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23、第23章 讨女孩子欢

　　洛沅青记挂着要醒来，睡得并不沉，醒来乍见韩沐周的脸，一时呆住，“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韩沐周如梦初醒似的，徐徐后退，清眸扫过她的脸庞，淡淡道：“现在没有了。”

　　洛沅青坐起来，伸手掏遥控器，“没有就好。我们继续看比赛。”
　　“困就回去睡觉，不要勉强自己。”韩沐周给她摆好拖鞋。

　　眼睛隐隐酸痛，想强撑精神也没办法，洛沅青从善如流，依言往外走。

　　不知看完比赛，他心情有没有转好。

　　临走前，她稍一踟躇，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他，缓缓开口：“不是所有的恐惧都需要克服，你可以输给这个赛道，也可以在赛车时想舅舅，如果承载他的痛，追忆他的苦，是你怀念他的方式，那就在难过的时候尽情难过吧。”

　　顿了顿，觉得这话太过理性，太过置身事外，又忙补充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完赛，不是说必须拿积分或者上领奖台，只要安全完赛，不要受伤就好。”

　　韩沐周眸光一闪，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她能理解他，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一味劝他放下。
　　他垂眸注视她，毫无顾忌地敞开心扉，“有时候我想永远不参加蒙扎的比赛，可是我身后有赞助商，有我的车组，我做不到。”

　　洛沅青柔声说：“你不是做不到，而是在对自己和团队负责。我想总有一天，你能在他跌倒过的地方，代替他重新站起来。”

　　“谢谢你相信我。”韩沐周眼底浮起笑意，看她皱起脸打哈欠，“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话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该说的都说了，再多的也说不出来。
　　为免气氛过分沉重，洛沅青露出明媚的笑，“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走后，韩沐周踱回沙发，想了想，调出舅舅的比赛。

　　以前他比赛之外的最大乐趣就是看舅舅比赛，舅舅得过哪场的分冠，破过哪些记录，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清楚所有，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舅舅爱赛车的心。

　　当一个人执念强烈，倾注自己的一切给梦想，一场意外却强逼他停下来，他怎会甘心坦然接受？

　　舅舅去世后，韩沐周同样陷入进怨恨中，恨意外伤害舅舅，恨命运待人不公。
　　那时，直接造成舅舅梦想破灭的蒙扎赛道，也成了他憎恨的对象。

　　憎恨是怎么演变成害怕的，他不知道。

　　每当在蒙扎比赛，他总会情不自禁想起舅舅，一遍又一遍地分心，想起他在车上昏迷的样子，想起他手腕边大滩的血。

　　F2、F3时期，他在蒙扎赛道始终表现不佳，进入F1，糟糕的情况依然没有任何改善。

　　蒙扎赛道，伴随着舅舅的逝世，成为他不可逾越的难关。

　　他和车队签的是长期合同，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五年，稳据F1不成问题。

　　赛车性能优秀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卫冕世界冠军。
　　这几年车队呕心沥血研发新车，是围场里最强有力的夺冠车队，车手和车队的冠军之位，和每场分站的积分息息相关，稍有差池便会和胜利失之交臂。

　　上个赛季，韩沐周和队友领先积分榜，是夺冠车手的热门人选，韩沐周甚至是夺冠赔率最低的车手。

　　这一年，原本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年，但最后，他败给了队友。
　　他在蒙扎赛道撞墙退赛，那一场损失的分数，导致他落后队友，以微小的分差将冠军拱手让人。

　　舅舅说过，赛车，是在挑战对手，也是在挑战赛道。

　　如果赢不了赛道，那么便不算是合格的车手。

　　过去七年，韩沐周在蒙扎屡战屡败，没有赢过一次。

　　未来五年，难道要继续重蹈覆辙？

　　舅舅悉心栽培他进入赛车领域，绝不会想看到现在这种局面。

　　洛沅青说得对，在舅舅跌倒过的地方，他可以伤心，但绝不能认输。

　　为了不辜负舅舅曾经对他的期望，必须摆脱蒙扎的阴影。

　　—

　　第二日，韩沐周在餐厅吃早餐。
　　周尚琳从外间回来，刚散完步，手里还拿着一束自己摘的花。

　　大家吃早餐的时间各不一致，聚不到一块，现在餐厅里只有他们母子两人。

　　“最近有去看心理医生吗？”周尚琳在韩沐周旁边坐下。

　　“看了。”

