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西江月（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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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百里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以一命抵一命的话，那如果有两个同样命格的人一起，那是不是两个人都可以只付出半命，这样是不是就都可以活着？”诸葛秦分析道。
莫离眼中有光一闪而逝。
“这恐怕要去问凌老了。”她琢磨着这种方法，也许不是不行的。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诸葛秦往前走，忽而又停下来“你现在可以自己走么？”
百里桑一愣，微垂眼睑：“可以的。”
莫离看向百里桑，她的脸色很差，是不正常的苍白，可是脸颊上此时却好像韵出了一丝丝嫣红。
他低低一叹率先出了门。
… …
陈般若面色铁青的带着阿川和浩伯走进来的时候，小珊已经窝在陈琛怀里睡着了。听到响动小珊微微的皱了皱眉，陈琛伸出食指示意他们轻一些。
到了医院之后小珊醒了，可是陈琛却晕了过去。
由于腿上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枪伤导致失血过多，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小珊自责的要命死活不肯进病房处理脚上的伤口，于是一家子的人都和她一起坐在手术室外等着。阿川看着她又开始流血的脚，皱了皱眉头，转身叫来护士帮她处理伤口。
脚下是钻心的疼痛，小珊却好像浑然不觉，只是灼灼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陈般若低低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只是脚受伤而已，取出子弹再输血就没事了，更何况里面的是国内最权威的外科医生。你这个样子万一病倒了，到时候阿琛醒了该有多担心,先回病房休息好不好，手术完了会马上叫醒你的。”
小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对不起，我想我不能听您的，我必须要确定阿琛平安无事，否则我是没有办法安心休息的。”
陈般若一愣，与她对视良久，终于还是在她的眼神里败下阵来。这样揪心的感觉他何尝不懂，他也曾经年轻过。只是今天的阮小珊让他觉得好像有些不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小珊顾不得刚刚才包好的伤口，几步跨到医生面前抓住他还染着几丝血迹的白大褂：“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满脸焦急的表情脸色还十分苍白，知道她必定是有伤在身，在与她身后的陈般若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微微笑道：“放心，手术很顺利只是现在还不能去打扰，在无菌室观察三小时没有大碍就没事了。”小珊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眩晕的感觉也随之而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
雪山脚下。
百里桑在山道间慢慢地踱步。凌老和诸葛秦已经在屋子里呆了四个多小时。聊些什么她并不知道，只是她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去打扰他们的，毕竟这关系着他的性命，问得清楚一些也是应该的。
雪山脚下的风景与山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山顶终年都是白雪皑皑，而这里却天蓝树翠，泉水叮咚。
不过千米的距离，差别就这样大。在一片翠竹间继续前行，有风徐徐的拂过脸颊，百里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享受着短暂的宁静。
手镯上有隐隐的凉意传来，百里桑勾起唇角：“你来了。”
“嗯。”
察觉到声音里的虚弱，百里桑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站立的单薄女子：“你…怎么了？气血这么虚？”
高雅笑笑：“少了一些血，这样会不会降低我的利用价值？”
百里桑愣了愣,继而笑道：“倒是不会。”
“那就好，”抬手撸了撸头发，高雅的声音有了丝颤抖“他呢？”
百里桑轻轻靠到一旁的竹杆上，让出一人宽的小道：“他在后山等你。”
裙角还在微微的扬着，刚刚带动那阵风的人却已经不见。
是怎样的心情？
百里桑默默的想。如此久长的思念与等待，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即将分离的绝望，这样交织的感觉的该是怎样的折磨人呢。隐约好像有些明白，却始终不愿意去深想。
再一个转角，只要走过这个转角就可以看见他。高雅的心“扑扑”的狂跳，失血过多导致惨白的脸色也因为刚刚快速的走动而泛红。还有一个转弯，只有一个转弯就可以见到她日思夜念的人，解除她所有的魔障。
紧紧扣住那棵遮挡着两人视线的大树，高雅停下脚步。指甲深深的刻进树干里，隐隐约约有些暗红的液体顺着树干流下来。
只听见咔嚓一声，枯枝清脆的断裂声传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一阵熟悉的气息传过来。
“小雅，是你吗？”声音里有隐约的颤抖。
只这样一声，她的眼泪就开始决堤。高雅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她听到脚步声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渐渐开始靠近。
“不要过来。”她蹲在苍天大树下，把自己缩成小小地一团。捂住脸颊的细白手指间有丝丝血渍混着眼泪流出来。她闻到树木独有的余缕清香传来，像是很久之前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味道。
淡，却刻骨铭心。
“求求你，不要过来。”
她小声的、带着颤抖的话语传到莫离的耳里、游走到他的心间，像是有根细细的红丝线一圈一圈的环绕住那颗跳动心脏，再慢慢的缩紧、缩紧，紧到快要窒息。
他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在落叶纷飞的树林里显得萧索又凄迷。慢慢地，他背靠着树的另一边缓缓坐下来，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浅灰色的袖口。良久，一滴眼泪啪一声滴落，他用手盖住衣袖上微深的那一圈，抬头看着已经开始有些昏暗的天空。
