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三千夜·春光 ...

  •   四贝勒府,雨,春意临

      无论人的心情如何,喜悦也好,愤怒也好,委屈也好,悲伤也好,都被留在了昨日的历史上,明日又像一张未经书写的白纸一样,我却不知如何下笔。

      天气先是狠狠了冷上了差不多半个月,我半步都不肯迈出屋的。京城的冬天里的寒气,冷得我这个不知利害的人真的病上了,幸好只是普通的感冒,头重脚轻却是免不了的。

      四贝勒府安静得难以置信,人的气息仿佛都隐没得没有了应有的痕迹,只有房里暖融融的气息守护着我。过了一段日子又像现在一般下着绵绵的不痛不痒的细雨,有时稍稍变小了些,却未曾断过。

      这样的雨势也引不来水灾,在这个季节也是喜雨了。

      我勤勉于工作的丈夫却要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上朝,连被窝的温暖也不能留恋。康熙的儿子们,巴巴地望着那个王位,全年无休,现在却只是康熙四十一年,离老头子驾崩还有整整二十年。

      有时我在怀疑,这根本是那老头的一场阴谋。四皇子和八皇子,一看就知道是在那十几个兄弟里拔尖的,偏偏老爷子又吊着他们胃口,还摆了个太子出来,虽说太子现在是重点培养对象,但知道些历史的人都知道,皇太子到后来却是实打实的一跌再跌,眼看着哪一天就彻底熊了。

      坐得高高的人,通常都比常人来得艰辛。

      我霸占了属于文淑的幸福了吗?看着镜子里的容颜,我时常在想。

      “采霞,把这盆水倒了,再换盆新的来。采云,去瞧瞧福晋的药煎好了没有。”

      “是。”

      想必是喜儿在使唤那些新来的丫鬟,今日是喜儿当值,珊瑚和画眉还在屋里歇着,小丫头得意的很。

      “福晋。”她转头见了我,连忙福了身。头低下,站在我面前一直不敢动。

      我见了觉得好笑。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是资格比较老的丫鬟。就像过年的时候,弟弟和我一起往茶几上摆迎客的点心一样,我总爱指挥他去拿那些糖果罐子,然后得意地在茶几旁等着,顺便掰开一个桔子。当然弟弟大了就有“反抗精神”多了,先是耍赖,不行就像只小泥鳅似的找借口开溜,没这么容易使唤得动,这是后话。

      我向她笑了笑,倚在门上,望着灰沉沉的天空,没有云朵的单调沉闷的天空,有细密得像线一样的雨从上面落下。是不是以后我的头顶,永远只有这么一小块,永远只能拥有逃脱不了的单调色彩。

      丫鬟仆妇们都躲进廊子里,搬张小椅子几个人坐在一起缝着东西。有个仆妇手上的看着像是小孩子的样式,灰色的底,上面有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现在她正仔细地绣着它的眼睛。我想起了我也有一个叫弘晖的儿子,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说老实话,我很彷徨。

      那个叫采霞的脸生的小丫头端着我洗过脸的热水走出去,往廊前被雨水湿润了的空地上一泼,哗地一声,滚滚的白雾在迷蒙的细雨中升腾而起,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究竟哪里是雨雾,哪里是水雾,只是一会又被落下的雨驱散了。

      弘晖这孩子,知道他的母亲生着病,总是寻借口跑来我这里,害得跟着他的两个丫鬟跑得花容失色。穿得不像以前见过的孩子般,圆滚滚的,大约是他的父亲要锻炼他的毅力。有点圆的小脸总是跑得红扑扑的,是个身体很健康的孩子。

      只是每到我门前,总要歇上一会,然后安安静静地进来。他第二次自己来给我请安的时候,离第一次隔了五日,见我不与他说话,只抬抬手让他起来,他便眨巴眨巴眼睛,遣开那些丫鬟,画眉悄悄地与他说了,方知道我失声的情况。看向我的目光中便有了担心,来我这里的次数就异常地多了起来,慢慢地给我背他新学的诗。

      有一次某人回来,看弘晖在我这里,停下脚步问了问侍候他的丫鬟几句,便板起脸来。想是到我这里的次数实在是多了些。便走了过来,我和弘晖赶紧给他行礼。

      “阿玛。” 我听出了弘辉声音里的紧张,可惜我什么也不能做,立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竖起耳朵。

      在古代女子在家庭中其实由始至终是外人,从不是主导者,无论她们的身份有多尊贵,与那些男人们的关系有多么亲密。所以她们总会飞蛾扑火般地爱慕男人所拥有的权势与金钱。

      “听说你最近常过来你额娘这里。”

      “是,弘晖知道额娘病了。”

      “嗯。你在给你额娘背诗?”

      “是,宋夫子新教的。弘辉见额娘每日坐在屋里,又在病中,每日又下着雨,定是十分闷的。”

      “倒有孝心。只是除了每日早上的请安,以后只许每两日来一会,别扰了你额娘休息。”

      “是,阿玛。”

      “方才在背什么,继续背吧。”

      “回阿玛,是朱子的《春日》。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无际的风光景物一时间都要快换上新颜了,院子角落种着的那一大把的青翠的竹子慢慢地伸展着,已快要越过了墙头。有水珠顺着叶片滴落下来,滴答一下,心中便会随着泛起无数涟漪。眼前的雨像被放了慢镜头如雪一般缓缓地飘着,一条条的银线清晰又分明,仿佛只要认真去数就能数出它们的数目。

      试图伸出手去,手心空空地什么也接不到。

      明明离我那么近,那么近啊。我期盼着这种难熬的日子过去,快活又幸福。万物都有蓄势待发的样子,春天要来了。

      时光转瞬即逝,或许有一天我没有那么执着,没有了挣扎,会向我常常一言不发的丈夫低头。仰望他的脸时,我总会觉得身边的人物风景只是曾经的光与影倒带回放。这一点也不正常,年幼孩子恐惧见到他的父亲,孩子与亲生母亲见面只有客气的问安。妻子需要顺从他一切要求甚至不合理的要求,见到他要依照规矩行礼,只有在夜深人静我们都精疲力竭心满意足之际,才能见到他深深藏着的有感性的一面,或者是我以为的他感性的一面。

      我以为我能够适应的,没想到需要那么久,那么漫长的日子。

      我皱着眉头,悄悄地退回房里。转身时他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我收住了脚步,分明还是严父的样子。

      别扭的天气,别扭的人们,难以亲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