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安魂曲 ...
-
第四章
夜晚的风狠狠地拍打向11楼的窗户，发出吱吱的怪声。
“你再说一遍，那人什么摸样？”徐翔登时站了起来，他的手因为激动已经不住地颤抖。
“翔哥，她穿着粉色裙子，头发又长又黑，很年轻，估计也才刚刚大学毕业，看不出来她使得什么，但是她就是能撕破我的天罗敷手，我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一般人。”金叔的话还未说完，徐翔就激动地往外走，金叔急忙拉住徐翔的手，说着便要跪下来，“求你了翔哥，余熠熠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这是我的使命，丢了她，我也没办法活下去！”
徐翔这是才回头，看向金叔，他今日实在是狼狈，灰头土脸地刚醒就来找，看来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照你所说，余熠熠现在应该和我要找的人在一起，我会帮你，你也要帮我打听，我马上就要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餐厅内
冯宝宝看着店内金光闪闪的内饰，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这个就是你说嘞好地方？有点意思噻。”
“哼哼，还有更有意思的。”我拍拍手，服务员站到桌前，我指尖夹着2张百元大钞，她激动地捧着我的手，大声地夸赞起我来，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子，她叫我天使。
我很受用，在包里又翻出几张钱丢给她，这个举动引得周围的服务员都凑过来，有人开始卖惨说自己家里很穷，还遇上了家人生病，有些人开始拆台表示诚意，你昨天刚刚买了个包，有些人开始表演才艺，先是一口气灌了一大瓶酒，再然后吹向桌上的蜡烛。
我被她们逗弄得很开心，但是冯宝宝只是看着，她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仿佛在看一场并不吸引人的表演，而我也是这场表演的主角之一。
我有些愤怒，但我还是平静下心问，“你为什么不笑？”
“没有什么好笑的。”冯宝宝并不会用刀叉，她的肉是我切好的，她用手一块一块捏起来吃掉。
“听人夸你你不觉得开心吗？”
“不觉得。”
我攥着刀叉的手暗暗发力，指甲嵌入我的掌心，露出浅浅的红色的血。“我不明白。“从小到大，我周围的人都在漠视我，每隔一个月，她们就会换一波，我没有办法与她们创造联系，我的生活中布满了无关紧要的人，不管我是依赖或者是打骂她们，下一个月她们就会离开，周而复始。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她们都喜欢什么，钱。她们都喜欢钱，只要有钱，她们的眼中就会出现我，在这种钱的包裹下，我明白了爱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觉得这是可耻的吗？用钱换来这份虚伪的爱，可是我，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想要爱，我有什么错，凭什么……”
“你不明白，爱就是钱，钱就是爱！你不明白这些世俗的道理！可这对我来说……”
冯宝宝被我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她连忙安慰我，“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没有感受到你感受到的而已，我也没有觉得你可耻，如果你觉得钱就是爱，那我会记住的，我也没有觉得这是虚伪，你没有错……”
我伸手拂去她在我肩膀上的手，“我走了。“
是了，我抛弃了冯宝宝。我明白，她能把我带出来，我们的命运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再继续下去对她和我都不好，我离开了，留下了结账的钱，和她在那个餐厅里。
冯宝宝呆了一会儿准备追出来，被一对男女拦住，两人穿着华贵，女人热切地靠过来，“这位小姐，我看你特别眼熟，特别像我本家的亲戚，你是不是姓冯啊？“
冯宝宝停住了脚步，“我是姓冯，但是我现在要追人。“
女人给了男人一个眼色，男人立马向外追去，“是刚刚跑出去的小女孩吗？我让你帮你去追。我看你是在眼熟，很像我一直找的故人。“
“你认识我吗？“冯宝宝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身贴身剪裁的红色旗袍，血红的嘴唇露出笑容。
“我认识你啊，要不我们上车聊聊，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华南的晚风很冷，我不自觉摸了摸手臂，想给自己一些温暖，眼眶里满是泪水，为什么连你也理解不了我呢？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理解我，我早就被那所屋子同化了，我也是怪物，也是一个冷血的变态。
“等等！“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是个陌生的男人，我还处于闹市，料想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贸然对我出手，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的同伴让我来找你。”
“你说冯宝宝？”
“嗯，她找到她的家人了，让我来找你。”
“我不会回去的，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张带着奇怪气味的帕子便朝我过来，我睁大眼睛，身体软软的倒下去，只听到身边男人对周围人的对话，“这孩子发烧了不好好呆在家里，出来乱跑。”
我的眼睛还能眨眼可身体早就软塌塌地倒在那人怀中，我眼睁睁着看着那人将我抱去一辆车内，之后我便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陌生的房间里，旁边是睁着大眼睛直愣愣看着我的冯宝宝，我目光阴沉，“快跑，姐姐，我们被绑架了！”
“不是嘞，他们是好人噻。”冯宝宝眨眨眼。
我差点管理不好表情，没想到她比我醒这么久，居然弄不清楚状况吗，“什么好人，我们被囚禁了！”
“囚禁？那能吃得饱饭吗？”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掐了掐冯宝宝的廉价，“你只要记住她们是坏人就行咯！”
“不是的。”冯宝宝制止住我的手，伸手将我我抱在怀中，“她们帮我找回你咯，是好人赛。”
我一愣，触碰到她温暖的胸怀，身体也软了下去，不自觉地颤抖着涌出眼泪，“宝宝姐姐……对不起。”
门忽地打开，女人端了一盘饭菜过来，此时她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虚情假意的温柔，一副冰冷的样子，将饭菜砰地摔向桌子，“快吃吧，吃饱了我们就要上路了。”
“你要钱是不是！”我从冯宝宝的怀中退出来，伸手将冯宝宝护在身后。
“是啊。”那女人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卖了你们我们就有好多钱咯。”
“我有钱，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那女人奇怪地看了一眼，一身粉色衣裙的大学生模样的呆子女人和一个看似精明实则也不过一个小孩的搭配实在滑稽，“我相信你有钱，昨天你在餐厅随便甩甩就有2万块钱，你知道吗那家餐厅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到那么多钱，只可惜，我想要的，比你能给的还要多。”