“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好么？”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传来，和记忆里的一样甜美，可是似乎又多了些许历尽世事的沧桑。
“好，”莫离无声微笑，顿了顿“你长大了，也…变了许多！”
高雅也笑：“当然了，哪里有人会一直不变的，又不是天山童姥。”
“呵呵，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莫离嘴角的笑意开始扩大“我记得你以前就总喜欢捉弄别人。”
“扑哧—”高雅没忍住，笑道：“谁叫无聊的人总是太多，我是在帮他们增添生活乐趣，免得读书读傻了！”
“歪理。”莫离也笑，这个丫头总是这样调皮。
高雅又往树干边挪了一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眯了眯眼睛，她回想起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自己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学校里翻墙、整人、放烟花样样做全。那个时候陈琛都拿她头疼，叫她魔女小霸王。
最让她记忆犹新是那一夜吧，漫天的烟火里，他如天神一般走过来、眼眸璀璨的犹如漫天的星辰，她就那样直愣愣的看着他靠近。直到唇上温软粘腻的感觉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初吻没了。本该暴跳如雷的她，却发现自己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而莫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就这样陷入爱情里，他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是么？！
就是这样开始的吧，她的世界里从此有了不同以往的别样风景。那些欣喜悸动、那些酸甜眼泪，充斥着她对于爱情所有美丽的幻想。
曾经那样的甜蜜回忆，是他不在的这许多年里她每夜的魔魇。她已经不记得多少次醒来看着泪湿的枕头傻傻发呆。也已经记不得吃下多少镇静剂，才能让自己不在悔恨中绝望死去。
可她不能死，她知道的。
她的生命是他用自己的换来的。她又怎么可以辜负他，哪怕再艰难，她也要活下去。为一个人死也许很容易，可是要为一个人绝望的活着，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呢？她不是不恨他的。
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里，她眼里、心里都是他救下她后跌落山崖时的那个眼神，是安慰、是极度的不舍、是坚定，却无一丝的害怕。
她看到他定定的看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那一瞬，仿佛已经夺去了她的一生。从此以后，再也无望。
她趴在崖边两天两夜，连动都不敢动，只愣愣的盯着烟雾缭绕的崖底，仿佛他也在崖下看着自己。
直到陈琛找到奄奄一息的她，她记得陈琛抱起她的瞬间，眼眶瞬间赤红的模样。
她对他笑：‘阿琛，莫离死了。’这样平静的陈述。在世界刹那黑暗之前，她看到了那个从来坚韧的男子眼里清晰的泪。
从回忆里醒来，高雅抬手摸了摸濡湿的脸颊。在心底叹息：莫离、莫离，我终于再见到你。
“你…好不好？”阔别十年的再次相遇，她却发现自己只能问出这样一句话。
“……好”莫离为自己违心的回答苦笑，傻瓜，没有你，怎么可能好。
“你呢？”
“我么？”高雅笑笑，他的回答让她心如刀割。“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好不好？”
“小雅… …”他要怎么说呢，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如今他不过只是一个附着在躯壳里的灵罢了，身体每天都在腐化。
如果当初不是他心有不甘，灵魂徘徊在尸身旁边不肯离去，如果不是正好遇到凌老和百里桑，他恐怕早已烟消云散了吧。他想起自己已经粉碎的五脏六腑，那被浸在药筒里的长久岁月。
‘普俺吟--凝魄术’日日夜夜的响在耳边的那些日子。重归□□的那种疼痛，都没有让他退缩。药物可以让他身体不腐，百里桑可以让他灵归本体，可他却终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生活了。
不要说百里桑提的条件，让他不能再见从前认识的任何人。就算是可以，他也已没有资格再回到她的身边，现在的他甚至连给她一个有温度的怀抱都做不到。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不能相见，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可是，又常常安慰自己，能和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样的空气也是好的吧！
高雅揉揉眼睛，勉力笑道：“你看我，又耍小孩子脾气了，阿离……你不要难过，你心里想的我都知道，你不见我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由，其实能再见到你，听见你说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伸出手慢慢沿着树壁挪到他可以看见的地方，声音颤颤地：“阿离，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可能会去很久很久，所以你……再牵牵我的手好吗？”
莫离早已模糊的眼瞬间泛滥，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这个笨女人，还是连撒谎都不会。
他握住她颤巍巍的手，心理所有的空洞，都在这一刻填满。
高雅咬住自己另一手背，逼自己不要哽咽出声。
她等着这双手，有多久了？
林间久久的只剩下风穿竹叶的声音，他们静静的坐着，看夕阳西下，听百鸟归巢，仿佛这样就是永远。
直到夜幕来临。
……
心蓦然空洞，莫离看着空虚的手心，前一秒，他还握着他最爱的女人。在她奋力挣开他，飞奔离去的时候，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听着她越来越远的奔跑声，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嘶喊着她的名字。
小雅…小雅…小雅…小雅… …
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了。
终于，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起，再也没了声息 …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西江月（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