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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绒布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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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上来做什么呢,贺兰小姐?”郭岱在风雨里往回走了几步,冲她大声喊着。
背景音干扰太大,贺兰栀只好也往外向他靠近,问:“你说啥?”
郭岱饶有兴味地看着贺兰栀,不确定她是否知情。假如她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淡然地和他见面?如果她不知道,又为什么追上来?
他单手拉住防水风衣的领口保护内侧衣物,另一只手向着少女探去。真是无法抵抗这种诱惑,还是想要触碰这生物的皮肤。
她意外平静地站在原地没动弹,郭岱顺利摸到了她的额头,被雨水打湿,肌肤表层呈现低温,那细腻的质感完全仿真……不,就是活人。
他的指头很小心地划过那张漂亮的脸蛋,心中同时带有赞叹和轻鄙。这女孩和自己的女儿同龄,同样娇生惯养,却只是一个邪恶、卑贱的造物。
郭岱笑着,问她:“你知道你自己是克隆人吗?”
“……啊?”等着看他搞什么名堂的贺兰栀愣住,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不知所云的一句。
她预想郭岱可能会好奇她为什么还活着,或者指桑骂槐对着她骂一顿自己的政敌她的便宜老爹,要是戏剧性一些,这时候桀桀大笑说“我已抓到孟仁斯的致命把柄你们完了”,都很正常,结果突然伸手摸她是什么意思?“克隆人”又是什么意思啊!
不及追究,郭岱的脑袋突然快速向旁边一扭,连带着整个人都歪斜出去。
那一坚决、彻底的扭曲绝对不是人体主动的,就像虚空中忽然有人猛扇了他一巴掌,将这个超过一米八的壮年男子直接扇飞。他旋即倒在地上,再没有动静。
贺兰栀机械地低头看向郭岱,他的脑袋枕着半边胳膊,一朵绒布红花从怀里掉出来,耳朵边同样绽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是从头上那致命弹孔里渗出的血水,在雨里慢慢渗开,逐渐覆盖亮绿色的地面。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兀,没有任何预先提示,郭岱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贺兰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抬眼试图确认在雨幕中寻找枪手的位置,好确认刚刚真的有人一枪爆头杀死了郭岱。
她不用费力寻找,陪伴郭岱的那位秘书模样的青年正惊慌失措试图往直升机跑,只是刚刚拔腿,他也软倒下去,和上司的死只差几秒钟。
这一回,她好像听见了子弹破空的风声。
那可以肯定是幻觉,直升机的桨叶降速却仍在盘旋。驾驶座里的飞行员似乎也被这突然的异变吓住,玻璃片后的身影却不断地起立又坐下。
就在这时,贺兰栀听到侧后响起一声恐怖的尖叫。
那叫声简直和动物号叫一样凄厉,令人忍不住打哆嗦,她果断转身,一把抓住飞奔而来的郭令钰,将她拦腰截住。
郭令钰又踢又打,挣揣着想要扑向倒在地上的郭岱。她处于极端应激状态下的疯狂状态,本身又比贺兰栀个头更高,要制住她并不容易。
贺兰栀不得不一手死死捆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脑袋把她完全摁进怀里,自己背身向狙击手方位。
如果她猜得对,这一保护行为本身没有必要,果然,狙击手没有下一步行动。
冷雨兜头而下,直升机彻底停止,天地忽而静寂下来,贺兰栀听到小楼外侧的马路上响起警笛声。
出入口中的某一个突然被撞开,洛明雪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对眼前的局面大为震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贺兰栀和躺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贺兰栀也在打量他,美少年弄得蓬头垢面的,精美服装撕破了一只袖子,手上还沾着血迹,看样子是一场恶仗,而且失利了,他并没有把那名保镖钳住。
依着她的性子,怎么都该嘲讽一句“你怎么谁都打不过”,但眼下她怀里的负担太重。郭令钰见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种发疯般的力劲蓦地松懈了,完全软倒挂在她胳膊上,她急于摆脱。
洛明雪还没张嘴就被抛过来的少女砸了个踉跄,他托住郭令钰,大叫:“喂!你这家伙!!”
贺兰栀没回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死尸。
郭岱是在毫无防备,甚至自感稳操胜券的时候死的,脸上那种得意的神情都没有完全消散。
她不理解,太多不理解的东西了,谁架枪狙杀了郭岱?这是一个暴力成本如此之低的世界吗?可是如果能轻易行凶杀人,早干什么去了,还用得着耍花招吗?
就在这时,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冲上了天台。
他们仿佛对这现场早有预料,拍照、收尸、请离无关人员,一切有条不紊。飞行员举着双手出舱,一再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情。两名女警架住郭令钰想带她离开,她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跌撞着扑向父亲的遗体。
警察对贺兰栀很客气,请她暂避一边。她走到天台边上,站到有护栏的地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洛明雪得以自由,咕哝着走到贺兰栀身边,说:“你怎么还是乱跑了?”
他声音不如先前有底气,贺兰栀瞥他一眼,问:“没得手?”
这就是他没底气的原因,洛明雪下意识老实回答:“差点儿把他打死了,一回神松手……他就跑了。”
“吹牛吧?”