“两百万！”
那女人顿时长大了嘴巴，神情仿佛石化了一般，“你…你说多…多少？”
“两百万，你放了我们，我不会报警的。”我示意她给我拿笔和纸条，“这是，金叔的号码，你打电话给他，就说我在你手里，要两百万。”
她仔细端详，用手机输入了号码，确实是一个华南地区的号码。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哼，你想走？我打过去，他不相信怎么办？”
我眼眸阴沉下去，走过去，在冯宝宝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冯宝宝的手抓住我的手，“你要干什么？”
“没事的。”我轻声安抚，“一张照片而已。”
“你不想找家人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又不自觉地留下来，“我有家人，就是你。爱是保护，只要我可以保护你，照片不过对我来说是一张废纸而已”
冯宝宝周身的炁腾地运转起来，她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珠，金色的温柔的光亮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熊熊燃起，她缓缓站起来，“虽然我不明白囚禁是什么意思，但是如果你要离开，我们就离开吧，反正这里的饭你也吃不习惯。“
那女人被冯宝宝的气势吓住，不自觉瘫倒在地上，门后突然出现几个男人的身影，她们有团伙！站在门口的男人首先反应过来，从腰后摸出一把注射枪，“咔哒“一声轻响，一枚麻醉弹破空而来，冯宝宝的身影如箭，将大部分的攻击挡下来，但很快，门后的十几人都开始向她射击，一枚麻醉弹擦过她的肌肤，另一枚直接钉入她的肩头，冯宝宝甚至没有啃声，只是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凝滞，很快一个两个接连倒下。
那些男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怎么可能！这一个计量就够麻醉一头成年公牛！“
冯宝宝似乎发现那些麻醉弹并不会对她造成实际的伤害，于是连躲避也不避，直直地打下去，直到那一颗打中她手臂的麻醉弹，那双清澈如水，空灵如潭的双眸中，第一次泛起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疲惫的涟漪，她的脚步也不再轻盈，染上了一丝踉跄！
“还等什么！虎子！“
那个男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先砍她的腿！“
时间仿佛被拉长，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做出反应，我猛地扑到冯宝宝地面前，那把刀向冯宝宝的腿看过去，却正好是我的心口，我感觉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毒蜂狠狠蛰了一口。
我倒下的瞬间，触碰到的是冯宝宝的怀抱，她的双眸清晰地映照出惊愕和一种复杂的情绪，也许那个是真正的爱。
我倒在她的怀中，她拔下身上的麻醉弹，飞镖般甩出去，那两人应声倒地，我听到屋中女人打电话的声音，忙道，“宝宝姐姐，先出去。“
冰冷的夜风在我耳边呼啸，冯宝宝背着我，在山林的暗影中发足狂奔。她的身体依旧灵活，但我能感觉到那份非人的精准中，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是麻药和体力透支的共同作用。
我的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深。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吸入的空气却稀薄得如同无物。
“不行了……”
我听见自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冯宝宝没有回答，但我感到她托着我的手紧了紧。紧接着，一股温热的“炁”从她掌心渡入我几近枯竭的经脉，试图强行点燃我生命的余烬。但这感觉，就像往一个漏底的瓶子里倒水，徒劳无功。
一股烧灼般的干渴感从喉咙深处升起，我知道，时候到了。
“渴……”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呻吟。
奔跑骤然停止。她将我轻轻放在一块岩石旁，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白皙的手腕。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将手腕凑到我的唇边。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滴入我口中。我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想笑她的天真，人的血，怎么能解死亡的渴呢？可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却执拗得可怕的眼睛，我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引擎声由远及近。车子粗暴地停下，金叔快步冲了过来，脸上是混合着焦急与如释重负的神情。
“余熠熠！”他急促地说道，目光随即落在我满是鲜血的身上，脸色一变，“快！上车，我们去找医生，说不定还有救！”
我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在听到那车声和金属的声音时，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抗拒猛地攥住了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不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
我看向冯宝宝，用眼神传递着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姐姐……”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要……回去……让我……走。”
冯宝宝的目光在我、金叔和那片悬崖之间快速移动。她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挣扎”的痕迹。是听从理性的安排去寻求渺茫的生机，还是尊重我这个人、我这具身体最后的意愿？
时间凝固了一瞬。
最终，她眼中那一丝迷茫消失了，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纯粹。她没有再看金叔，而是俯身，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将我抱起，走到悬崖边。
“要得。”
她低声说，然后双臂一送，将我抛向了那片无垠的、自由的虚空。
下坠带来的风声，成了我最后听到的安魂曲。
高楼里，那女人和那群男人被抓过去，此刻正跪在地上，冯宝宝的身上还满是我的鲜血，她的眼神晦暗，徐翔看着冯宝宝凝重的表情，连一句重逢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徐翔的耳边听到冯宝宝波澜起伏的声音，那是不同于以往的带有感情的声音，“我要她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