉，乌鸦的眼睛像是活物般注视着我。

　　“这是‘钥匙’的一部分。它能帮你绕过第一道电子封锁。至于生物识别……”虞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沈聿习惯在每周三晚上七点，独自前往城西的‘静心斋’品茶。那是他少数不会携带任何电子设备的私人时间。你需要拿到他的虹膜、指纹，或者……一根带有毛囊的头发。”

　　我盯着那枚书签，心脏狂跳。他要我去偷沈聿的生物信息？这简直是让我去拔沉睡老虎的胡须！

　　“为什么帮我？”我死死盯着他，“你想从沈聿的数据库里得到什么？”

　　“我？”虞渊轻笑，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只是个好奇的观众，想看看当祭品自己走上祭坛时，神明和恶魔，谁会先露出破绽。”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但我别无选择。坐以待毙是死，冒险一搏或许还有生机。我紧紧攥住了那枚冰冷的乌鸦书签。

　　周三，晚六点五十分。我潜伏在“静心斋”对面一家嘈杂的网吧里，透过污浊的玻璃窗，死死盯着那扇素雅的木门。

　　七点整，沈聿挺拔的身影准时出现。他穿着便服，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儒雅，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依旧如影随形。他推门而入，消失在视野里。

　　机会只有他离开前，结账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手心全是汗，乌鸦书签的纹路几乎要烙进我的皮肤。

　　八点三十分，木门再次被推开。沈聿走了出来，站在廊下，似乎在看天气。

　　就是现在！

　　我冲出网吧，假装匆忙路过，计算好角度，在他转身走向停车位的瞬间，“不小心”撞了上去，手中的一杯刚买的、滚烫的咖啡“恰到好处”地泼洒出来，溅在他袖口和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替他擦拭，指尖“无意间”拂过他握着手杖（他偶尔会用的文明杖）的手，试图蹭取指纹，另一只手则飞快地、用藏在指缝里的微型采集器扫过他掉落在肩头的几根短发。

　　沈聿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我的碰触。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失望。

　　“没关系。”他声音冷淡，抽出自己的手帕擦拭污渍，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要将我看穿，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我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察觉了吗？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我才虚脱般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摊开手心，采集器里，静静躺着几根属于沈聿的头发。

　　我拿到了。

　　但成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涌现，一股更深的寒意便攫住了我。沈聿最后那个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看一个终于露出了马脚的、令人惋惜的瑕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