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28、西江月（十）

　　小珊一路笑眯眯牵着他走来走去。陈琛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一笑。两人手拉手漫步在街头。小珊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停下脚步。陈琛看她眉头都纠结起来：“小珊，怎么了？”
　　“我有件事情早就想问你了。”
　　“什么？”
　　“我们结婚之前，哥哥告诉我他是因为…因为撞了人所以...所以才...”

　　陈琛看着她支支唔唔的，知道她也许早就想要问了，而且这些心结是必须打开的。他抬手摸了摸
　　她的脸颊：“那个人没有死。”
　　“什么？”小珊瞪大眼睛看他。
　　“被你哥哥撞到的那个人，并没有死，”他握住她的手，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担忧“如果我告诉你，这都是我爸爸的安排，你会不会生气？”
　　“你是说，是你爸爸故意陷害我哥哥？”
　　“不，不是，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小珊沉默。

　　陈琛握了握拳，观察着她的神色：“你哥哥的确是飙车的时候撞了人，当时他喝了酒，所以事后一看到满地的血就吓得什么都忘了，其实那个人并没有死，只是伤了腿部的大动脉，后来抢救及时已经没有大碍了。”
　　“… …”
　　“当时赤炎堂出了一次大事，帮里乱得不像样子，高伯父一心撮合我和高雅，想要我们结婚后好一起接手赤炎堂，可是我和她的关系你也知道，更何况我爸爸也不愿意我牵扯进帮里的纷争。”

　　“正好这个时候，我们家撞到了这个枪口上，我爸爸是正当的商人，我们两家又有些来往。所以你父亲就撒个这个弥天大谎来要挟我们结婚？”小珊冷哼一声，脸上已经有一丝愠怒。

　　陈琛看她的表情心里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分：“小珊，你要知道，没有人可以要挟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情，”他收紧握她的手“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才答应，你……懂么？”

　　小珊低下头，挣脱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慢慢地向前走。陈琛心沉到谷底，他无声的跟在她的背后，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至于结果……他只能等。不由得苦笑，自己什么时候陷入过这样被动的境地从来他就是操控命运的那一个人。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变得卑微。

　　两人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走着，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一直默默靠近的一辆白色面包车。小珊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陈琛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觉得前面的她分外让人心疼。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小珊忽然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喜怒难辨。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她看着一脸疑惑的陈琛笑了笑“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站到那边”她伸手指了指大概二十米开外那棵三人抱的大槐树“游戏很简单，我们同时向对方走，相遇的时候如果我们的步数都是双数，那么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们步数不一致就……你知道的。”
　　“好！”他爽快的答应。
　　“不要耍小聪明，每走一步都要大声的数出来。
　　“可以。”

　　看着翩然跑开的小女人，陈琛心里的温度开始回升，嘴角的笑意也渐深。肯和他玩这个游戏不就已经说明了自己还有机会么，既然她愿意铺这个台阶，那么他就一定会让她下。

　　他看到她转过身来，眼里有光华闪动。二十米不算远，可是她的五官已经有些模糊了，陈琛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听到她大喊着：“预备，起！”

　　还没走两步，小珊忽然一怔，朝他快步跑过来。陈琛有一瞬间的愣神，立马赶到身后不对劲。在听到小珊那句“小心”的时候，他回过头已经发现逼近的面包车快速向他们冲来。陈琛大力抱住扑过来想要把他推开的小珊，俩个人一连几个急滚险险躲过哪台车。巨大的惯性使得两人一直触到障碍物才停下来。陈琛稍稍松开护住她的手臂，快速看了眼怀里的人：“小珊，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珊还在惊吓中，木讷的摇了摇头。马上又反应过来之后，便急急问道：“你呢。你有没有事？”

　　陈琛一笑：“没事，我们赶快走。”面包车急刹的刺耳声传来，陈琛抬眼看向路边，只见车门哐当一声被打开。陈琛立马拉起小珊往相反的方向跑去，身后已经追来四五个拿着钢棍和刀的人。紧跟着的是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银白色□□，沉稳矫健地走在最后。

　　一路狂奔，小珊的高跟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甩掉了，此时正赤足跑着，忽然一阵异物刺入脚底的剧痛阵阵传来。她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后面的人有多么凶神恶煞。可是明显慢下来的速度还是让陈琛察觉了。他回头看着脸色已经惨白的小珊，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身后是一排触目惊心的红色脚印。陈琛立马停下来，把小珊横抱起来，这一阵耽误，后面的人已经差不多快追了上来。小珊从他的肩膀看过去，眼珠蓦然睁大。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身后那个人已经手起刀落，紧接着是一声利器入肉的钝响。陈琛闷哼一声，脚下却没有半丝停顿。小珊看着点点的血珠滴在地上，刺得她眼睛通红。她紧紧抓住陈琛的前襟：“阿琛，你放下我，这样我们俩个都跑不掉的。”

