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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orm 一榻相易 ...

  •   春日的昼光总走得急,明明清晨还带着料峭的微凉,阳光透过教室窗棂洒在课本上,暖融融的,可不过几节课的功夫,日头就悄咪咪往下滑。黑板上的数学公式还没抄完,语文课本里的古诗文刚背完半篇,物理卷子的选择题才改完错题,抬头往窗外一望,夕阳就斜斜沉到了教学楼的灰瓦后面,一点一点往下坠,把天边染成软乎乎的橘粉色,像打翻了美术生的调色盘,浅粉、橘黄、淡橙揉在一起,晕开一大片温柔的霞光。
      没一会儿,霞光就慢慢漫开,褪成浅紫,再变成温柔的暮色,像一层轻薄的纱,裹着整所校园慢慢静下来。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淡了,走廊里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窗外的香樟树抽出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影子落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摇摇晃晃,满是春日的慵懒。
      这是市里顶好的重点高中,学风严得很,能挤进火箭班的,个个都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课业压得人连喘气都觉得紧凑。早自习的朗朗书声刚落,就是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课间十分钟也少有疯跑打闹的,大多是埋着头刷题、问问题,连去厕所都要小跑着。穆言、许桤、溧垣同在高二一班,三张课桌挨得不远,可氛围却截然不同。溧垣性子温和,待人宽和,跟谁都能说上几句;穆言则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松懈的人,做事较真,对自己狠,对别人也从不含糊;而许桤,偏偏是最看不上穆言这股劲儿的人——在他眼里,穆言就是他最讨厌的“死对头”,是那种连呼吸都觉得碍眼的存在,从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两人名次紧挨着开始,这份别扭就没断过。
      他们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可就是合不来。穆言总觉得许桤心思不放在学习上,课间要么盯着窗外发呆,要么偷偷看小说,明明有拿高分的本事,却总故意松懈;许桤则觉得穆言太死板,一天到晚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连笑都带着股“非要赢不可”的功利感,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都没有。每次考试排名出来,只要穆言压过他哪怕一名,许桤能一整天不跟人说话,连溧垣递给他的糖都要推开;反过来,许桤要是赢了,穆言也会皱着眉把错题本拍在他桌上,逼着他讲思路。平日里同桌都躲着他们俩的气场,生怕沾上边,可偏偏,他们俩又是班里数理化最强的两个,老师总爱把他们放在一起对比,这让许桤心里的讨厌又多了几分。
      隔壁二班的郭淮屿,是校长家的儿子,却是班里最不“用功”的天才型学霸。别人埋头刷题到深夜的时候,他偶尔撑着下巴看窗外的云,课间要么窜到一班找溧垣唠嗑,要么抱着篮球去操场投几球,从来不见他挑灯夜读,也没见过他抱着错题本苦思冥想。可每次大考小考,他的成绩永远稳踞年级前列,数理化的难题别人抠破头想不出来,他扫两眼就能随口报出解题思路,语文作文常被当成年级范文,英语单词看一遍就能记牢,是全校公认的天赋型选手。他性子敞亮又随和,没有半点骄纵架子,爱闹爱笑,跟一班这几个都处得格外亲近——唯独对许桤,总带着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调皮,总想着逗逗这个整天摆着“生人勿近”脸的少年。
      他心里总想着离性子温和、眉眼明朗的溧垣近些,上课没法坐一起,便悄悄打起了宿舍换床的主意。琢磨了好几天,就等着找个机会偷偷行动,最好能让许桤“不得不”跟穆言待在一个宿舍,看看那副别扭的样子。
      晚自习的灯光亮了整整三个小时,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是教室里唯一的主旋律,直到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才打破这份沉寂。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瞬间涌起来,楼道里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许桤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课本整整齐齐塞进书包,连笔袋都扣得严严实实,就等着铃响走人。可刚起身,就被穆言伸手拦住了胳膊。穆言的手掌很宽,带着点薄茧,按在他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许桤瞬间浑身紧绷,心里的讨厌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补完这半张卷子再走。”穆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透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指尖点在最后两道大题上,“这两道题你上周就错了,今天再做一遍,记牢思路。”
