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20、宋玉×陆锦行（20） “我喜欢你

　　宋玉的心轰然一震。

　　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间的手，意识到陆锦行要说什么。

　　这些日子里，那些半明半暗的猜度几乎每天都在磨着他，可当那点藏在心底的揣测即将被挑明时，宋玉又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屋外的水壶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将两人之间的滞涩打破，宋玉借机抽回手，睫毛簌簌地颤了颤，“水开了，我先去...”

　　他慌忙转过身，可动作却止于一瞬，陆锦行攥紧了他，手臂微收，稳稳地将他拉回去，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楼顶的房檐往下坠，一滴一滴砸落在窗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离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陆锦行慢慢松开手，看着宋玉手腕泛起的红在眼下一点点退去，然后他抬起眼睛，很轻地问了一句，“小玉，你，觉得我怎么样？”

　　“…”

　　宋玉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陆锦行笑了一下，没用他回答，自己说道: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挺自我、也挺傲慢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慢，“从小到大，我没开口要过什么东西，我始终认为，我想要的东西都会在我准备好的时候，自然而然来到我面前。成绩，事业，认可，所有的一切…如果得不到，说明不属于我，我也就不想要了。”

　　“所以我从不求人，不求人帮忙，也不求人留下，我不怕失去，因为好像没什么是我非要争取的。”

　　陆锦行的喉结动了一动，看着宋玉的眼睛，在漫长的停顿过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但是，我遇见了你。”

　　在陆锦行的认知里，努力争抢和索取的样子都很难看，特别是那种为了一段感情委曲求全的人，他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一直觉得感情这件事应该是心仪他的人主动送上门，再由他选择要不要开始或者结束一段关系。

　　直到他遇到宋玉，他终于明白了那句抽象又虚无的话：爱情，是没有道理的。

　　能让他所有的逻辑和底线都瞬间瓦解。

　　“宋玉。”他没给宋玉打断的机会，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对你，不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也不是朋友之间的情意，更不是同情。我搬进来，也不是因为找不到房子，就只是因为我想每天睁开眼都能看见你，因为我怕你对自己太糟糕，作践了身体。”

　　他望着沉默的宋玉，加重了语气，“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确定了一件事。”

　　陆锦行一贯冷静，可话说到这里竟也生出一丝颤音来。

　　“我…喜欢你。”

　　“是反复确认过许多遍的那种喜欢。”

　　陆锦行一口气说完，感受到宋玉的身子在他面前僵了僵。

　　宋玉垂下眼睛，呼吸和心跳都跟着陆锦行的一番话乱了，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一时间无处安放。

　　陆锦行的表白足够大方和坦荡，可正是这份坦荡，让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的他他本能地有些退缩。

　　陆锦行是个很好的人，这一点宋玉心里清楚，但他根本不清楚，答应了一个男人的表白后，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换句话说，他不知道陆锦行想从他身上索取些什么？是更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占据他更多的空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但是不可否认，他对陆锦行动过心，也依赖过，可他不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就应该是非此即彼。

　　宋玉做不出选择，心里乱成麻，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都化作了沉默。

　　陆锦行的手伸了过来，宋玉下意识地躲了下，幅度很小，却还是落进了陆锦行的眼底。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秒钟，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宋玉的手臂外侧，没有握，只是轻轻地拍了拍。

　　“对不起，小玉。”陆锦行的声音低下来，温柔道: “我知道你会怕。”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今天就回答我。”

　　陆锦行看着宋玉微红的眼眶，有些后悔，也有些无奈，缓慢说道: “是因为，你很快就要去参加节目了，等你出道了，会有越来越多人喜欢你，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我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再跟你表明心意，我怕等到那时候，再好的喜欢，都会显得廉价。”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宋玉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他压着嗓子，很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嗯。” 陆锦行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别在这杵着了，去休息吧。”

　　宋玉没动，过了几秒钟后抬起头，看了陆锦行一眼，关切问道: “你脸上的过敏好一点了吗？”

　　“不要紧。”

　　陆锦行扯了扯嘴角，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来，他并不想要逼迫宋玉在当下就作出回应，但心里还是被失落感填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宋玉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然后又折了回来，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陆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喜欢。”

　　宋玉缓慢地眨了眨眼，“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也配得上很多很多的爱，只是我还没有想好，没想好要怎么…”

　　宋玉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两个男人之间更进一步的关系是什么。是从哪一步开始，兄弟间的友情就变成了爱情，是从拉手开始，还是从拥抱开始，还是接吻…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一直是个规矩本分的人，有些事情不在他的生活框架之中，离他太远太远了。

　　他憋了很久，最后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一句，“陆哥，你是一个好人。”

　　得，好人卡。

　　陆锦行听得两眼一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也听明白了，自己大概是被拒绝了。

　　当天晚上，两人各在各的房间里，中间偶然在客厅碰见，陆锦行能明显感觉到宋玉的紧绷和尴尬。

　　明明是在自己最该放松的家里，却因为他的存在变得如此不自在，陆锦行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愧疚和痛苦。

　　过敏带来的低烧持续到下半夜，陆锦行心里堵得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三点翻身起来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宋玉起床的时候，陆锦行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了。两个行李箱靠在玄关处，他坐在餐桌椅子上，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陆哥？”宋玉愣住了，“你要走？”

　　陆锦行走向他，先是拉过他的手臂检查了一下昨天被猫抓破的伤口，然后转过身握住行李箱拉杆，“小玉，这是你的家，我不想你因为我不自在。”

　　陆锦行依旧是带着微笑，声音温温的，“正好陈东要回来了，我也在外面找好了房子，就算没有昨天的事，我原本也是计划着这两天搬出去的。”

　　宋玉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那些被陆锦行东西填满的角落，现在全都空了下来。

　　房子貌似变大了，大到让他有点儿冷。

　　“我叫的车差不多到了。”陆锦行抬手看了眼时间，“江海市不大，小玉，之后遇到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打给我，你就把我，当成你哥哥，或者你的亲人。”

　　陆锦行无论做什么事，都高效又利落，雷厉风行的，住进来时如此，搬走时也一样。

　　门关上，家里显得越发的空。

　　宋玉靠进沙发里，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但是因为他的胆小怯懦，他没能抓住，只留下一个虚无的泡泡，用手一戳就全然破灭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家，不远处被陆锦行医治好的流浪小猫精神好了许多，正缓慢地摇动着尾巴。

　　陆锦行为他做的事又开始一桩一件地浮现出来，宋玉一边回想一边自责，回想起自己昨晚冰冷的态度，以及那些刻意的回避和疏远，不动声色地将手按进胃里，一点点弯下腰。

　　“呃…”

　　胃底翻涌着，一股酸水涌上喉头，刚被他强压下去，顿时又有一股冲上来。他急忙捂住嘴，快步跑进卫生间，撑着马桶跪下来。

　　“呕…”

　　他干呕了一下，额角的青筋鼓了鼓，什么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