　　定期看心理医生，是韩沐周生活中的一部分。

　　初入F1的第一个赛季，搭档是五冠王，有几站两人为争第一，缠斗得紧，每回韩沐周夺冠，事后都会被对方粉丝辱骂。

　　没有一个车手会喜欢输，韩沐周不觉得自己争强好胜有错，但网络上的恶语中伤，线下粉丝的倒喝彩，给他造成不少困扰。
　　韩沐周不想负面情绪影响比赛，在裘德的建议下，开始和心理医生接触。

　　家人以为他会和心理医生提舅舅的事，实际上，他从来没有主动对外人提起过舅舅的死。
　　在他眼里，想念舅舅并不是创伤，不需要治愈。

　　被蒙在鼓里的周尚琳说：“外婆前段时间回老宅，找出了你舅舅以前的相册，里面都是些赛道上的照片，你以前爱往镜头前凑，里面也有好多你的照片。照片上有写日期和赛道，外婆把每一张分类好，发现你们在蒙扎的照片最多，每一张都笑得好开心。”

　　“舅舅一直喜欢蒙扎，喜欢意大利。”韩沐周吃完最后一口炒蛋，慢条斯理擦嘴。

　　周尚琳瞧他面色如常，放心往下说：“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谈不上喜欢，现在想尝试着喜欢。”

　　“你们车队有股东最近在抛售股份，你爸爸想把那些份额全买过来，明年你要是不想在蒙扎比赛，他给你撑腰，好不好？”

　　韩沐周眉头皱了皱，“不要，我愿意在蒙扎比赛，不想退出。”

　　周尚琳一副看穿他的表情，“真的？不许逞强，知道吗？”

　　“真的。”韩沐周不咸不淡地说，“我吃饱了，去找沅青。”

　　“沅青在房间吗？把花拿去送给她。”周尚琳将花束塞他手里，“平时多制造点小浪漫，才能讨女孩子欢心，我的傻儿子。”
　　顿了顿，又说：“她有跟你提家里面的事吗？”

　　“没提过。她家里出事了？”韩沐周脸色一滞，以为错漏了什么风声。

　　“没有。”周尚琳笑他大惊小怪，“她不提，你就别问。她和家里人感情好，突然分开，需要时间适应，你多留意她就好，别勾起她心事。”

　　洛沅青每天早上要爬坡一小时。
　　健身房和餐厅都在一楼，六分钟的路程，韩沐周却走得缓慢。
　　他在想，这段时间，有没有不小心忽略掉洛沅青的不开心。

　　其实她的情绪非常外露，各种表情都写在脸上，轻易就能看出来。
　　却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无人处暗自神伤。

　　一边爬坡一边看电视剧，对洛沅青来说是最舒服的状态，戴上耳机沉浸在剧情里，研究演员的微表情和表演层次，时间一晃而过，自己都察觉不出。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韩沐周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捧着一束花。

　　今天不是情人节啊。

　　她迟疑地接过花，一脸狐疑，“怎么突然送花？”
　　长辈又不在面前，演戏给谁看？

　　韩沐周沉吟片刻，说：“想要你开心。”

　　洛沅青更加云里雾里，听得出他的认真，但觉得莫名其妙。
　　她低头闻花，想到他是在好意关心她，所以露出笑容，“谢谢，这花很好看。”

　　从健身房出来，穿过一条室外长廊才到大厅，今天阳光灿烂，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层金灿灿的光，草地也散发出莹然翡色。

　　往远处看，视线之内，佳景连篇，美不胜收，洛沅青放缓脚步欣赏，韩沐周也跟着慢下来。

　　“你下个月的工作安排在什么时候？”韩沐周紧张到喉咙发紧。

　　“国庆后，陪你参加完新加坡的比赛再工作。”洛沅青一听便知道他有话要说，好奇下文。

　　韩沐周短暂出神了一阵，细声细语道：“车队赞助商想你和我拍摄一组情侣照片，就在十月二十三号，你有空吗？”

