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言》资本主义国家局长

2、第 2 章 鱼燃的梦

　　第一章海棠碎梦与案头残稿
　　鱼燃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办公室空调开得太足的那种凉，是带着湿意、裹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像深秋凌晨浸了露水的棉絮，一层层缠上来，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渗。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是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因为电压不稳，还在微微闪烁，发出“滋滋”的细响，像某种小虫子在暗处爬动。
　　缓了足足三秒，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旧纸张的霉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雨后泥土的腥气——哦，原来傍晚下过一场雨，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手臂因为长时间被脑袋压着，麻得厉害，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鱼燃动了动手指，酸麻感顺着经脉往上窜，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撑着桌面坐直身体，后背的肌肉僵硬得像块铁板，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圈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其余地方则沉在昏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几道模糊晃动的光带。
　　这是他的办公室，一间位于老写字楼十层的小隔间。靠墙的书架塞满了各类卷宗和书籍，大多是关于犯罪心理学、法医学的专业读物，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文学书籍，被挤在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桌面很乱，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水晕开，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被随意地压在文件夹下面，照片上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片狼藉的场景。
　　鱼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可脑海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了一样，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梦。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一些零碎、混乱，却又异常清晰的片段。
　　梦里的天是灰蓝色的，像是被墨汁染过的宣纸，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种满了海棠树，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开得铺天盖地，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街道上有很多人，都行色匆匆，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模糊不清的表情，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模糊的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又诡异的寂静。他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沿着固定的轨迹走动，彼此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交集。
　　鱼燃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流动，只有他一动不动。那种孤独感，比他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还要强烈，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开口说话，想叫住身边的某个人，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隐约看出是个身形挺拔的人，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站在鱼燃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鱼燃的肩膀。
　　那手掌的温度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冬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鱼燃身上的寒意和孤独。鱼燃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视线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看不到眼睛，看不到鼻子，看不到嘴巴，却莫名地觉得，那张脸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又仿佛从未真正见过。
　　“别害怕。”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拨动着鱼燃的心弦，“一切都会过去的。”
　　鱼燃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心里的绝望和恐惧，一点点被那温暖的声音和手掌的温度驱散。他想靠近一点，想抓住那个身影，想让那份温暖停留得久一点。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那个身影却像烟雾一样，开始慢慢消散。
　　粉白色的海棠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那个逐渐透明的身影上，落在鱼燃伸出的手背上。鱼燃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变得稀薄，最后彻底消失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等等！”鱼燃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而破碎，“你是谁？别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冰冷的空气和几片飘落的海棠花瓣。花瓣在他的掌心慢慢枯萎，变成了一捧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周围的人群依旧行色匆匆，街道依旧喧嚣，海棠花依旧在飘落，可那个温暖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巨大的失落感和恐惧，再次将鱼燃淹没。他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看着那些陌生而冷漠的行人，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孤独而无助。
　　然后，他就醒了。
　　回到了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回到了这个冰冷而现实的世界。
　　鱼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动，跳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个模糊的身影，那温暖的手掌，那低沉温和的声音，还有那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谁？
　　为什么会觉得他很熟悉？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问题，在鱼燃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发胀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触感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残留的睡意和混乱的思绪。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那几张现场照片上。
　　照片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是一起失踪案的现场。失踪者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名叫张晓，三天前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了。警方在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就是锦龙街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还有一片被撕碎的衣角。
　　鱼燃是这起案件的心理顾问，负责分析失踪者的心理状态，以及可能的作案动机和嫌疑人画像。下午他一直在看卷宗，分析线索，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这起案件太压抑了，才会做那样奇怪的梦吧。鱼燃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小巷子里的地面，上面有一些模糊的脚印，还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经过初步检测，那是血迹，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失踪者黄天泽的。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朵被踩烂的海棠花，粉白色的花瓣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看到那朵海棠花，鱼燃的心脏猛地一缩。
　　梦里的海棠花，也是这样的粉白色，也是这样的纷纷扬扬。
　　难道，这个梦和这起失踪案，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快速地在鱼燃的脑海里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试图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梦只是梦，怎么可能和现实中的案件有关系？一定是他最近压力太大，想太多了。
　　他放下照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喧嚣。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片璀璨的星河，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虚假的繁华之中。
　　鱼燃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忽然觉得，自己和梦里的那个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孤独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却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了那句“别害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果那个身影真的存在，他现在会在哪里？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鱼燃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迷茫。他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也不知道这起失踪案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只知道，从他做了那个梦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台灯的光晕依旧温暖，却再也无法驱散他心里的寒意。他拿起笔，在备忘录上写下了几个字：
　　“海棠花，熟悉的陌生人。”
　　然后，他停下笔，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几张现场照片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不管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都必须查下去。为了失踪的黄天泽，为了那些等待真相的人，也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份疑惑。
　　他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定。他点开了黄天泽的卷宗，开始重新梳理线索，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办公室里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鱼燃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映在墙壁上，孤独而执着。窗外的海棠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飘落，只有那淡淡的清香，还在空气中弥漫着，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鱼燃依旧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非常疲惫，但他却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艰难，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个梦，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还有那漫天飞舞的海棠花，都像一个引子，将他引向了一个未知的深渊。而他，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找到真相的那一刻。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鱼燃的故事，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