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需要 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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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过去了。初春带着嫩绿的柳芽、湿润的春雨、融化后落水发出叮咚歌声的冰面一起随着温柔的春风款款而至。
昨日才下了一场春雨，今日是明媚的艳阳天。
迟挽春握着剑鞘，坐在树下看天。树叶被风吹拂，簌簌的响着。阳光被树叶剪碎，洋洋洒洒的落在他身上。
天空一碧如洗，云卷云舒，自然的光略微刺目。
顾予燕正靠在树干上假寐。
迟挽春百无聊赖地揪着地面的草，少有的在室外分神。
前些天顾予燕和他道歉，诚恳的说“元宵那日，是我唐突了。明明擅自喜欢你是我不对，我还要强求你也喜欢我，这更是我不对。你给出明确答复前，我不会再越界。”
迟挽春那时按下心中怪异的感觉，直白了当的说不喜欢他。
顾予燕干脆利落道不信。
他了解迟挽春，知道迟挽春总是不顾自己意愿就去说一些不是自己真正本意的话。知道迟挽春因为没有情根所以对感情的事情很迟钝。知道迟挽春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
所以他愿意给他时间去想。
这既是对自己的感情的一种负责，也是能让迟挽春看见自己的一个办法。
不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有意义的。
迟挽春这几天一直在想。
顾予燕说的没错，他确实很不在乎自己。
不在乎自己受伤、不在乎做某件事自己是否愿意、不在乎自己的一切想法、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总觉得，这就是暗卫。
暗卫就是棋子，就是工具。
可他幸福的家庭注定他不能完完全全成为他心目中暗卫的样子。
他也会有傲气，会有小情绪。
即使波动不大不明显，也并不能说能忽略。
他是人，又不是机械。
“殿下，喜欢是什么感觉？”迟挽春犹豫几秒，还是问了出来。
顾予燕睁开眼去望着头顶摇曳的叶影，细细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大概是，看到你就会莫名开心满足；和你相处时会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心会扑通扑通跳的很快；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就落在你身上，像落了锁；觉得你像猫咪，做什么都很可爱；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想念你，就算是才刚分开不久；我常常会深思该怎么对你好。会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你触碰你，有时又只想远远看着你就好了……”
喜欢是心绪会和心上人紧密相连；喜欢是会下意识寻找你的身影；喜欢是你无论做什么在我眼里都很可爱；喜欢是刚分开就会患上相思病；喜欢是不由自主想用尽一切办法对你好；喜欢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珍视；喜欢是心疼你不再疼痛的伤口、是下意识的牵挂。
或许已经是爱了。
迟挽春被他一长串告白砸昏了脑袋，他不禁回想起和顾予燕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么多个瞬间，那么多画面拼凑在一起时，他频繁的出神。
他之前只一味觉得，主子和暗卫应该就是如此相处的。平日相处的好好的，有危险就让他卖命。
他只知道要听话，要遵守规定，要保护好主子。但其余的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因为他从未想过别的。
他下意识忽视顾予燕看向她时眼中的绵绵情丝，下意识忽略那些有时暧昧的过分的对话和互动，不去细想一些命令背后所蕴含的浓浓情意。
他只是一味地跟着自己脑袋里的路线走，对路线外的一切视而不见。
他的父母亲教了他许多东西，唯独情意从未教导过他如何应对。他在这方面迟钝的吓人。顾予燕不和他说清楚道明白，他可以一辈子都反应不过来顾予燕对他什么意思。
心里有种胀胀的感觉，不难受，很舒服。这是喜欢吗？
他下意识不敢细想，反应过来后又循着蛛丝马迹去想。
如果是一筐绝版的功法秘籍和一排宝剑列在他面前，是看见它们更开心，还是看见顾予燕更开心？
顾予燕会给他比这些更多更好的东西。
那当然是看见顾予燕更开心。
紧张又如何做对比呢？
他并不紧张。和顾予燕相处时，他感觉像泡在热泉水里一样舒服，像幼时抱着剑在被迟剡身上冷冽的寒香包裹着的屋内被郁圆抱在怀里看武籍一样放松。
视线锁在顾予燕身上……有时会吧，因为要保护他，所以要看着他。不过偶尔，很少的时候，他的视线会不自觉落在他的身上。大多数看的，是背影。
会像动物……猫咪可爱，那顾予燕还是像麻雀，很吵，又爱得寸进尺。
短暂离开顾予燕的时候，他会担心顾予燕需要他时他来不及闪亮登场，如果这也算想念的话。
他只会想着怎么保护好顾予燕，因为这是他的任务，他的职责。但他知道顾予燕对他好，所以有时候看见和顾予燕今日穿搭色彩相近的花，会想采下来送给他当回礼。
他从来不会想这么多，什么想靠近又甘愿远远注视。他不懂这种感觉。他只知道顾予燕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就好了，不需要他的时候藏起来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突然开始泛起层层涟漪。前所未有的。恍惚间，他记起这种特殊的感觉，是当初郁圆哭着告诉他没关系，她和迟剡会一直爱着他、陪着他时，那一秒闪过的触动。
只是那时这种感觉太匆匆，而现在鱼贯而出，来势汹汹。这便是“感动”么？这便是“喜欢”么？这便是失去的情根所蕴藏着的情绪么？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长势迅猛。