　　前几天赵佳佩刚把行程发过来，没工作的时间洛沅青记得一清二楚，立刻说：“有，我可以和你一起拍。”
　　想不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韩沐周别过脸去，抿唇偷笑。
　　窃喜完，佯装镇定道：“那我让他们和你公司对接。”

　　洛沅青：“对了，我想去星期五的练习赛，可以吗？我现在手好得差不多了，不怕别人碰到。而且你家人不是也要去吗？我这当女朋友的，总不能缺席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应该没看出什么吧，她暗自嘀咕。

　　蒙扎场意义特殊，他的家人都来支持他，她作为朋友，虽然知道自己的支持微不足道，但还是想三天到场观赛。

　　之所以编另一个借口，是因为不想反复强调他的脆弱她知道，好像她在可怜他。

　　三天她都陪在身边，这种好事韩沐周求之不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周五一大家子来到围场。

　　仅仅是简单的练习赛，周尚琳便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这副样子影响儿子心态，于是跟着丈夫婆婆去休息区，不在儿子面前晃悠。

　　韩恬音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找洛沅青作伴，在周边到处走走。

　　星期四她们一起做蛋糕，在厨房共度了不少时光。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在一言一语中建立起来的，抛去韩沐周这层关系，她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朋友。

　　两人的职业有一定共性，能聊的话题不少。

　　韩恬音的健谈程度不亚于梁贻乐，谈起工作上的抓马事件，忘情地喋喋不休。
　　洛沅青听得性起，和她聊得热火朝天。

　　说到最近在筹备的项目，话锋一转，问洛沅青：“你有在国外发展的打算吗？我这个项目还在选角，刚好女二是亚裔，我觉得你很适合出演，你有兴趣吗？可以试镜看看。”

　　洛沅青对这突如其来的工作机会有点动心，“这个角色是什么性格？”

　　韩恬音对自家项目了如指掌，对答如流，“在末世生存嘛，没点心眼活不下去，她是主角团里最聪明的人，战斗力也不错，就是有点嘴硬心软，爱吐槽队友。”

　　洛沅青奇怪，“这么好的人设，为什么不给女主?”

　　“女主是成长型角色，不能一下子设计得太完美，女二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女主成长，所以要把你的人设写好。”韩恬音越说越看好她，“怎么样，要不尝试一下？”

　　这是个大项目，面向全球观众，在演艺生涯初期参与这样的作品，即便不能名声大噪，对知名度的加成只会有增不减。
　　有名气的人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利，想要拿到优秀的剧本，必须要先让别人记住自己的名字。
　　洛沅青渴望成为家喻户晓的演员，渴望不断接触好的作品。

　　虽说选角不一定能成功，但她还是想一试，“什么时候试镜？”

　　“这部剧是原创剧本，编剧是制片也是导演，女二这个角色，他一直没敲定人选，准备下周四再集中选人，你可以直接跟我一起回美国，到时候参加统一试镜。”

　　洛沅青不敢相信进展居然会这么顺利，“姐，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

　　韩恬音说：“沐周有你的话剧DVD，我看过之后觉得你某些时刻的眼神和这个角色的性格底色很像。本来选角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我是看导演为这事焦头烂额，才想着不如你去试一下。不过他这个人很挑剔的，我也不知道他对你满不满意。”

　　沐周有我的DVD？他为这场假恋爱做的准备工作真全面。

　　洛沅青回过神来，将墨镜移到头顶，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韩恬音一人，“不管结果怎样，我都谢谢你介绍我去试镜。”

　　“客气什么。”韩恬音揽过她的肩，“这事能不能成，全靠你自己，我的作用不大。”

　　临近开赛，两人绕行到维修区。
　　经过座无虚席的观众看台，洛沅青习惯性掏出手机拍韩沐周的粉丝应援，有些粉丝看到她在拍，配合地举起应援物。

　　有个粉丝手里是印着韩沐周童年大头照的立牌，洛沅青觉得可爱，放大拍下来。
　　镜头成像的一刻，记录下画幅里的所有人，包括一个眼熟的人。
　　他就坐在那个粉丝旁边，垂头看手机，对身边的一切视若无睹。

　　严闻潜，他怎么会在这？

　　洛沅青怔愣一瞬，来不及等他抬头，和韩恬音继续往p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