      许桤猛地甩开他的手,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满是嫌弃,语气冷得像冰:“穆言,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做不做关你什么事?”他刻意加重了“穆言”两个字,咬字时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周围同学的目光看了过来,溧垣也拉了拉许桤的衣角,小声劝:“桤桤,穆言也是为你好,这两道题确实是你的薄弱项。”
      “为我好?”许桤嗤笑一声,瞥了穆言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配吗?我看他就是想赢我,找借口逼我做题,真没意思。”
      穆言的脸色沉了沉,握着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跟许桤争辩,只是把卷子放在他桌上,语气依旧认真:“晚自习结束前做完,不然明天早读我去你座位上盯着。”说完,他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没再看许桤一眼,可那背影里的执拗,却让许桤心里更烦了。
      许桤咬着牙,抓起笔就坐在座位上,笔尖划在试卷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他每写一个字,都觉得是在跟穆言较劲,心里把穆言骂了千百遍,觉得这人简直阴魂不散,连晚自习都要缠着他。
      等他终于攥着书包往宿舍走,楼道里的人声已经淡了大半,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连宿管阿姨的说话声都远了。路边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一圈圈散开,把路面照得软软的,香樟的新叶嫩得发亮,沾着晚风的软意,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路边几朵小野花的淡香,好闻得很。可许桤半点心情都没有,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心里还在嘀咕穆言的“烦人”,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零星几个跑步的同学,都觉得碍眼。
      学校的宿舍楼是老式的红砖楼,两人一间,分配得向来清楚。205宿舍是许桤和溧垣,屋子干净整洁,溧垣性子温和,总爱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本摆得笔直,床铺也永远平整;208住着穆言与郭淮屿,穆言有强迫症,床铺永远板正得像豆腐块,书本洗漱用品摆得一丝不乱,郭淮屿则随性惯了,东西不算杂乱,却也没那么讲究,可即便如此,他的书桌抽屉里,随便翻出的草稿纸,都是寥寥几笔就解出复杂难题,半点不见费力。
      郭淮屿算准了晚自习大家都在教室,早早就溜回宿舍区行动。他先跑到208,没像别的男生那样手忙脚乱,反倒慢悠悠地抱起自己的被褥、枕头和洗漱用品,甚至还顺手把桌上没看完的竞赛题册塞到枕头边,轻手轻脚窜到205。
      溧垣刚从教室回来,正准备收拾东西,就被郭淮屿笑嘻嘻拦住。郭淮屿凑得很近,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央求:“溧垣溧垣,我想住得离你近点呗,咱们宿舍太挤了,205多宽敞,你就让我跟你住一晚呗?”
      溧垣知道郭淮屿的小心思,也知道他是想逗逗许桤,无奈又好笑,摇了摇头:“不行,换床得跟宿管说,而且许桤回来该生气了。”
      “哎呀,就一晚,”郭淮屿不死心,拉着溧垣的胳膊晃了晃,“我保证明天就换回来,而且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奶昔,怎么样?”
      溧垣拗不过他,只好松了口。郭淮屿立马得瑟起来,直接占了许桤的铺位,又手忙脚乱地把许桤的被褥、床单全抱起来,往208自己原先的床上搬。他虽是天才,可打理床铺这种事一窍不通,铺床单扯得歪歪扭扭,被子叠得松松垮垮,枕头也放得歪歪斜斜,整张床看着皱巴巴的,跟溧垣自己那张整洁的床比起来,简直一团乱麻。
      许桤一路晃到205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郭淮屿的笑声。他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瞧出不对劲——自己的铺位上躺着郭淮屿,而自己的被褥竟然被搬到了208的方向,床上还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一刻,许桤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比被穆言逼着做题还要烦。他盯着郭淮屿,眼神冷得能结冰,咬着牙问:“郭淮屿,你干什么?”
