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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时间倒回两 ...

  •   她才不等呢,等够了。
      时间倒回两天前。
      在病床上睁开眼睛时,剧痛的体触还留在灵魂的某一处,死亡,世上的一切没有比死亡更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只可惜绝大多数人没机会亲口讲述。
      然而当她冷汗淋漓地捂住胸口,摸到的只是一片光洁的肌肤。
      这绝不可能,枪械抵在她胸口开的火,结束了那漫长的、疲惫至极的逃亡。
      她一跃而起,手脚颤抖,离开空荡荡的病房后开始奔跑,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望见一座闪耀着迷幻色彩的钢铁丛林。
      带着难闻气味的雨滴打在脸颊上,目之所及,连绵夜雨淋洗天地。上百层的高楼大厦贴着密密麻麻的玻璃鳞片,倒映粉紫、橘黄、黛蓝交杂的霓虹灯,仿佛一个巨大而肮脏的调色盘。楼群背后某个地方的远射灯光直打到阴沉沉的天空,形成一串字符,缓缓驶过的飞艇又将它撞散。
      更为低矮的半空中,泛着绿芒的虹桥纵贯而过,刺穿城市五颜六色的画布,那是高速运行的轨道交通。地面车流蜿蜒,行人已如蚂蚁般不可见。
      她茫然原地转了一周,视觉陷落在各色光污染里,好像在宇宙中飞旋,而冷雨落在脸上,引起现实的轻微刺痛。
      血亲送她的临别赠言很可能是“下辈子投个好胎”,雇佣兵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代为传达:Have a nice afterlife.
      然而没有彼岸,没有阴曹地府或是地狱天堂,似乎一秒钟都没休息,灵魂径直穿过冥界的狭长管道,一个眨眼就到了来生。
      她毫无动容地走到露台边缘,用双手扶住金属护栏,踮起脚,准备跌下去。
      如果某人度过了一段相对失败的人生,没道理再来一次就会变好,因为性格、智识已经如此,错过的会一再错过,失去的将反复失去,不值得重新体会一遭。
      不过在她把脚踩上护栏之前,一只手握住她的臂弯,用力将她拽了回去。
      “贺兰!你干什么?!”抓住她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相貌俊秀的青年,脸上一片惊怒。
      “贺兰,”她重复了一遍,“我?好吧。”
      就这样,她重获新生,变成了贺兰栀。

      真正的贺兰栀什么记忆也没留给她,那个拉住她的人自称萧庆义,是她的养父——许都政要孟仁斯的秘书,受托负责她住院期间的一切事务,随后大半个晚上都在为她“失忆”的问题奔走。
      一位姓张的医生带着人来来去去,各色检验和影像器械轮番上阵,最终也没发现她有什么问题。张医生用一种谨慎的语气宣称:“理论上来说,贺兰小姐已经完全恢复健康。”
      萧庆义陪着他离开,被撇下的贺兰栀扬声追问:“是从什么情况里恢复的啊?!”
      “噢,不明原因的昏迷。”张医生率直道。
      贺兰栀挑起眉毛。
      “稍微等我一下。”萧庆义说着,把医生推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独自回来,反手带上了门。贺兰栀靠在床头望向他,好奇道:“居然没人来探望我吗?”
      “议员有要紧的公务,”萧庆义停顿了一下,“晓夫人暂时还不知道……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晓夫人是我的养母?”
      “是的。”
      贺兰栀说:“看来我们一家子关系不怎么样啊,还是说我经常莫名其妙昏迷,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是昏迷,”萧庆义说,单手点按在自己的胸口,“是遭到枪手袭击,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在你结束学校活动返家的路上,一名暴徒用远程狙击枪击中了你。”
      贺兰栀沉默,半晌后缓缓道:“你是说,我几个小时前被人拿狙击枪打了,不到半天就彻底修好了吗?”
      萧庆义点头。
      “哦……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啊。”她不信。
      刚才在露台上的仓促一瞥让她意识到,自己恐怕穿越到了未来世界,但是也不可能,再发达的技术对即死效果都没有意义。医生甚至没有提到枪伤的事情,还说什么“昏迷”……
      “失礼了。”萧庆义却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揶揄,径直靠近病床,然后,他伸手按住她的胸部。
      病房在恒温系统控制下,贺兰栀穿着一件质地轻柔的病号服,对方手掌的的温度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烙上她心口的皮肤,立即引起了心脏悸动,并且很快,愈来愈明显。
      贺兰栀惊愕得没能动弹,萧庆义又拉起她的右手,贴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一股更强的气劲冲击胸腔,如果某个测试医疗仪器还连在她身上肯定要报警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实体存在的东西埋伏在二人体内,受到相互吸引而控制不住地接近。
      在它破体而出之前,她推开了萧庆义,脸上血色尽失。
      萧庆义的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放松之色,像是验证了一个疑问,并且得到了满意的结论。
      “什么鬼东西?”贺兰栀面色煞白,勉强控制着呼吸“你能不能解释两句?。”
      “稍候,萧庆义点头,“等我将议员请过来。”
      当天已是深夜,而且惊悸感仍在持续,贺兰栀很难受,没有坚持而是放他走了。
      她等到次日,结果整整一天,谁也没来。

