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天下第一怎么办》檀阳

19、朋友 她是他结交

　　等待的时间不短，周还枝在大殿里四处转了转，装潢和布局都同她前世记忆里差不多，一梁一柱采用上好的紫檀木和金箔建造，等广场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她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原位坐下，没一会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出现在大殿内。

　　“其余弟子在测试，”汝颜行至她跟前，“你虽没有修为不能参与那些测试，但作为规矩，拜入我门下总要经过考核的，不然于情于理，对其他人都不公平。”

　　周还枝点了点头。

　　“为什么想到来无极修炼？”汝颜在她对面坐下，耳边的发丝垂落下来，两人隔着一定距离对视。周还枝看到她仿佛随口一问，眼神里并无审视的意思，心底放松了些。

　　“凡人活一世，追求功名利禄，”周还枝移开目光，“短短几十年光阴的人生，我也有追求的东西。修练和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我而言，无非是另一种功名利禄。”

　　汝颜听罢，点点头，但没有接话，只是转而又问她：“那这么多长老，为什么想拜入我门下？我听闻你是同沈解霜一道上来的，怎么不和熟人呆在一起。”

　　“人和人，各有其道，”周还枝低头，“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我见您第一眼就感觉似曾相识般，更何况...”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您是诸位长老里最强的，我想跟着您一起学习。”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年岁小，说话却简短清晰有力，不似寻常凡人面对修士多少紧张或谄媚，汝颜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她道：“可否将手给我看下。”

　　俗话说，仙人看相，凡人看骨。
　　汝颜这是要细探她的根骨，周还枝顺从的撩起袖子，将手递过去。她手上有些薄茧，不似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子般皮肤光滑，汝颜摸到她手，愣了一下。随后小声念了几句咒。
　　一阵灵力探入周还枝的经脉，又分散开来顺着上下游走，汝颜的灵力和她本人很像，汩汩有力如江河入海。彼此没有再言语，汝颜垂下眼细细感受灵力所至之处，直到有一缕灵力遇到一股反阻力气被推回，她缓缓收起手，惊愕道：“你已经引气入体了？”

　　这是凡人修练和修士修炼的不同。若想修炼，要引天地日月之炁入体，炁入体后，只有体内有“炁库”的人，能承载炁，并使其游走在经脉骨骼之间，而不伤及内脏。大多祖辈都修炼的修士出生时，年至两三岁家族会统一安排开“库”，人有了“炁库”，就会自发与天地万物长养的灵气链接，人一旦有了炁，就踏上修炼成仙的第一步。

　　凡人开“库”往往不得章法，也很难把握好度。曾经史上也有凡人王公贵族不惜费千金请修士代为子孙开“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是现实，只要家里出了一位修士，上至老人可求长生法，下至孩童不愁禄，往后少说百年，整个家族的兴盛都能得到保障。但这个故事的结局很可惜，收钱的修士想了办法给尚在襁褓的子孙开“库”，却不知开了“炁库”后的孩童需要修为不低之人日夜照看，否则容易出大后果。

　　孩子开“库”后链接的灵气不分好坏全部吸进体内，最后成了痴儿，不会开口，目不视物。妄图逆天改命，最后一整个家族遭了天谴，引来雷劫，一夜之间满门丧命。
　　而成年后才开始修炼的那些凡人子弟，大多数也往往庸庸碌碌，有些幸运的修到到顶也才到了筑基，再想往上，总遭雷劫。千百年来凡人和修炼之间，说不清道不明地总隔着一道巨大的沟壑，无人跨过。这道沟壑后来也有修士里的大能研究过，最终都无果。
　　最后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天道。

　　凡人不能修仙。这是顺应天道的规矩。

　　然而周还枝不知道这些，她上辈子一颗心都扑在沈解霜和其他人的眼光里。修炼也是只不想让他人看低自己，只知道修士总是高高在上，青莲那一行人听说她是个凡人就藏不住鄙夷的神情。却从未去深思这其中缘由。
　　眼下看着汝颜脸上愕然的神情，她犹疑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汝颜觉出几分心惊胆战来，“你可有任何不适？”

　　“大概...半年前？”周还枝报了个模糊的时间，又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往上三代都是干什么的？”汝颜又问道，“可曾有人修炼过？”

　　周还枝一一按在家中翻到的族谱来答，曾祖母祖父那一代都是农民，祖母读了点书，曾参加过乡试但落榜，祖父也只是普通农家子弟。到父母这一代...

