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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罗覆手 ...


  •   车门齐开,四五道身着黑西装的魁梧身影,如黑云般沉静地压下。副驾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眸子鹰隼般凌厉,瞬间锁定了我。

      “余熠熠!”

      一声冷喝。我手一抖,吃剩的三明治直直坠地。双腿顿时像被抽去了骨头,声音止不住地打颤:“金,金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双手却旁若无人地伸了出来,从容地捡起了地上那个沾了灰的三明治。是冯宝宝。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存在,只是细致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无比自然地又递到了我的嘴边。我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机械地摇了摇头。冯宝宝见状,便安安静静地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三明治吃干净了。

      冯宝宝那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为首的黑西装。他怒喝一声,拳头带着风声猛砸过来!
      然而冯宝宝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让对方势在必得的一击完全落空。

      那人瞳孔骤缩,显然意识到了对手的非同寻常,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狠厉。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向腰间——掏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划破沉闷的空气,子弹呼啸着射入她方才所在的地面或墙壁,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姐姐!”

      刺耳的枪声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我瞬间从惊惧中惊醒。我失声大喊,不顾一切地冲到冯宝宝身边。她手臂一展,如同最可靠的屏障,精准地将我护在了身后。

      冯宝宝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她那特有的口音:“你是来干撒子得?”

      金叔歪了歪头,审视着冯宝宝刚才那鬼魅般的身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重的惋惜——这样的奇才,今日却要陨落在此了。“你绑了我家小姐,”他声音沉冷,“我只能,杀了你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竟如瞬移般迅猛贴近,一掌直击冯宝宝面门。更令人惊骇的是,那手掌在途中陡然金光大盛,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大网,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要将冯宝宝彻底笼罩。

      冯宝宝腰肢如柳,将身一扭,险之又险地从网边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哼,你居然能躲过我的天罗覆手。”金叔的语气阴沉下来。

      冯宝宝站定,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你的速度太慢了。”

      金叔眼角抽搐,咬牙的声音清晰可闻。她这种全然无视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火大。“接下来,”他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杀意凛然,“我就会使出全力了!”

      “接下来,”金叔周身气势暴涨,杀意凛然,“我就会使出全力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双掌齐出,两张金色大网左右合围,彻底封死了冯宝宝所有退路。这一次,速度与威力与之前截然不同!

      然而,冯宝宝竟也不再闪避。

      她迎着漫天金网,不退反进,单薄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在网丝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她双手疾探,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辨的炁流,精准地扣住了网络中两个最脆弱的节点,猛地一撕!

      “刺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大网,竟被她徒手硬生生撕裂!

      金叔脸上的惊愕还未完全浮现,冯宝宝已如鬼魅般穿透破网,瞬间贴近他中门大开的身前。她的动作简洁、直接,毫无花哨,一记手刀迅如闪电,重重劈在他的颈侧。

      金叔眼中的震惊、惋惜、难以置信瞬间凝固,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像截木桩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那群黑西装下属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骇然。他们最强的依仗,竟被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一个照面便击溃了!几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最终,一人沉声低喝:“走!”他们抬起昏迷的金叔,迅速钻进车里,黑色轿车仓惶离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这时,冯宝宝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左肩处,被最初那道金色气刃割开的伤口,因方才的爆发而彻底撕裂,鲜血迅速染红了一大片衣襟,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姐姐!”我惊呼着冲上前,一把托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她的重量压在我身上,让我心头一紧,那温热的、不断渗出的液体更让我手足无措。

      “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气息明显弱了几分。

      我看着她那可怕的伤口,眼睛里蓄满泪水,咬紧牙关,支撑着她,一步步朝着大路方向挪动。她很强,但此刻的身体是真实地沉重与虚弱。我一边艰难地走着,一边焦急地向路过的车辆挥手。

      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家车在我们身边缓缓停下。司机是位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他探出头,看到冯宝宝苍白的脸和肩头的血迹,吓了一跳:“哎呦!这是怎么了?快,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谢谢!谢谢您!”我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扶着冯宝宝坐进后座。

      车子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窗外景物飞速倒退,我紧紧握着冯宝宝冰凉的手,看着她因失血而紧闭的双眼,心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冯宝宝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在低声嗡鸣。

      然而不过片刻,她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迅速扫视四周——没有异样,只有身旁的小孩正深深埋着头,瘦弱的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细碎地漏出来。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那孩子的头顶。掌下的发丝异常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

      我猛地抬起头,撞上她已然清醒的目光,慌忙道:“你醒了?别乱动,小心伤口……”

      话说到一半,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锁在她的左肩——方才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此刻竟已奇迹般愈合。原本狰狞翻卷的皮肉被光滑新生的肌肤所取代,白皙如初,仿佛那里从未受过伤。唯有衣服上那道被利刃割开的破口,以及周围浸染的大片暗红血渍,如同一个残酷的烙印,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我的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我震惊得语无伦次,几乎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冯宝宝顺着我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惊世骇俗的愈合力如同呼吸般平常。

      “我没事的。”

      “姐姐。”我忽然低唤一声,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肩头。冯宝宝的身体明显僵住,似乎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停顿片刻后,她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姐姐,”我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未散尽的哭腔,“下次……下次如果金叔再来,你别和他打了,直接走好不好?他们那些人……比你想的还要可怕。”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眼前,是我记忆中模糊却珍贵的影像。“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你……你帮我找到他们,让他们来接我,好不好?”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进她清澈的眼睛里,“我就在这里等你。”

      冯宝宝沉默地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我满是期盼的脸,然后伸出手,郑重地将照片接了过去。

      “好。”她回答得简洁而笃定,将照片仔细收好,“我答应你。”

      冯宝宝的诺言,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它更像一个必须完成的指令,一旦立下,便沉入血脉,成为她行动的唯一准则。寻找自己失落的过去,是她生命的底色;而如今,为余熠熠寻回一个家,则成了覆盖其上最鲜明、最紧迫的一笔。

      车停下,司机大叔把我们放在一家医院门口,却发现这一大人一小孩身上早没有受伤的痕迹,又挠挠头,觉得奇怪。

      车门在身后关闭,仿佛切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我们站在人行道的边缘,面前是奔涌的声浪与色彩的风暴。我从未真正踏入过市区,所有的“外界”认知都来自家庭教师苍白的描述。此刻,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高低错落的楼宇切割着天空,橱窗里陈列着我不认识的品牌与商品,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尾气和人潮涌动的复杂信息素——这就是我所错过,并深深畏惧着的,鲜活而喧嚣的世界。

      “姐姐!我们先干嘛!”我下意识地紧挨着她,声音里交织着无措与兴奋。

      冯宝宝没有立刻回答。一阵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从她平坦的腹部传了出来。

      她面不改色,淡定地吐出三个字:

      “ 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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