　　陈琛一僵，狠狠瞪了她一眼！小珊随即感到大腿上一阵疼痛。那是男人生气的报复，她心里涌起一丝甜蜜一丝苦涩，她知道他是在气她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心里更多的确是担忧。陈琛的身手敏捷，可是他抱着自己，恐怕再好的体力也撑不了多久，何况现在他还受了伤！显然陈琛也明白这个道理，在急跑几步转进一条巷子之后，他把小珊放了下来。扫了一眼四周，捡起地上的一根废弃的水管掂量一番之后，紧紧握在手里。追来的人已经停在面前，他回头对搂住小珊，低声道：“老婆，脚还能不能走？”

　　小珊微微用力，真的是很疼！可她却倔强的点了点头。陈琛看得一阵心疼，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记不记得这里？”小珊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她有丝兴奋的超陈琛点点头。

　　陈琛勾起唇角，对她做了一个口型：跑。

　　小珊忍着剧痛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巷子另一边跑去。边跑边想着，阿琛，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对面的人立马要去追截，陈琛拿着水管堵在巷子中间，揽住他们的去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他眯眸看去，见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几人走来。陈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整个人都似乎松懈了下来，声音慵懒地道了声：“三叔！”

　　来人笑着点头：“阿琛，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叔啊，哈哈。”

　　“……”

　　三叔把手背到身后，打量了一眼镇定站立的陈琛：“你小子倒是有情有义，只可惜看女人的眼光差了点，”他挑衅的看了看陈琛身后“大难领头各自飞啊。”

　　陈琛笑笑：“跑了总比没有过好。”他话音一落，果然看见三叔脸色阴沉僵硬起来，他知道自己捅到了他的要害。别人也许不知道，但陈琛可是调查的清清楚楚，他的这个一向冷冰冰的三叔，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能。

　　“哼！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他抬手，一声令下“给我废了他！”身后五人一拥而上。陈琛握紧手里的水管，见招拆招。顿时几个人纠缠成一团，陈琛一连撂倒两个，后背也挨了了好几棍，手臂脸颊都有刀伤。他擦试了一下嘴角的血，继续迎战。又是一阵缠斗，就在对手只剩下两人时，陈琛突然跪倒在地下。他瞥了眼从膝盖涓涓流出的血，摊手坐在地上，手里的水管也扔到了一旁。

　　“三叔，枪法不错么。”他笑吟吟的看着眼前握枪的男人。

　　三叔擦了擦枪柄，也回他一笑：“说吧，是想折磨点半身不遂呢，还是想痛快点去下面见你妈。”

　　“呵，三叔客气，我想什么时候去见我妈，不劳您老操心。”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走到陈琛脚边，踩住他中枪流血的那只脚，陈琛一声闷哼。他低下头凑到陈琛耳边“臭小子，你和你老妈还真是一个德行啊，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陈琛一愣！

　　看到他的反应，三叔满意一笑：“要不是她多事我也不至于和一个女人计较，谁让那个女人运气不好撞见我出货呢，还多嘴想告发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呵呵，不过做人么，有始有终是最好的，我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勉为其难送你们母子团团圆吧，放心，过不了多久，你那个情深义重的老爸也会来的，别急，啊！”他拿着枪杆拍拍他的脸。

　　陈琛的眼里已经烧出熊熊烈火，竟然是他，杀害自己母亲的人竟然是他！理智不复存在，就在三叔转身站起的那一刻，陈琛猛然站起身来一手掐住他的颈脖，；另一只手一拳一拳重重击在他的脸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身后扑上来的铁棍。三叔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喉颈不能呼吸握枪的手渐渐失去力气，他瞪大眼睛暗示后面的人。那人便捡起掉在地上的砍刀，举起来狠狠超陈琛后颈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一声枪响，随后便听到刀落地哐当声和人倒下的闷响。这一声也惊醒了陈琛。他松开已经半昏迷的三叔，回过头，就看见小珊全身颤抖着站在身后，手里还抓这一把枪。浩伯已经制服了另一个人。他几步走到小珊面前，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小珊双手无力的垂下，已经慌得不知所措：“阿琛，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会有事的，乖，小珊不怕。”他安慰着怀里嘤嘤哭泣的人儿，全然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浩伯走到他们身边，扫视了一下陈琛全身。