待一切回归平静，迟挽春把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
天边的云朵又开始变幻，迟挽春对树上的人说：“我大概，也是喜欢你的。”
树上的人一个不稳摔了下来，稳稳的被草地接住。他顾不得什么，撑起自己，欣喜若狂的看向迟挽春：“你说真的？！！”
迟挽春被暖融融的空气拥抱着，滋生出奇妙的感觉，他知道这种感觉的名字——勇敢。
他学着记忆中那些温柔的笑靥，微微弯起眉眼，清冽的嗓音里含了一丝柔和的暖意：“顾予燕，我也喜欢你。”
以迟挽春的身份。
顾予燕从来没有奢望过迟挽春能开窍。他只是希望迟挽春能因为他的买惨能留下。毕竟铁树不能开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而这一刻就是到来了，他以为自己会激动到六亲不认，会疯疯癫癫地仰头大笑。
结果他只是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迟挽春身边，将他深深拥在怀里。
和他拥抱，和他一起感受彼此心脏的共鸣。
他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就像突然落下的春雨：“挽春，你便是我的愿景。”这是元宵那天他对他告白前说的话。
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他不信运气，他坚信事在人为，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最幸运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去吻迟挽春，没想到，比吻先落下的，是自己的眼泪。在他爱上他的时候，他对他早就不仅仅是浅薄的欲望了。
在顾予燕爱上迟挽春的时候，迟挽春终于懂得了喜欢是什么。
迟挽春无措的轻轻拍打他的背，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顾予燕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顾予燕正悲伤秋月梨花带雨，脑子还懵着，下意识就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刚想撇开头，迟挽春却靠近他，捧住他的脸，轻轻献上一个吻，落在他被春雨湿润的眼睫。
他说“别哭。”
顾予燕也不想哭了，有台阶他就下，但蹬鼻子上脸。
他把头靠在迟挽春的心口，如同普通情人依偎在一块后抽抽搭搭的说：“我不舍得擦眼泪。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日后给你补上。”
“你说的。你可不能走了。”
“嗯。”
“你反悔了怎么办？”
“任你处置。”
“那你反悔好不好？”
“？”
“玩笑而已。”
实则不然。
——完——
小番外OAO：
几人鬼鬼祟祟的在不远处的石山后偷看两人。
“哇哇哇——亲上了！真的亲上了！”顾可郁激动得无以复加，抓着温素岱的手晃个不停。
“年轻真好啊……”江栀盈捏着小手绢，假意点了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眼角眉梢是分明的笑意。
“春卷是不是笑了？？”迟剡板着个脸捏着拳，扭头看向爱人，却只看见郁圆在默默垂泣着。“夫人？”迟剡将她拥到怀里，低头轻声的问：“怎么了？”
“好开心。夫君，他会笑了。”郁圆朝他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随后望向远处相拥的身影，声音轻柔如梦：“我们的孩子只是把情根藏起来了而已，他还能感受这世上万般情感，真是……太好了。”
迟剡紧紧握住她的手，再次望向那对身影时，目光已变得沉静而深远。
是啊，迟挽春对谁笑、对谁流露情绪，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学会了如何表达。若他能幸福，作为父母的，还有何求？
“老剡，这么快又想开了？”一直留意着老友的顾瀛笑着打趣。身为帝王，他何尝感知不到在场各人情绪的暗涌，只是更乐于调侃这位昔日冰山。
“闭嘴。”迟剡毫不客气的回敬。“看好你儿子，要是搞出什么幺蛾子，我把你皇宫都给掀了。”
“怎么说话呢？朕早就把挽春当自己的孩子看了，不会允许予燕让他受委屈的。安心吧迟老将军。”顾瀛暗笑着把手臂搭在迟剡肩膀上：“唉，能把将军府嫡长子拐过来，真是此生无憾了。”
迟剡一掌拍开他，懒得理会，转身又与郁圆低声细语去了。
顾瀛不再自讨没趣，溜回江栀盈身边撒娇讨巧。
温素岱无奈的看着这些老一辈的黏腻爱情，又瞥了眼身边兴致勃勃的顾可郁，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将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笨和尚，你能不能走快点？”顾溯笙回头朝已经不是和尚的和尚抱怨。
“夫人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心又像上次一样崴脚。”他刚蓄起不算长的发，便被顾溯笙亲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望着在花田间如蝴蝶般欢快穿梭的妻子，他悄然将袖中那封截下的家书，更深地藏了进去。
就让它石沉大海吧。有些话语，知道了只会徒增伤悲。何况那字里行间的决绝，他一眼便知并非出自真心。
皇后那日把顾溯笙送过来时，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见这位母亲眼底汹涌的要溢出来的爱与不舍。
那么，就让这个误会继续吧。
就让溯笙以为，母亲到最后也不愿回信。
这对他妻子的快乐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他最愿意做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