洛明雪勃然大怒,正要跟她理论,贺兰栀留意到又有两人进入天台,立即转移他的注意力,“那是谁,走在萧秘书前面的?”
她指向那名穿着长款防水风衣、行政官员模样的中年男子,他满脸恼火地踏进天台,落在身后半步的是贺兰栀的熟人——也不是很熟,前两天才认识,她养父的秘书,萧庆义。
官员对着萧庆义大发雷霆:“我不是说过不能轻举妄动?你们怎么敢越过我下达命令!!”
“行动小组只听您的命令,”萧庆义温声细语,和他斯文清隽的样貌相得益彰,“恕我直言,您刚才的话是对孟议员提出指控吗?”
官员气得发笑,“少拿这些话来套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裹尸袋,声音渐渐听不清。
贺兰栀扭头问洛明雪:“那是谁,这会儿还敢跟萧大秘甩脸色?”
少年喉咙里哽着一口气,顺了半天才说:“是元城来的调查员,什么监察厅之类的,萧叫他‘白主任’。”
“哦,天使。”贺兰栀了然,元城是联邦首府,上级单位来人,还是监察条线,难怪这么横。
洛明雪没懂,“什么天使?这人烦死了!”
“……是指总统的使者,真没文化。”
“他才不是总统的人,”洛明雪反驳,“我们才是!”
贺兰栀挑眉,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这个世界的信息,相较而言,小洛确实比较容易说实话,萧秘书就从来没透露过这么明确的内容。
那个白主任并没有对许都堂堂市政长官的死表示惊讶,他生气的是它在没有取得他首肯的情况下发生了……那么,郭岱是被来自联邦中央的力量直接处决的?萧庆义——不对,孟仁斯,想办法利用了联邦监察厅,光明正大地杀死了郭岱。
不等她继续想,白主任和萧庆义又走了过来,后者快步抢上前来,站在贺兰栀身前。
白主任收敛了怒容,问候贺兰栀:“孟小姐没事吧?”
“我叫贺兰栀,跟我妈姓。”她说,主动伸出手去。
白主任愣了一下,和她握了握手,留心观察她的神色,似乎不光是为她的淡定感到不适。
贺兰栀瞄了一眼萧庆义。此人今天穿了一件雪白、挺括的衬衣,黑色长裤熨烫利落,跟发型一样一丝不苟,不受风雨侵蚀,鼻梁上比之前多一副眼镜,显得很有派头。
他开口:“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白主任,保护她是第一要务。”
“当然,”白主任皱着眉,“我一再强调眼见为实!可是没等我赶过来沈宁就开了枪。”
“沈队一定有她的判断。”
白主任看向萧庆义,不冷不热地说:“我会好好和她聊聊的。”
他向贺兰栀点了点头表示告辞,大步离开了。
警察也陆续撤离,贺兰栀远远看他们忙忙碌碌。隔着大半个天台,她看见郭令钰几乎是被强行带走的,行尸走肉一般,和半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萧庆义一直站在她身边,出声提醒:“没事了,贺兰,可以回家了。”
“哦?”她望着迅速空荡下来的场地,只剩那架无人驾驶的飞机了。
这是一场特殊行动,甚至没有拍照取证的环节,到场警力的所有工作只是扫尾和封锁,避免底下典礼现场的人群涌上来。
一切早有预备,所以说,郭岱的死的确是周密筹备的官方行动……
洛明雪早就耐不住性子了,插嘴道:“你还要在这儿发多久的呆?”
贺兰栀现在没空搭理他,她看向萧庆义,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的解说?”
“稍等——”他刚吐出两个字就被贺兰栀打断。
“你需要我爹授权是吧?”
“……议员现在还有些紧急情况要处理。”她便宜老爹的副手淡淡地回答。
“这是你第三次这么讲。”贺兰栀举起手指挨着数,最后留下中指。
“头一次,在医院里,我说我失忆了,让你讲讲情况,你说做完检查再说。”
“第二次,事实证明我就是失忆了,你说‘稍候,等我将议员请过来’——结果到现在两天了,我还没见过我爹呢。”
萧庆义沉默,洛明雪先受不了了,“你究竟为什么这么自在地……称呼孟先生和晓夫人啊?!”
“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吗?”贺兰栀还疑惑呢,“养父母不能叫爹妈吗?”
“问题的关键是你从来——不对,你也不是栀子!”洛明雪卡壳了,雪白的脸憋得通红。
贺兰栀和萧庆义同时制止他,后者语气颇为严厉地叫了他一声“明雪”,贺兰栀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小屁孩儿再乱说话我扇你了。”她说。
洛明雪大叫一声,受不了地跑开了,冲去电梯边上狂按。
“戏弄他很有意思吗?”萧庆义问。
“你敷衍我不也挺起劲儿的吗?”
他抬手用力地捏了捏镜架下的鼻梁,说:“我送你回家,好吗?路上你可以向我提问。”
“可以,”她欣然同意,也别等路上了,“第一个问题:郭岱为什么以为我是克隆人?”
萧庆义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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