　　“少爷你先回我那里去，这里老爷那边很快会赶过来，我留在这里善后，你先带小珊小姐回去。”

　　陈琛狠戾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叔，超浩伯使了个眼色，浩伯点点头。

　　“可以自己走么？”他低头问小珊，吻了吻她脸颊上的泪水。小珊回过神来，才看清他满身的伤，心疼的要命。连忙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他往浩伯家走。

　　到达浩伯家时，陈琛已经疼得筋疲力尽，他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珊一拐一拐的去厨房端来热水和药箱，轻轻帮他擦拭。这一清理才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顿时又红了眼睛。

　　陈琛察觉到她忽然停下来的手，睁开眼，就见小珊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他笑笑：“哭什么，就看着吓人些，也没什么大伤。”

　　小珊不出声，继续默默的帮他擦伤口上药。等到整个上身包扎好，她也出了一身汗。陈琛看了看自己，不由得笑了出来：“小珊，你这是在包木乃伊么。”

　　小珊自幼生活在温室里，哪里有这些经验，能包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她红了红脸：“你先将就一下，爸爸他们马上就来了，到时候去医院再重新包扎。”

　　陈琛把她揽进怀里，小珊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不过......好像很困难，因为他几乎没那里是完好的。她听见他的声音传来：“不，我可是要为我亲爱的老婆守身如玉的，可不能让那些小护士占了便宜去。”

　　小珊一愣，随即笑着拍打他的胸口：“油腔滑调。”

　　“哎哟。”陈琛一声呼痛。

　　小珊立马弹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小心就忘了。”

　　陈琛撅撅嘴：“那你给我揉揉。”

　　小珊自责的要命，连忙把手伸过去，轻轻地揉：“痛不痛，痛不痛？”

　　“痛，我要止痛药。”某男人无赖撒娇。小珊连忙转身去找止痛药，哪知道手才刚放开这个男人一把抱住她就亲上来，小珊想要挣开，又怕弄痛了他，只好任他闹。他的唇齿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柔软湿润的舌头搅扰得她心里微微的疼痛。

　　“小珊。”陈琛摸了摸她濡湿的脸“别哭了，真的没事，来趟到我身边来。”

　　小珊依言站起来准备躺过去。哪知道才刚站定脚下一痛，久摔在了地上。陈琛立马坐起来伸手把她捞起。

　　“怎么了？”他上下查看着。

　　小珊把脚架在凳子上，脚后跟处一块玻璃渣已经深埋进肉里。陈琛眼神一沉，不言不语的把她安置在沙发里，自己挪到凳子上。又把她的脚放到自己没有受伤的腿上，调整到最稳当的位置。拿起消炎药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他们两个的脚伤都只能到医院做专业的处理，现在只能尽量保证不被感染。

　　… …
　　百里桑幽幽醒转来，看清身边的人时不由得笑了笑，怎么好像每次晕倒都会看见他。

　　“笨女人！”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守了她大半天才醒，身体这个样子，她还笑得出来！

　　“哦，我们副局长原来也会发脾气啊。”她的笑意更深，看着面前明显清瘦的男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她问站起来倒水的诸葛秦。

　　诸葛秦转身看她：“不止我，莫离也来了。”话音刚落，门口就进来一个高瘦的身影。百里桑默默看着他，眼神却无法平静。

　　莫离径直走到她床边，路过诸葛秦时把他手里的水接了过来。

　　“先喝口水，其他的待会再说。”

　　百里桑看看自己的手掌：“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莫离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曾经为了高雅连命都不要！这么多年忍住不见她，好不容易百里桑给了自己一个来这里的借口，他怎么忍心不去看看她。

　　“我不会放弃的，莫离，对不起。”她收紧五指，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

　　莫离还是沉默，只是眼里已不复往日的冷淡，甚至已经有丝焦灼。

　　“也许还有别的方法呢。”诸葛秦看着他们说道，在百里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从莫离哪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没有了，凌老说过必须要与我命格一样的人以命...”她顿了顿，看向低着头的莫离“...易命。”

　　“小雅和你命格一样都是阴日阳时。”莫离似在叹息，似在陈述。

　　“是。”百里桑点头。

　　“等等，你们说的阴日阳时，是不是古历所说的六阴月和六阳月在同一年份和月份的同一天出现？”诸葛秦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

　　“是。”百里桑微微疑惑的看向他。

　　“我就是那一天出生的，”诸葛秦看着百里桑无害的微笑“桑桑，真是巧，我们也是同一天呢。” 他低头凑到百里桑耳边，轻声吐息“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帮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