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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千夜·点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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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我的?”
面前的男子微笑着点点头,望去的目光里尽是温和。“文淑喜欢吗?三哥说京城的女子最近都喜欢这个样式。”
靠着小几坐着的女子低下头,她手上是一支做工精细的的簪子,温暖的阳光透过这一立一坐的两个人旁边雕花大窗下,那水蓝色的宝石,像女子此刻的眼睛一样熠熠生辉。
“既然三王爷都说了,想必……是极好的。”
“那文淑觉得如何。”
“爷……喜欢。”女子的声音低低柔柔,不过尚算清晰。
“你叫我什么,嗯?”男子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和他此刻的声音很是合调。
“……胤禛。”
“又没有外人,这样叫着也无妨。”
“是。”
男子看着她微红的耳垂,伸手搂过女子,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不能够带你出去,委屈你了。”也是几不可闻的声音。
“文淑愿意的,一直都愿意的……”
静谧的房间,只有二人近乎喃语的对话,室外是宁静的秋天,秋风徘徊在门前,难以进入。
接连的两天,无论是躺着还是醒着,那些有关叫文淑的女子和叫胤禛的青年男女的回忆,陈旧的故事像早晨海边的潮水竭力地冲上海滩一样,不断地灌入我的脑中。
就像播着人生的一段走马灯。
到第三天中午的午睡过后,一直陪着我的画眉,看到我怔怔的样子,不动声色地俯身在我耳边说:“福晋,四爷今天夜里就要回府,从宫中传过话了,福晋可要挑件什么衣服。”然后给了我一个类似安心的微笑,又恢复了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
画眉是个好丫头,长得很是和气,有邻家大姐姐的感觉,是从我的母家陪我过来的。可我依旧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冷颤,抱紧了手上的手炉。
画眉便让人关了窗户,转身去取狐皮披风。
少年夫妻,风风雨雨地生活至今,做丈夫的怎会不察觉妻子的变化。情深的夫妻间会有心电感应,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我从炕上站起,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花盘底硌得我的脚底生疼,尽管为了上班每日都要穿着高跟鞋,但它比起那高跟鞋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只是需要练习,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练习的结果说明,我还是高估了自己,迈动的每一步身体都好像在不稳定地打晃,在别人看了一定像一个摇摇晃晃的小丑。
“福晋,小心啊!那里有花瓶......”“呀,那里是门槛,当心......”侍女们惊慌的声音弄得我心烦,便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她们每一个人,终于有人醒悟过来,屈膝行礼退出屋子,然后纷纷走了,留下的是原本就在屋里侍候的人。
所以当身子直直向前摔下的时候,我想我下回还是让人扶着走好了。
什么摔倒时保护自己的姿势的知识在那刻仿佛从我脑海中消失,我只能凭借本能地抓了一把虚无的空气,下一秒是无法动弹的剧痛,意识从我的身体消失了好一会,只感觉到左膝与两只手掌彻骨的疼感。
伴随而来的是瓷器摔得粉碎的声音,门被冲开的撞击声,椅子落地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尖叫,和脚步声乱糟糟地混杂在一起在我的耳边轰鸣,是我最不喜欢的噩梦前奏。我不想睁开眼睛。
看着室外天空悬挂着的空洞的太阳,有种把这个空间的一切都毁掉的冲动从身体不知名的角落破壳而出。
晚上星辉闪耀之时,我安静地坐在床头,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无论什么都好,给我一个结局吧。
尽管那两个摔碎的花瓶的碎片一点也不剩地被清走,换上了新的摆在空掉的位置上,弄乱的房间被收拾干净,画眉“提点”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情不是仅仅这样就能结束。
