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是天下第一怎么办》檀阳

17、薛濯 沈

　　沈解霜走后，弟子送来了她的行李和丑花，丑花闹着她玩了一会就累了，尾巴团着自己在角落里合上眼睡着了。
　　周还枝这才有空仔仔细细打量这间厢房，房间的窗子对着后山，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门口院子有口水井，靠着墙壁堆着一些杂物。

　　她先打了桶井水烧热，好好沐浴了一次，换了身素雅轻便的衣服，擦了头发坐在床边等它自然吹干，一边想着三日后大选的事。

　　无极长□□有五位，分别主管五峰，各个长老擅长的法门不一，她上一世为了不和沈解霜分开，成了青莲的弟子，青莲主武修，擅长剑术鞭道。
　　据闻青莲当年天资平平，父母都是普通修士，年轻时曾在无极弟子犯法受罚的慎行司打杂，负责挥鞭，常鼓励弟子们天道酬勤，熟能生巧。

　　因为他的鞭术就是日日在慎行司抽人时练出来的，抽到最后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打到犯错弟子的屁股。

　　可她并不擅武，比起寻常人她的力气是要大一些，但论和修士比较，她初入道时用起剑来还是略显吃力。
　　其实她似乎更擅长阵法。

　　于是她又想到了薛濯。
　　前世这人的脾气也这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最开始她厌恶他，他总嘲弄她是个长相平凡毫无天资的凡人。

　　练剑时在一旁看她，挑剔她姿势不标准，下一秒不知道掏出从哪掰的枝条，往她手腕上抽，说发力不对。

　　出任务不知道为什么总分到和他一起，不和沈解霜一道都不大开心，这个人也过分，吃东西时总嫌弃她上不得台面，修士不辟谷，净吃些便宜的。
　　她听这种话就觉得还是沈解霜好，无论吃什么，沈解霜都风轻云淡，愿意陪她吃便宜的东西，陪她走南闯北一点也不抱怨。

　　反观薛濯，一身少爷病，嫌弃她这穷那贫，走到哪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
　　她因此厌极了他。

　　然而也是这样的人，在她入魔被发现，青莲要原地处决她时，挡在她身前抗住渡劫期大能的致命一击当场殒命。

　　血流不止倒在地上，临死前却拉着她的手道歉，说对不起。

　　她那段时间沉浸在和沈解霜和无极的仇恨里，连带着怨恨所有同门，全然料不到他会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问他为什么。

　　讲话一贯吊儿郎当的人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为此低沉和不解了一段时间，后来了杀夫证道的事，把薛濯的死抛之脑后了。
　　经历过一世凡尘，如今她终于知道，如果不是情深义重，是断不会为一个人去送死的。

　　她于沈解霜有恩。
　　薛濯于她，也有救命之恩。
　　无论如何她当偿还这份恩情。

　　至少…，今生不能再让他死去。

　　＊
　　宗门大选在第三天早晨准时举行，五座峰的洪钟同时被敲响，昭告整个宗门这场大事的到来，一早就准备好，红绸沿着大门往山脚下挂了一路以表对天下能才的欢迎。
　　算是修仙界的殿试。

　　参选者要先在无极的几个试炼点进行测验，测验内容分别为心智，体能，灵根强弱，战斗能力，配合降妖。

　　十成人里只有二成人能走到这里参加大选。

　　今年通过试验的能人异士只有几百个，稀散站在广场上。周还枝到的时候各长老都已经就位，听见青莲抱怨招新一年不如一年，她神色如常地站在了沈解霜旁边。

　　“还枝姑娘，”青年偏头看她，神情柔和，“昨日休息得如何？”

　　“多谢沈公子关心，”她点了点头，“睡得不错。”

　　“今日你正式拜入无极，”沈解霜嘴角噙着笑意，“不必这么生疏了，往后喊我一句师兄就好。”

　　周还枝没多推拒，喊了声:“师兄。”