　　周还枝顿了一下：“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娘和我爹，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家里人也没说过。”

　　小时候她问起双亲的去向，带大她的祖母总是抹眼泪，埋怨责怪他们不负责任，不忠不义也不孝。她本人对于失去双亲倒没有什么感觉，袁泉村的人们都很照顾她，只是祖母总替她感觉委屈难受。她想到祖母有点哽咽，看到汝颜认真的神情，想到这是在考核，又默默憋了回去。

　　汝颜听她说完，心绪有些复杂——眼前人的身世，让她想到那个人。
　　太像了。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周还枝。身世类似的人，气质和谈吐却截然不同。
　　她微微定了定心神：“你虽然已经引气入体，但与其他人的差距还不小。”

　　“从明日起，你不必同他们一起去凌清峰，你先在凌焱峰的藏经阁修炼，那里有完整的修习经书典故，等突破筑基，再和他们一同修习。有任何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听她这么安排，周还枝不仅没有异议，心下还涌起一阵感动。她眼下的确不适合同其他弟子一起修炼，她的基础太差容易跟不上，更何况如果大家知道，她是毫无修为基础的凡人，万一前世的指指点点又卷土重来怎么办。

　　她冲汝颜鞠了一躬：“多谢长老。”

　　待她直起身子，只看到汝颜转身的背影，衣角在她眼前飘过，年长的威严女子坐于高堂，冲她嫣然一笑：“过来奉茶吧。”

　　她闻言走近，端过桌上的茶盏，规规矩矩按汝颜的指示照做，跪在她身前。这位百年前的天才神情冷静，重复这些年来不知道上演了多少遍的收徒礼，只是这次只有她和周还枝两人。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下巴仰起，目光落在殿外，一字一句道：“今日我韦如序奉天地之命行善积德，承无极祖师之意传道授业，收周还枝为亲传弟子，承诺今后为人师表，事无巨细件件相传、相助、相护；心无他思念念相爱、相忧、相教。周还枝，你可愿与我结为师徒？”

　　“师尊在上，”周还枝弯下脊背，双手奉上茶盏。里面的茶水有些烫手，从指尖烫到她心头，烫得热血沸腾。“受弟子奉茶。”

　　汝颜刚接过茶，周还枝下一秒便伏身到地，磕了个重重的响头：“谢谢师尊愿意收下我！”
　　汝颜忙扶她起身，见她额头红了一大片，顿时哭笑不得，手心覆上去轻轻地揉：“痛不痛？傻丫头。”

　　周还枝笑了：“不痛。”

　　前世今生，再也没有比今日更让人轻松的日子了。她成无极弟子已成定局，这么多天来谋划的事成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只觉浑身松快。更令她意外的是，能拜入汝颜这样的天才门下，而这位天才师尊竟然也对她照顾有加。

　　又关照了她几句，汝颜还要盯着其他弟子，便先行道别。临走之前给了她一块玉佩，是无极的传音玉佩，只是在花纹上和沈解霜那块有差别。玉佩已然亮起，汝颜叮嘱了她几句玉佩怎么使用，让她收拾东西迁到凌焱峰的弟子居所住下，人就消失在跟前。

　　她捧着这块玉佩往外走，一边思考试着用它同人联系一下，一边又在思考联系谁。几个熟悉的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突然手里的玉佩传出一道清冽男声。
　　“请问同门是？”

　　是沈解霜。
　　怎么联系到他头上了。

　　“额那个，”周还枝停下脚步，只得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丑花在你那吗？”

　　“原来是你，”不知道是不是她周还枝的错觉，总觉得沈解霜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雀跃，好像心情不错，“它在外门弟子那边，你若是想看，我等下领你去。”

　　“那有劳师兄，”她匆匆寒暄了几句，“不过我等会还有些事，改日再会吧。”

　　“好。”

　　传音玉佩暗下又亮起，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切断。周还枝把玉佩收起来，没敢再随便试，生怕下一个就联系到青莲。她加快脚下的步子，一心只想在天黑之前将事情安置好，尽快修炼。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不知道另一头沈解霜也松了口气，今日看见她和薛濯打闹时心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她这一通联系，尽管说了几句话就无言，却也将他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薛濯争口气，但似乎只要周还枝表现得更亲近他，他总生出股难以抑制的欢喜。

　　大抵是...不一样的朋友吧。
　　他想。

　　周还枝同他有生死之交，他看她，总是和其他寻常同门师兄弟姐妹不一样。他待他们如家人。
　　但她是他第一个结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