      郭淮屿立马笑着凑过来,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调皮的打趣,语气里还带着点天才的小狡黠:“哟,这不是曲奇大人吗,怎么大驾光临了?我这不是想着跟溧垣近点,就先搬过来啦,你放心,明天就换回来。”
      “我不放心!”许桤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怕惊动宿管,压低了音量,却透着股压抑的怒气,“郭淮屿,你是不是有病?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招呼都不打就换床,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是真的生气,更觉得郭淮屿幼稚又烦人,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被褥被搬到了208,而208住着他最讨厌的死对头穆言——一想到要跟穆言待在同一个宿舍,挤在两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他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甚至有点想转身走回教室,熬到熄灯再回来。
      溧垣连忙笑着拉了拉他,语气温温软软,满是好脾气的劝解:“桤桤,别恼啦,他就是一时贪玩,没别的坏心思,我刚帮他铺床,手笨得很,弄乱了一堆,回头我帮你收拾,好不好?”
      “不好!”许桤甩开溧垣的手,眼神扫过乱糟糟的床铺,又瞥了眼郭淮屿,最后落在208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抗拒,“我才不要跟穆言住一起,他一天到晚盯着我,烦都烦死了。”
      他跟穆言的死对头关系,班里大半人都知道。穆言赢他一次,他能记恨一整天;穆言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是在针对他。上次月考,穆言比他高0.5分,他直接把穆言的错题本扔回了对方桌上,连带着说了句“赢了我就了不起了?”,气得穆言红了眼眶,却还是没跟他吵,只是默默把错题本捡了起来。
      郭淮屿见许桤真生气了,收敛了点笑意,却还是嘴硬:“哎呀,就一晚,穆言他也不会怎么样你的,你们俩不就是爱较劲嘛,正好住一起,比比谁睡得香。”
      “你闭嘴!”许桤瞪了他一眼,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最后只能攥着自己的小物件,转身往208走。脚步重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不情愿,路过穆言的座位时,还刻意绕了个弯,生怕碰到对方。
      楼道里只有月光漏进来,清清淡淡的,铺在台阶上,脚步踩在地上,连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碰到扶手,还带着夜里的微凉。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卫生间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声,是穆言在洗澡,水声温温柔柔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让许桤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出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伸手慢慢摸向两张床。一张铺得平平整整,被褥服帖,触感清爽,连床单的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细心人打理的——不用想,这肯定是穆言的床,他向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另一张皱皱巴巴,松散又杂乱,被子团在一边,枕头歪在床角,跟205那张乱床如出一辙,显然是郭淮屿匆忙挪过来的。
      许桤心里想着,郭淮屿再粗心,也该把自己的床收拾妥当,这平整的定然是给他留的。而且,他实在不想跟穆言睡在同一张床上,哪怕是睡在穆言的床上,也比跟他挤在一起强。便没多想,轻手轻脚躺了上去,连日刷题、上课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眼皮发沉,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只是睡前,还在心里把穆言骂了千百遍,觉得这晚肯定会睡得不安稳。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穆言轻手轻脚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肩头,温温淡淡的。他早瞧见郭淮屿换床的动静,也知道许桤被赶到了自己的宿舍,心里清楚许桤的心思,却没点破。他看见许桤睡熟在自己的床上,呼吸均匀,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还在生气。
      穆言没出声惊扰,只是慢慢走到那张杂乱的床边,静静躺下。他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觉得这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整天跟他互怼的人,还有点不习惯。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白天许桤被他逼着做题时的别扭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随后也沉沉睡了过去。
      深夜的春夜,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窗外月光柔得像水,轻轻漫进宿舍,洒在床沿,洒在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银纱。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慢悠悠拂过窗纱,轻轻晃着窗外的树影,影影绰绰的,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点喧嚣,没有丝毫嘈杂,只有两道轻缓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伏,和着晚风的软意,缠在静谧的夜色里。
      宿舍里彻底静了下来。窗外月光清浅流淌,薄薄一层铺在床脚与桌沿,连影子都安安静静。晚风从窗缝轻轻钻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草木气,不声不响地拂过床帘。整栋宿舍楼都沉入深眠,没有说话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两道轻缓均匀的呼吸,在安静的小房间里一起一伏,和这温柔的春夜,安安稳稳地融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d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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