　　沈解霜低低“嗯”了一声，才收回视线。

　　他今早起了个大早，忙宗门上下此次大选的事，此刻等长老发言才有空歇下来，热得脸颊微微泛粉。

　　青莲和周围的四位长老停了说话声，站起身来，底下的人群几秒就肃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欢迎各位与我宗无极有缘的佳人才子，不远万里来到无极，”青莲鹰眼扫过底下的人群，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各位都是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一路走到这里，辛苦大家了。”

　　冗长的一番宗义讲训和规矩宣读，青莲说完“匡扶正道，护佑苍生”八个字后，终于宣布了进入了各位修士最想进入的环节——长老选徒。

　　广场中央一坐两人高的青铜葵花镜缓缓升起，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铜镜中央慢慢浮现几个大字：凌焱峰。

　　周还枝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无极纳才招贤的流程依旧老样子，掌门发言完就是各位长老的展示，一般而言这类“展示”通常由长老门下弟子们使用留影石制作，当年她尚在无极时，几乎每隔七年，沈解霜就要为这事忙上一阵子。

　　“凌焱峰”三个字过了十几秒渐渐散去，青铜葵花镜中浮现出水绿山青，随之而来的是凌焱峰训练场上弟子们的训练，专门演示了几个远近闻名术法的威力，随后依次到学堂，藏经阁，大殿和思过室，包括弟子的居所。算是给场上的人做了大概的介绍，其次是凌焱峰长老的部分生平经历介绍。

　　凌焱峰长老其名韦如序，道号汝颜，人如其名脾气古板，教学收徒都十分严厉。周还枝前世初入无极时就听说过她公正不阿的性格，据说百年前汝颜刚当上长老时收的几届弟子中有一位佼佼天才，在当时的各宗修士门徒中名声风头比如今的新起之秀沈解霜更胜数十倍不止，资历较老一些的无极弟子都记得这位同门，赶上无极刚盛极一时，这位青年连续二十年蝉联宗门大比榜首，只可惜不知为何对他师尊起了不伦的师徒恋情，鬼迷心窍般跟其他师兄弟争风吃醋，还差点打伤了自己的同门。到这里念及师徒旧情，汝颜长老也只是依法惩戒，谁知这徒弟慎刑司思过室呆了几年仍不知悔改，竟脱了衣服爬自己师父的床。

　　汝颜长老大怒，一夜之间二人反目，师父将徒弟驱逐下山，而后有弟子提起这人，汝颜也只是面无表情淡淡一句：“死性不改。”

　　无极有好事爱八卦者补写了不同版本当夜的情形，更有甚者半真半写整理了完整的师徒故事线，做成小传《铁血师尊冷傲退师徒恋》。在弟子间广为传播。

　　周还枝上辈子和这位长老没太大交集，汝颜待她并不似青莲一般充满偏见和嫌弃，无极有部分基础课程由她负责授课，周还枝上课时总被她点起来回答问题，常常答不上来，这位清冷女子也并不多说什么，只让她课下多加修习。
　　只有偶尔一次，她那时因沈解霜和宗门其他人对她的态度患得患失，收到袁泉村众人给她寄的信和东西，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在后山哭，被轮到值守的汝颜撞见，她给她递了一方帕子，喊她擦干净泪。

　　还记得当时汝颜表情似是无奈，半叹着气：“女子青春年华，不要甘心沉溺于情爱不可自拔。”

　　她离开后周还枝一个人握着她给的那方帕子，又哭了许久。

　　青铜葵花镜上放了一些这位长老的生平，修士的修为从低到高大约分为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养元期，化神期，大乘期和渡劫期。到修炼后期，寻常修士跨越一个修为期通常要数百年不等，然而汝颜长老于三百年前十六岁时拜入无极，二十岁就金丹，四十岁就到养元，百岁时步入渡劫初期。