站在架子旁边侍侯的丫鬟,也摔下去了,只是还不知是被我连累的,还是吓得自己摔下去,毕竟我们的花盆底都那么高。听说脸碰到了花瓶的碎片,小半边脸花了。
而她是李氏送来我这边,原本打算推荐给我们的丈夫收入房的,因为雍亲王福晋出了名的贤惠。
可怜的女子们的身世总是相似的。这个叫梨月的丫鬟长得十分标致,原来的家中也有些薄底,后来正如每个不幸故事的开始,父亲爱上酒和赌博,一蹶不振,家中从此破落,才卖了女儿。恰逢这座府邸新建成,需要新的丫鬟仆人,模样举止也教人满意,这事就那么定了。
她和李氏有那么一点的关系,李氏算是她的远方表姐,因此就李氏央求了四福晋,寻个机会送到那个人的床榻上。
于是不知怀着什么样心情的四福晋,把梨月搁在自己的屋里。
于是事情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由于我的屋里最大的主人爱清净,只有四个人允许在屋里侍侯,加上梨月恰好五个人。其余的只许在外面的院子干些粗活。当时的丫鬟们都有各种被交代的活要干,烧水的烧水,取东西的取东西。喜儿冲撞了管衣服的何妈妈,正在门外被珊瑚训着,画眉又在里屋为我选着今晚用的头面,偏厅里除了梨月和桃云外就没别的人了。
直到听到屋里的动静,几个人才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里头的一片狼藉。
上药的时候,画眉找了借口遣开服侍我的几个丫鬟,关着门蹙着眉头给我说了这些个“背后的故事”。
“唉,福晋您忍着点。”大夫已经过来看过给我开了敷在肌肤上的草药,现在画眉正为我包扎,过程十分不好受,我感到我的眼睛渗出眼泪。
我和她心里都清楚,要是有什么人借着这由头说点什么,善妒,定会准准地落我头上,毕竟雍亲王福晋是那么温婉体贴,亲自张罗着为丈夫找小妾。
“福晋安心休息。”画眉在丫鬟们回来前这样安慰我。
这件事有多大可能不被他发现?
抹着眼角的喜儿和珊瑚一起为我盖上被子,在房里点上一点香,轻手轻脚地合上房门。
喝的愈伤药有宁神的作用,黑暗已经在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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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在一片昏暗中醒来的时候,精神似乎好上许多了。
拥着被子坐在床头适应了一小会,望去窗户的方向,天空还有些许亮光。
我记得画眉说过雍亲王今天回府,按理我要去迎接他的,瞧外头的天色,怕是没我什么事了。毕竟那么忙的人。
怎么向他解释今天的事呢。
“福晋起了吗?”有人隔着门这样对我说道,听声音像是珊瑚。
我不禁笑了。如果我现在能发出声音,那倒也能吓她们一跳。
珊瑚也想起来什么似的,沉默了好一会。我能想象得到珊瑚迟疑着开不开口的样子,大概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了,在这门前站着?”是画眉。
估计她也看到珊瑚尴尬的样子,明白过来了,轻轻咳了一下嗓子。
幸好我的腿伤得不重,只是擦伤了左膝的皮,走动绝对是没问题的,去年我学溜冰的时候擦伤的次数比现在可多得多了,贴点OK邦照样赶夜班车。虽说可能不合这里的规矩,她们俩就这样站外头影响也不太好。
鼓起勇气走出暖烘烘的被窝,是更大的问题。偏偏枕边没有放那件狐皮披风,唉。
北方真冷,为什么皇帝们不定都南方呢。我暗暗绯腹。
我颤抖着小跑到门边给她们开门,当然没穿碍事的花盆底,不然走到那个摆着字画书籍的架子旁就冻僵了,况且我现在一朝被蛇咬,十年都怕我那井绳。虽然那个架子装饰功能多于实用功能,靠在墙壁上,上面的花瓶也被我回房时搁得高高的。
心有愧疚,心有余悸。
门自己开了的时候,我猜想她们两个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事实亦确实如此。
我没心情搭理她们,因为我又打了好几个哆嗦,便自顾自地走回床边。还好只是短短几步路,屋里也干净。
她们好像看我身上单薄,福一福身就跑了出房,又抱着一个手炉和那件厚厚的披风回来了。
“福晋要注意自个儿身子才好。”给我系上披风的带子时,沉默许久的画眉才这样说道。
“贝勒爷刚才遣人过来,说快要到府里了。”珊瑚突然在旁边插上这一句。
我可是睡了一下午,一点准备的工作都没做呢。不过即使有充裕的时间,恐怕我也无从下手。
画眉接过话:“福晋放心,奴婢都打点好了。福晋今日伤了,不宜走动,在屋里好好歇着。”
最棘手的工作没想到竟被我躲过去了,不过看我这动作比寻常闺中女子还要利索上几分的样子,怕是混不了了。
我对屋外的世界,也有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