      洛明雪则是在这种情况下出场的倒霉蛋。
      整个顶层病房没有别人,尽头的电梯有门禁,没办法下楼溜达。贺兰栀从主治张医生那里拿到一本现代简史,赠与方式是两人将手腕一撞——上面佩戴的手镯和腕表都是智能穿戴设备“光环”的不同形制,从它投出的全息影像能够阅读电子书籍。后来张医生又拿来一个仿纸屏幕用于附着投影,更加方便阅读。
      刚看到“新历756年,环球联邦政府成立”,其人就冲进来了。
      “栀子!”他叫道,旋风般闪进病房。
      贺兰栀抬眼,见到一个漂亮得像假人似的少年,绿眼睛粼粼闪光,迫切而期待地望着自己。
      “嗨,”她说,“你谁?”
      少年脸上惊喜的神色消落,标致的五官覆上一股阴郁的气息。
      “你不记得我了?”他轻声问。
      “我谁都不记得了,你不必感到失落。”贺兰栀客观道。
      少年安静地坐到她身边,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了自己的名字:“洛明雪。”
      “很美的名字,相当配你,”她评论,“你是我的好朋友吗?”
      洛明雪扭头看着她的脸,“不止是好朋友,我和你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出生,从睁开眼睛就彼此认识,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啊,原来是青梅竹马,”贺兰栀说完,感到既然如此那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又补充了一句,“那忘记了你真是不幸,不好意思。”
      他说:“我从萧那里听说你失忆了,我还不相信。”
      “很遗憾,是真的,我也很想记得你。”
      忽然,大滴的眼泪从他眼里涌了出来,顺着那白瓷似的面孔往下流淌。洛明雪哽咽着:“我真傻,怎么会信你没事呢?你中枪的时候就在我身边,血全部流在我的手上。”
      贺兰栀愣一下。
      他倾身靠近,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垂头抵在她的锁骨附近,依旧语带泣音:“你安慰我说会没事的,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只有你自己有信心,我们全都不知道。”
      贺兰栀举起手,“插个嘴。萧是指萧秘书吧?他昨晚跟我说,是某起暗杀行动导致我住的院。怎么听你这口风……我早就知道我要死?”
      除了基本的身世,萧庆义相当于什么都没透露给她。每小时查房一次的张医生也是一问三不知。按照极其有限的信息,一位作风强硬的政要养女,被使用专业枪械的凶手攻击,后者得手立刻逃走,甚至没有被抓到,她只能推测贺兰栀是一场政治报复的牺牲品。
      她本来觉得那不重要,毕竟有更大的疑问,那就是这具身体究竟是如何从一场致命袭击里“死而复生”,尤其还有萧庆义按住她胸口后发生的古怪现象——她专门看了新闻,结果在摩天大楼间穿梭只有货运低空飞行器,而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或者反派。
      历史书也没有表明,这个八百年前从全球浩劫中重建的人类文明社会存在任何超能力活动的痕迹。
      贺兰栀真的挺纳闷儿,洛明雪的到来提供了新思路。
      他一直紧紧攥着她的肩膀,令贺兰栀不由皱眉,心头有种怪异的不安。
      “当然了,”少年冷声说,“那是有计划的,你以为我会让栀子遇到危险吗?”
      “合着是假死剧本啊!”她自行总结,“我没被打中?啊不对,你说血流到你手上了……”
      她实在研究不明白,只能问:“那我究竟为什么没事?”
      “因为你是特殊的,”洛明雪说,“是最最特殊的。”
      “怎么个特殊法?”她追问,语气很诚恳,“我真的失忆了,神经受伤,说不定累及智力,你也好,萧秘书也好,能不能来个明白人跟我说点儿痛快话?”
      “我直接示范给你看吧。”洛明雪松开手,站起身。
      贺兰栀从善如流,立马翻身下床跟上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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