　　寂静的众人看着镜中的文字爆发出一阵惊叹。修士步入元婴期外形就基本定型，不会再随着岁月衰老。处在议论中心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十多岁，面容淡雅，明眸弯唇，静静立于高台上，冲众人颔首。

　　周还枝站在后方望着她对着四面众人颔首，底下几人的私语声大了些，传到她耳朵里。

　　“天啊，我要是百岁步入渡劫期，我家的族谱得从我开始写！”

　　“这实力单独立宗都绰绰有余啊——”

　　“都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无极这哪是鲫鱼，是鲲吧！”

　　广场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自发往汝颜所在的方位列队。随后又依次介绍了其他三个峰头的长老，大多是修仙界有名的术法典籍的撰编者，皆在一百五十岁之前步入渡劫期，但有汝颜珠玉在前，除了小部分坚定自己专攻某种术法的弟子纷纷列好队，其他人似乎都稍显犹豫，一直在张望。

　　周还枝脚步动了动，和身旁的沈解霜拉开距离，朝汝颜的方向近了一步。

　　青铜葵花镜放完其他几位长老，最后才到青莲。青莲本名张焕嗣，道号青莲，双亲均是修仙界历史上有名的大能，也是无极的创始人之一。他自诩属于勤奋派，最常说的话就是天道酬勤，二十五岁才成功筑基，四十岁才金丹。这位中年人说起自己的来时路滔滔不绝，捋着发丝洋洋洒洒发言了一大堆，还是沈解霜立侍一旁小声提醒他，该进行下一轮环节了，他才罢休。

　　几位主持的弟子合力敲响高台上的鸣钟，众人安静下来，楚稚水赫然在主持一列，她今日打扮得更清爽利索了些，及腰长发束起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色宗服，布料贴合显得她臂膀腰身有力，脊背挺直，声音清脆，指挥着弟子列队站到想拜入的长老身前。
　　俨然有师姐的样子。

　　沈解霜盯着底下众人逐渐有序，转头看向身旁。口中的询问堵在喉咙里——周还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拉开几丈的距离，赫然站在了汝颜长老的身后。
　　周还枝正试图和汝颜搭话，思索要说什么，自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拉了下身前女子的衣袖，见她回头，忙凑上去：“汝颜长老好，我叫周还枝...”

　　她话还没说完，汝颜定定看了她几秒：“我知道你。”

　　周还枝迎上她的目光，卡壳了：“啊..？”

　　“青莲跟我们提起过，”汝颜淡笑，“说你救下了无极的弟子。”

　　周还枝飞快地说了自己想拜入她门下的意图，汝颜点头却没说话，不知是默许还是有别的意思。但周还枝也不好再开口，生怕烦扰到这位谪仙般的女子。退后几步站回原位，等接下来对众人的安排。
　　刚垂下眼，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

　　“周还枝？”

　　一双桃花眼撞入她视线。

　　薛濯弯腰低头，脸和她凑得近，手却极有分寸地“啪嗒一声”打开执扇遮面，挡在二人之间。周还枝一抬眼就看见扇子上写了四个大字：英俊无双。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眼前人顺着她目光看去，才意识到她可能是在笑话他，放下扇子面无表情道，“...好笑吗。”

　　周还枝点头。

　　眼前的青年表情更气了：“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长得不英俊吗？”

　　“英俊英俊，”周还枝笑得嘴角都放不下来，“公子世无双。”

　　薛濯似是赌气，直起身扭过头把扇子藏在身后，不再与她说话。周还枝笑地停不下来，想看看扇子背面的题字，被没好气地拒绝了。

　　二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立在青莲身旁的人尽收眼底，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混在人群的嘈杂声里，沈解霜收回视线，只觉得昔日跟自己不对付的师弟今日声音不止为何格外刺耳，余光瞥到周还枝脸上自然的笑容，他掐了掐手心。随后一阵茫然。

　　明明周还枝和谁打交道都是她的自由。
　　自己知悉这个道理，却为何会对熟悉的同门起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