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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阁楼 就是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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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阁楼残魂与血色旧约
鱼燃的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窗外的天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朦胧的灰,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依旧在“滋滋”作响,与键盘偶尔的敲击声交织,构成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动作轻得像一阵风。鱼燃不用回头,仅凭那股清冽又带着几分冷硬的气息,就知道是谁来了。
“还没走?”颜潇浦的声音响起,比窗外的晨光更凉几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他反手带上房门,脚步声踩在铺着旧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鱼燃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颜潇浦就站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的眉眼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半截警棍。
“查黄天泽的案子,不小心熬到现在。”鱼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从专注中抽离的沙哑,“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该在你那边‘领地’待着吗?”
他们口中的“领地”,指的是各自老大的势力范围。鱼燃跟着的是“老鬼”,在城西做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却又靠着一手精准的心理揣摩和信息搜集,在道上有几分薄面;而颜潇浦效忠的是“虎爷”,盘踞在城东,以狠辣著称,和老鬼是积怨多年的死对头,明里暗里的争斗就没停过。
可偏偏,鱼燃和颜潇浦,是这两派势力里最特殊的存在——他们是好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
颜潇浦没接他的话,走到办公桌前,将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卷宗和现场照片,最后落在鱼燃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语气沉了下来:“出事了。”
鱼燃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颜潇浦紧绷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什么事?”
“黄天泽死了。”
五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鱼燃的心上。他瞬间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你说什么?黄天泽?怎么可能?”
黄天泽,老鬼放在身边的人,说是手下,更像是个被圈养的可怜虫。老鬼三天前出差前,特意把鱼燃叫到跟前,拍着他的肩膀嘱咐:“燃子,我走这几天,你多盯着点天泽,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乌龙那边的人找他麻烦。”
鱼燃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这三天里,他每天都会给黄天泽打一个电话,问问情况,对方的声音虽然怯懦,却还算平稳,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我骗你干什么?”颜潇浦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鱼燃面前,“早上有人发现的,已经报了警,但现场被处理过,痕迹不多。”
鱼燃颤抖着手拿起照片。照片里的场景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地面上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黄天泽。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身体扭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那只原本就空荡荡的左袖管,此刻被血浸透,和地面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看着照片上黄天泽的惨状,鱼燃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涌了上来。他猛地将照片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是谁干的?!我明明嘱咐过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是不是乌龙那边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乌龙。老鬼和虎爷势同水火,黄天泽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说不定乌龙就是想借着杀他来给老鬼一个下马威。一想到这里,鱼燃的眼底就泛起了冷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颜潇浦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是乌龙的人。”
“不是?”鱼燃愣住了,怒火稍滞,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和不安,“那是谁?黄天泽性子懦弱,没什么仇人,除了乌龙那边,谁会杀他?”
颜潇浦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眼神复杂:“他死的地方,是老鬼的阁楼。”
“什么?!”鱼燃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鬼的阁楼?怎么可能!老鬼出差前,阁楼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我和老鬼有!”
老鬼的阁楼,是那栋老别墅里最神秘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里面放着一些老鬼的私人物品,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老鬼对阁楼看得极严,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鱼燃能在他允许的情况下进去。黄天泽一个下人,怎么会跑到阁楼里去?还死在了那里?
无数个疑问在鱼燃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一团糟。愤怒、不安、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眼神里充满了烦躁。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阁楼的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用钥匙打开的。”颜潇浦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而且,现场除了黄天泽的血迹,还有另一个人的脚印,尺码偏大,应该是个男人。”
“钥匙……”鱼燃停下脚步,眉头紧锁,“除了我和老鬼,没有人有阁楼的钥匙。难道是老鬼……”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不敢相信,老鬼会杀黄天泽。黄天泽对老鬼言听计从,像条温顺的狗,老鬼没有理由杀他。
就在这时,鱼燃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老鬼的阁楼,黄天泽的死,没有撬动痕迹的锁,另一个人的脚印……这一切,会不会和老鬼隐藏的秘密有关?
老鬼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沾了不少血,也藏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个阁楼,说不定就是他藏秘密的地方。黄天泽会不会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才被人灭口?而那个凶手,会不会就是老鬼身边的人?甚至……和老鬼有关?
