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2、画堂春

　　西楼。

　　C省繁华商业街中间坐落着一间生意极好的酒楼—西楼，西楼是百年老店,由百里家一脉传承下来，一代更胜一代，自开业起便客似云来.

　　据百里氏族家谱记载，西楼初开业时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顺德年间,皇帝微服私访至江南机缘巧合下所赐.

　　谱中描述，那一日风和日丽,皇帝与众下属乔装成商人游览至杨柳湖堤下，路过一间小小的茶棚。

　　却见茶棚虽简陋,却人满为患.其中也不乏衣着光鲜的人物。

　　皇帝烂漫的性子发作,难免好奇.派手下一打听,知道这是一件专卖各式杏仁露的甜水铺。听说不仅百喝不腻,老板娘更是貌若天仙,灵巧动人.

　　这样一番言论下来,如若不尝一尝这杏仁露,见一见这老板娘,实在是愧对”风流”二字.可是既是微服私访,就应该要低调,作为皇帝更该以身作则，与民同乐，利用职权与民相争这档子事儿，是万万不能做的.

　　于是皇帝带领一众人等一边歇息一边静静排队等待。这皇帝耐性着实好，这一等便等到夕阳西下。

　　人群已经散去，管家正欲前去买些甜水，却见老板娘踩着莲步,袅袅婷婷而来。身后跟着俊秀挺拔的男子,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之上摆着几碗色泽各异的杏仁露，碗中浮着点点透亮的珠，若隐若现，小荷才露尖尖角般的引人遐想。

　　女子走至皇帝跟前略略俯身见礼,甜美一笑，道:“几位爷久等了,多谢各位赏脸在此等候,这些糖水若您不嫌弃,就算我请几位爷的,算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皇帝微笑颔首,倒是个会做生意的姑娘。于是伸手接过,一边的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皇帝轻轻摇头,浅尝一口,笑着赞叹：“果然香甜爽口.”

　　老板娘似得了鼓励,笑说:”我看几位爷都是气度不凡的人,我们山野村妇不识文雅之事,可否请爷为我这小楼提个字?”

　　身边的管事瞧了瞧主子的神色,正想着要上前推辞,皇帝却说:”我们既受了所赠姑娘的糖水,为着回报姑娘热诚,赠字也是极好的.”

　　略一沉吟，道了一句：“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大笑离去。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西楼.

　　一碗杏仁露换来了皇帝的题字,这老板娘实在会做生意,也难怪西楼会有今日的规模.

　　......
　　古色古香的建筑在摩天大厦的包裹下显得的别具一格。西楼一共分为两栋独立的楼层，中间隔着亭台楼阁，曲水弯弯。后面的楼阁更显得古朴雅致，与前面的纷繁热闹比起来，多了一些神秘感。

　　这后面却是不接待食客的,外人只知这是老板的居所,主人好清静,不能被外人所扰,一般是不能随意踏入这西楼深处的.却不知这西楼后座人的秘密。

　　......

　　“百里，你说我爸爸为什么那样宠爱橙蜜?只是那么远远的一眼，也许连样子都没看清，怎么能这么笃定就是自己想要的呢？”莫云歌郁闷忽然住进家里的女人，眉头都纠在一起，父亲这样的身份，红颜知己不会少，可是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生活，江橙蜜是个例外。莫云歌趴在百里桑的雕花躺椅上，折腾她的丝绸坐垫，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几句话。

　　百里桑轻笑，也不回答。只在脑海中搜索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子，清冷淡漠，举止倒是大方得体，却总让人觉的有些阴沉疏离。

　　三年前，莫云歌的父亲莫天城与几个好友在城郊‘东阁水廊’品茶。正聊至酣处，远远看见一女子身姿婀娜，袅袅立于水阁一侧的围栏之上。

　　水阁下波光粼粼，散散反映在女子脸上，看不清面容，却清新的不食人间烟火般。莫天城纵横商场多年，各种国色天香、俏丽端庄都遇过不少，偏偏在这一刻迷离了双眼。

　　一旁的老郭在心里琢磨消化着莫天城的这个眼神，身边这个七巧玲珑之人怎会放过这样绝佳讨好的机会。寻了一个好时机，老郭起身风度翩翩去邀请女子过来品茶。

　　女子转身款款而来，年轻的脸庞素白清丽、脂粉不施。并非绝色，却生生流出一股韵味，叫人挪不开眼睛。那女子倒也大气，受邀坐下和他们几个大男人青梅煮酒论英雄，言谈得体、心思剔透、见解独到却又温柔婉约。席间莫天城话并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听细细品，唇边的笑意却愈发的深。

　　百里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这个天之骄女，粉嘟嘟的脸颊被阳光印的红红，为她本来就出色的外表更添了几分可爱。“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爱了就是爱了，”她顿了顿，
　　“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造化，你啊，还是管好自己吧。”

　　莫云歌哀号：“可是我不想要个这么年轻的后妈，百里你说......”

　　察觉她又要再问，百里桑揉揉额角：“你们家李祁哥哥还没到吗？”

　　果然不出所料，小丫头一跃而起，边跑边喊：“百里，我下次再来看你啊~”一眨眼就没了影。

　　百里桑看着那个活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出，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着被屏风隔断的内堂说：“莫离，其实你不必躲着的。”屏风后走出的清俊男子，微笑，沉默。

　　莫天城百里桑是认识的，他是西楼的常客。而莫云歌常常和莫天城一道来吃饭谈心，久而久之便也认识了。

　　云歌第一次看到百里桑的时候硬是傻傻愣了半晌，回头对他老爸傻乎乎的问了句：“爸爸，你看不看得见这个人？”

　　莫天城哈哈大笑，拍了拍云歌的脑袋，斥道：“没礼貌。”

　　百里桑宽容一笑，并不介意。

　　莫云歌自顾自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像啊.....”

　　她的好奇心被充分的勾起，发挥着探索求知的精神，风雨无阻的每天到西楼报到，只是为了多看百里桑几眼，眼神时喜时悲。惹得众员工都用奇怪的神情打量她。百里桑也不阻止，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直到有一次百里桑不在，她托人转交一张自己收藏的古代女子的画像给她。百里桑展开一看，竟微微愣在当场。那画上女子与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这画的由来。那是多年以前，她赠予故人的画。按那人的性格是不可能卖出这幅画的，为什么会在莫云歌手中？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一连串的疑问让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
　　莫云歌和亲梅竹马李祁约完会回到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一向严肃的父亲竟然搂着江橙蜜在客厅挑珠宝首饰，旁边静立着穿着各大珠宝商铺制服的工作人员。莫天城一脸笑意的低声询问着什么。江橙蜜稍稍皱眉，便耐心的哄着。

　　莫云歌只觉得夸张又肉麻，抱着手臂想要赶快上楼。还没跨出一阶，父亲威严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这么晚回家先不说，人也不知道叫了吗.”

　　云歌心里哀叹，待遇差距啊！有了老婆忘了儿，可是迫于父亲的威慑力，只好换了张笑嘻嘻的脸回头：“爸爸，江小姐。”

　　莫天城点头：“橙蜜就要是你长辈了，你们年岁差不了多少，私下叫姐姐也是可以的。”

　　云歌觉得别扭，打了个马虎眼，匆匆上了楼。

　　莫天城轻叹一声，江橙蜜的走到他身边挽起他的胳膊，“她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的时候，晚点回家也是正常的，你不要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体。”声音绵软，沁人心扉。

　　莫天城闻言一笑：“要是云歌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轻松了，说起来还是我的疏忽啊，要是当年我没有……”

　　他忽然止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看见旁边温柔的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和握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