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23、西江月（五）

　　路上又开始堵车.

　　高雅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准备取消下午的两个会议和晚上的聚餐。他们父女难得在一起吃顿饭，她想好好用这一天和他谈谈。

　　高定看着车窗外出神，高雅几次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似乎都没有察觉。她继续翻看电子记事簿，突然后座‘嘭’的一声传来关门的声音。高雅回头一看，父亲不见了！她心下大惊，也跟着下了车追出去，落入眼里的却只是父亲没入人群中远远的一个背影。

　　高雅正欲追过去，偏偏这时车流开始动了。她的车正卡在路中间，惹来后面一片的喇叭声。高雅一咬牙、急急回到车里停到路边上，朝着父亲消失的那个方向追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怎么办？！

　　不知道沿路找了多远，高雅累的瘫坐在露天咖啡吧的凳子上。她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从来都是稳重的人，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就更不可能无故出走。

　　父亲到底是看见了什么？

　　高雅心下焦急，看来现在只有找人帮忙了！

　　陈琛很快赶来，分散了带来的人四处寻找，他看了看有些失魂落魄的高雅，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高伯是什么人！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你累坏了，坐在这休息一会儿等消息。”

　　高雅忧心父亲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摇了摇头执意也追着继续去寻找。

　　陈琛拗不过他，只好陪着她一起。

　　当她们带着人找到高定的时候，他一个人落寞的坐在一条小巷的街口，面目衣着都略显狼狈。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样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高雅觉得心酸。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父亲肩上。

　　高定骤然回头，眼神灼灼，在看到她之后眼中的光亮却瞬间消散。高雅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宽慰。思虑良久却只说了句‘爸爸，我们回家吧。’

　　高定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他点点头，沉默的上了车。

　　百里桑看着开远了的车，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翊悬浮在她身后，默默不作声。

　　良久，听到她叹息的声音：“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放不下。”

　　翊觉得好笑，却又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莫名、有些自嘲。高定不过等了她二十多年，而他自己呢，是第几个年头了？

　　他一直陪着她，年岁久远的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不是没想过要离开的，离开她去找一个好人家转世投胎，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来，他舍不得把她一个人留下，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多寂寞。

　　曾经也怨恨过自己只是一缕幽魂，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她。她躲起来哭泣的时候，连帮她擦眼泪都做不到。

　　可是他也庆幸自己是一缕魂烟，不然，怎可陪她这样久？

　　他一直欺骗百里桑，说自己是神女古镜凝成的灵物，可见前世、今生、未来，是来助她圆满的。他变换了自己的模样，她认不出他来，才会让自己留在身边。

　　他说自己没有名字，她就叫他翊，是因为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么?

　　多么讽刺!

　　冷流逸啊冷流逸，你睡了这么多年，她却还是忘不了你。

　　翊已经不记得，这些年里，有多少个像他和高定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的为她蹉跎一生。

　　可是这个女人多么狠心，吝啬到连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

　　夜风轻拂，她的发丝飞扬，丝丝缕缕晃过他近似透明的身体。翊似乎可以感受到那些发丝的柔软、酥酥麻麻的痒，痒到身体里，百爪挠心。

　　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初时的那些日子。哥哥不在的时候，他日日与她一起研究那些机关器具，她天分极高，一学就会，到后来甚至超过了他。

　　是什么时候起，那种酥痒的感觉开始滋生的？他似乎也已经不记得了。

　　轻笑一声，都说女人如花。那眼前这个，便是罂粟吧。

　　看似清淡，却叫人上瘾。戒不掉、也不愿戒，心甘情愿的沉迷。

　　百里桑裹紧了外衣，往小巷深处走。

　　每个人的年华都会逝去，红颜更是易老，可是她却早已厌倦这样的不死不变。

　　高定陷入回忆里，那里充满的都是女子的音容笑貌。他想起他们在雪山的初遇，想起她冷淡疏离的表情，想起她踮高脚尖眺望雪山之巅的痴迷，那样专注...

　　他站在她对面，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就是她的世界。

　　为了那个眼神，他孤寂了半生.

　　说出来，谁会相信这样的一眼倾城。

　　… …

　　小珊捂着胸口，平复那一波又一波涌起的纠结情绪，又惊又怒。她坐在休息室里，还是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只土匪居然就是陈琛？！她的老公？！

　　她想起爸爸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里那一刻，他那暧昧不明的一握。

　　她抬头。

　　当看见眼前熟悉的那张脸上漾起的笑容时，她瞬间呆滞！

　　直知道愣愣的看着他。

　　面前的男子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凑到他耳边：“老婆，你这么痴迷的眼神，让我觉得好感动啊。”说完便搂住她的腰，亲了下去。

　　留在她耳里的只剩下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起哄的声音。

　　小珊觉得，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想杀人！

　　于是一场唯美浪漫的婚礼，就在新郎强吻新娘的情况下结束了。

　　阮小珊有种强烈的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敢情他一开始就是故意抢她车的？！

　　正气呼呼的想着怎么整整他，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陈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被气红的小脸：“我老婆今天好美。”

　　小珊一怔，什么叫今天好美？平时很丑吗？嘴上却逞强道：“谁是你老婆？不要鼻子。”

　　说完把脸撇到一边。

　　身后传来某男人的轻笑声：“老婆生气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个人！

　　可是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倒是不好生气了。

　　拳拳击在棉花上，真让人觉得无力！报复不成，反被调戏，这叫什么人生啊！

　　不行，怎么可以这样放过他？

　　小珊眼珠一转！慢慢站起来面对着他、继而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嫣然一笑：“老公！”

　　陈琛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小珊心底暗笑，你小子敢这么耍我，看姐姐我怎么整你！

　　她厥厥嘴，作出委屈的模样：“你早知道是我是不是，所以才会来抢我的车，所以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所以……”她停住，音色似有哽咽。

　　陈琛忍不住低头看到她的眼眶好像真的红了，微微有些慌，轻声道：“珊珊不要哭… …”

　　小珊心里暗笑，假装抽抽叙叙的埋在他怀里。

　　等了半晌...却不见下文。

　　小珊有些扛不住了，装忧伤真的好累啊！

　　可心里又愤愤：这男人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一句抱歉也没有。

　　这要她怎么演下去？

　　就这么僵持着，她等的肚子都饿了他还没有蹦出一个字来。

　　小珊咬住唇角，决定不再难为自己，想着下次再找机会好了。刚一抬头准备随便说句客套话好去吃东西，她尖叫一声，已经被他凌空抱起来。

　　“陈琛，你干嘛？”她被吓到了，眼睛睁得老大瞪他。

　　陈琛不理她，把她放到沙发上倾身压了过去，细细看了看她的脸：“咦？原来没有哭啊。”

　　小珊气结！

　　“放开我，大色狼！”

　　陈琛挑眉：“你是我老婆，我不色你色谁？”说完就亲下来。

　　完了，根本不是一个段数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拼命抽出一支手，捂住他压下来的唇，想说几句有气势的话来恐吓恐吓他。

　　呃，讨好讨好也行。

　　她看着他墨黑的眼睛，里面柔光涌动，映照着她无措微红的脸庞。

　　小珊觉得手心里有细微的热气，是他的呼吸。

　　心里忽然就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样对视着，她有些慌乱，犹豫半晌终于开口道：“等...等一会儿，我…我想上厕所。”声音弱得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闻得自己异常娇媚示弱的声音，小珊涌起一股拍死自己的冲动。

　　陈琛闻言怔楞了一下，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