一想到这里,鱼燃的心脏就“怦怦”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一直觉得老鬼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却苦于没有机会去探寻。现在,黄天泽的死,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老鬼秘密的大门。
这种兴奋,很快就压过了愤怒和不安。他看着颜潇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潇浦,我们去老鬼的别墅。”
颜潇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皱了皱眉:“老鬼出差了,别墅里只有几个下人,而且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我们现在过去,很容易引起怀疑。”
“怀疑又怎么样?”鱼燃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黄天泽死在了老鬼的阁楼里,这绝不是巧合。我必须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你难道不好奇吗?老鬼的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知道颜潇浦也对老鬼的秘密感兴趣。虎爷一直想找老鬼的把柄,好一举将他扳倒。如果能从黄天泽的死里找到老鬼的罪证,对颜潇浦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颜潇浦沉默了。他看着鱼燃眼中的兴奋和执着,又想起了乌龙交代的任务——密切关注老鬼的动向,一旦有机会,就抓住他的把柄。黄天泽的死,或许就是那个机会。
几秒后,颜潇浦点了点头:“好。但我们必须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放心,我有分寸。”鱼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几分决绝。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收拾好东西,离开了鱼燃的办公室。颜潇浦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鱼燃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的兴奋越来越强烈。
老鬼的别墅位于城郊的一片别墅区,周围环境清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别墅是老式的独栋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有些阴森。此时,别墅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有两个警察在门口守着,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在周围走动,应该是负责此案的刑警。
“怎么进去?”颜潇浦将车停在离别墅不远的一条僻静小路上,压低声音问道。
鱼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指了指别墅后面的一道围墙:“从那里翻进去。围墙不高,而且后面是花园,很少有人去。”
颜潇浦点了点头,两人推开车门,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快速绕到了别墅后面。围墙确实不高,只有两米左右,上面没有装防盗网。颜潇浦先翻了过去,在里面接应,鱼燃紧随其后,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翻进别墅后,两人躲在花园里的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别墅里的动静。别墅的一楼亮着灯,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警察在进行调查。二楼和阁楼的窗户都是黑的,看起来没有人。
“阁楼在二楼的最里面。”鱼燃压低声音对颜潇浦说,“我们从楼梯上去,尽量避开警察。”
颜潇浦点了点头,两人猫着腰,快速穿过花园,来到了别墅的后门。后门没有锁,应该是警察为了方便调查而留的。他们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别墅里面很安静,只有一楼客厅里传来警察交谈的声音。两人沿着楼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楼梯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鱼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警察发现。好在一楼的警察注意力都在现场勘查上,没有注意到楼上的动静。
两人顺利地来到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鱼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打开,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他领着颜潇浦,沿着走廊往里面走,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就是阁楼的门。门是深色的木质门,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已经被打开了,应该是警察打开的。
鱼燃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阁楼的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霉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颜潇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戴上,鱼燃也跟着戴上了口罩。
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晨光,勾勒出里面模糊的轮廓。鱼燃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阁楼里的一切。
阁楼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一样。里面放着很多旧箱子和柜子,还有一些散落的书籍和杂物。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警察处理过一部分,但依旧能看到大片暗红色的印记,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烈。
黄天泽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剩下地上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一个人形轮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鱼燃的目光落在那个粉笔轮廓上,心里又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黄天泽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老鬼从一个人贩子手里把黄天泽买了回来。当时的黄天泽,才十六岁,瘦小得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怯懦。他的左胳膊空荡荡的,袖子管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后来鱼燃才知道,黄天泽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早亡,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那个亲戚对他很不好,非打即骂,还不让他上学。在他十岁那年,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亲戚家的一个花瓶,被亲戚打断了左胳膊。亲戚怕承担责任,就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把他辗转卖给了好几个人,最后落到了老鬼手里。老鬼买下他,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黄天泽性子懦弱,听话,而且不识字,不会泄露任何秘密,是个用来跑腿和干杂活的好料子。
这三年来,黄天泽一直待在老鬼的别墅里,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从来不敢有半句怨言。他话很少,总是低着头,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鱼燃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话,给他一些吃的,黄天泽总是会受宠若惊,不停地道谢,然后快速地低下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一样。
鱼燃知道,黄天泽的心里,一定很孤独,很渴望被爱。可他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温暖,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关心他,他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在风雨中艰难地挣扎着,最后,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他很惨。”颜潇浦的声音打破了阁楼里的寂静,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粉笔轮廓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动容,“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
鱼燃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早亡,被亲戚虐待,打断了胳膊,还被卖给了人贩子。老鬼买下他,也只是把他当工具。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老鬼真是个畜生。”颜潇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买下他,却不把他当人看。”
“在老鬼眼里,除了利益,什么都不重要。”鱼燃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黄天泽对他来说,就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的时候,随时可以丢弃。”
两人沉默了片刻,阁楼里只剩下手电筒光束移动的声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鱼燃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情绪,对颜潇浦说:“我们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警察可能已经搜过了,但说不定会有遗漏。”
颜潇浦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在阁楼里仔细地搜查起来。
阁楼里的箱子和柜子大多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一些旧衣服,一些废弃的账本,还有一些奇怪的小物件,像是老鬼年轻时用过的打火机、手表之类的。
鱼燃的目光落在一个放在角落里的旧箱子上。这个箱子没有被打开,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被人动过了。他走过去,轻轻擦了擦箱子上的灰尘,箱子是木质的,上面有一个铜制的搭扣。
他尝试着打开搭扣,搭扣没有锁,一掰就开了。
箱子里放着一些旧照片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鱼燃拿起那些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照片上的人,大多是老鬼年轻时的样子,还有一些他和其他道上人物的合影。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鱼燃的注意。
照片上,老鬼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看起来关系很好。那个男人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很狰狞。鱼燃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他把照片递给颜潇浦:“你认识这个人吗?”
颜潇浦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道疤痕很显眼,如果我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鱼燃皱了皱眉,把照片放回箱子里,拿起了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纸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字迹潦草,像是老鬼的笔迹。
笔记本里记录的,大多是老鬼这些年做的一些非法交易,还有一些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看起来像是一本账本。鱼燃快速地翻着笔记本,希望能找到一些和黄天泽的死有关的线索。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鱼燃的目光停住了。那一页上,只写了几个字:“天泽知道了。”
这几个字,字迹潦草,而且被划了好几道,看起来像是老鬼在极度愤怒或慌乱的情况下写的。
鱼燃的心脏猛地一跳。天泽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是知道了老鬼的秘密吗?
难道,黄天泽真的是因为发现了老鬼的秘密,才被老鬼灭口的?
那“天泽知道了”后面,为什么没有写下去?是老鬼还没来得及写,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鱼燃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又回到了普通的交易记录,没有再提到黄天泽。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颜潇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