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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棺材中爬出来的少女(三)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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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她几乎将这间破败的宅子搜了个底朝天,寻找一切有用的东西。
落满灰尘的帘子被女孩扯下来披在了身上。毕竟,她可不想又被敲一次脑袋,现在这副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不过所幸,宅子里的供台上还摆放了些食物,应该是有人来祭拜过。食物对目前的她来说,简直是续命的良药。
空瘪的肚子也不管是什么,反正进到肚子里的,就是好东西。醒来的第一晚,她就感觉自己的皮肉在疯狂地生长。后几天更是如此,有时夜里会疼,不是尖锐的痛,是钝重的、带着酸胀的拉扯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织东西。
“我可能……真的不是人……”
看着水面倒影里逐渐恢复的身体,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淡粉色的新肉,她咬着牙,尝试收缩肌肉,微弱的力量逐渐从那层新肉下传来,像沉睡的兽终于睁开了眼。
她这副残破的身体,原本以为活着都困难的身体,正逐渐长出了新的血肉,带着温度,带着力量,更带着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
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似乎并不怎么令人高兴。
回了客栈,女孩脱下斗篷,露出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身体,她拿出纸和笔,笔上沾了墨,在纸上添了几笔。
唐棠心,年十八,当朝陛下次子之女,刚成年时被封为承乐郡主,从封号便可知陛下对其喜爱程度。幼年时因为人族和蛊族的斗争,被陷害跌落万兽窟,万兽窟乃妖族镇压十恶不赦的魔兽之地,凶险异常。在窟底结识了一头黑熊精,受其庇护,平稳度过十年。于十五岁时被亲哥哥,也就是当朝世子寻回,但因为其爱慕黑熊精,执意要将其一同带回。
“我的命运,还真是坎坷……”
女孩重重叹了口气,笔继续在纸上写着,
十八岁,被封为承乐郡主,并赐婚于丞相之子景苑。景苑公子温文尔雅,饱读诗书,医术更是在人族占领一席之地。在灵术修习方面也是天赋异禀,刚及束发之年,便是唯一一个能与世子并列的术法天才。
现如今,九族之中,人族的制度和文明发展地最为完善,有自成体系的选拔制度及严苛的等级制度,保证其繁衍壮大。但在九州混战时期,文明和制度并不足以延续一个种族。在实力强大,无任何情感和软肋的蛊族及妖族,魔族面前。人族一度被碾压残杀,直至有人族的佼佼者觉醒了灵术,这种从自然山川之间借助的神力,让其得以崛起壮大,并凭借独一份的智慧和文明跻身于种族前列,统治和维系着其余六个种族的平衡。
为了保证其实力和统治地位的绝对性,人族皇室必须是灵术高强之人。这一点,景苑绝对是最佳的人选。自古不存在,人族皇室与其他种族联姻的先例,皇室血脉必须得到传承。自然更不可能允许金尊玉贵的小郡主,嫁给一个低等级的黑熊精。
但可惜,小郡主一心倾慕于黑熊精,宁死不嫁。亲哥哥为了让其放下执念,心甘情愿嫁给景公子,杀了黑熊精并伪造成意外,可惜纸包不住火,小郡主于成亲当夜得知真相,心痛欲绝,遂自杀。
停笔收纸,女孩托腮思索了一会,白日里阿钰绘声绘色的讲述犹在耳畔,她眯起眼睛,重新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将景苑两个字圈进圈内。
如此完美的一个人,自己怎么会不心动呢?
今日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似乎就倾心了呢……
……
“各位,今日义诊已经结束了,大家明日再来吧。”
景苑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长衫,绣着繁复花纹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细而稳的手腕。他的指尖捏起瓷瓶,将其放在竹制药箱中,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新开的槐花的香气,漫开在秋日的晚风中。
“景……景苑公子,您明日还是辰时开始义诊吗?”
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孩脆生生地开口,“那我明日再来……”
“林姑娘,秋日风寒,可不要频繁让自己生病。”景苑垂眸继续收拾着药箱,纤细的手指缓慢而轻柔地叠起布巾,头未抬,声音轻柔舒缓,像冬日里逐渐融化的溪水,
“更不能为了见我故意洗冷水澡。”
“如果您再这样,我便只能拒绝为您看诊了。”
“别……我,我知道了。只是,我听说陛下重新给景苑公子赐了婚,一时着急,才想着来见您。”
收拾药箱的手一滞,他的脸上并未出现多余的神色,只是加快了动作,一言不发地背起药箱。
回府时,不出所料,身为当朝丞相的父亲正立于门前,脸色铁青地迎接着义诊归来的儿子。
“父亲,秋日风寒,下次还是不要在门前等我了。”
景苑毕恭毕敬地颔首作揖,礼节规范到无可挑剔。
“啪!”
格外刺耳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宅子里仿若炸开了惊雷,门口的守卫连同院落里分散的仆从,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景苑踉跄着后退半步,原本系在身后,缎白的发带松了些,几缕乌发垂落在颊边,遮住了那道瞬间泛红的掌印。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你能耐了?”
对面父亲的声音压地极低,景苑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父亲滔天的怒意,“我说了几遍了!身为丞相之子,天天不干正事,跑到大街上支个摊子义诊,你若是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也替我想想!”
“父亲这个时候倒在乎自己的脸面了?”
景苑神色淡漠,似乎是早有预料,他随意地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
“既然在乎脸面,又为何再次将我送入宫中,变成那刚及笄公主的娈宠?”
“啪!”
又是一巴掌,景苑退后几步,重心不稳,额头重重磕在了朱红色的门柱上,晕开了一片血痕。
“父亲,十年前,因为陛下的赐婚,郡主自杀了,她就死在我面前。皇室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父亲,您是想用您儿子的命换仕途无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