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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坏了,遇见妖怪了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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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凌云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大师姐,今日也在阴沟里翻了船。当师弟把我心口的剑拔出时,我看见鲜血溅到他脸上,酷似修罗。
“师姐,要怪就怪师父偏心,你死了,师父才会注意到我。”师弟冷冷一笑,将我推下悬崖。
我盯着岸上逐渐缩小的人影,感受体内灵力渐渐散去。
难道我真得命绝于此了吗。
我不想死啊。
还好掉下去被崖边的树枝挡了几下,捡回一条小命。
痛,伤口痛得让人发狂,头也很疼,半梦半醒间有一只凉凉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感觉舒服了一点。
我努力睁眼,眼皮却似有千钧重,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不知昏迷多久,再睁眼时,眼前是竹子做的屋顶,我睡在竹塌上,塌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张清俊非凡的脸,眼角有一颗小痣,很是漂亮,如同画本子里蛊惑人心的妖怪一样。
“这是地府吗?”我躺在床上哑着嗓子问,还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痛成一团,我大概还没死,死了应该不会这么疼。
那人一挑眉:“哟,还有力气说话。”说罢扶我起来拿了个软垫靠在后腰上,我虚弱的坐着,看着他拿了碗黑乎乎的药向我灌来。
我思索着这碗药会不会有毒,那人看出我的犹豫,先喝了一口表示无毒。我抬眼看向他,他也看着我,我鬼使神差的相信了他,接过药碗,拧眉喝下去,又苦又涩。
这时我才仔细打量起这人来。
凝神感受到他身上细微的妖气。
我愣住了。
堂堂凌云宗大师姐,励志除尽天下妖邪的侠士,居然被妖族救了,我闭眼缓了一下:“你是妖吗?”
他收起碗,将我放平,又替我掖好了被子,坐在床边看着我答道:“是。”
“你不该救我的,我会杀了你。”
他轻笑一声,漂亮的脸让我眩晕了一下:“怎么?这会还想着除妖呢,难道不是活命要紧?”
“你不怕我吗?”我闭了闭眼,想发狠赶走他却提不起一丝灵力。
“早知道不救你了,小白眼狼。”他伸手不轻不重的弹了下我的额头。
天下妖怪横行,我幼时被妖怪残害了家人,是师父救了我,将我养大,恰巧我根骨不错,渐渐实力超过了一众门人,甚至有了飞升的希望。
我最怕的,最恨的,就是妖怪,我自幼便发誓除尽天下妖怪,最后却被妖怪所救,真是讽刺。
夜里做了噩梦,一会是师弟阴险的脸,一会是父母血淋淋的尸首,一会又变成被我斩杀的妖怪,喘不上气,身上很疼,疼着疼着就醒了。醒了看见塌边睡着一条大白狗,我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记得幼时家里也养了一条小黄狗,只是毛没那么软,但是一样暖暖的。
摸着摸着就睡着了,再没做噩梦。
天亮了,感觉身上伤口没那么疼了,定睛一看塌边哪睡的是狗,是昨天那只妖怪啊!!!我一个激灵,猛地翻身拿剑,却牵动了伤口,痛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醒了?”那妖怪打了个哈欠,“真皮实,睡一觉就活泼乱跳的了。”
“你为什么睡我旁边?”我一抹额头的冷汗。
妖怪思考了一下:“只有一张床。”
“那你可以睡地上。”
“我的屋子我为什么睡地上?”妖怪疑惑的问。
我内心默默流泪:“其实我也可以睡地上的。”和妖怪睡实在太惊悚,我受不了。
“那多不好,传出去岂不是我虐待病人。”妖怪笑着揉了揉眼睛,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由于长得太漂亮了,给我晃的愣了下神。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妖怪,没有之一。
忍辱负重和妖怪睡了一段时间,我能下榻走路,也能运功疗伤了,这里地方不错,灵气充足,再加上妖怪给我喂的巨苦的汤药,我好的格外的快,已经可以提剑舞两招了。
妖怪名叫莹无盛,和我之前见过的妖怪都不一样,他很漂亮,很温和,在竹屋外养了很多花,还在院子里养了几只圆滚滚的小兔子,平时也不吃人,就吃吃野果,或者在山上打只鸟烤着吃。
简直就像人一样。
天气正好,莹无盛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阳光穿过绿油油的叶子晶莹的葡萄,打在他漂亮的脸上。我蹲在一旁玩兔子,玩了一会探究的看着他:“你怎么和我认识的妖怪不一样?”
“哦,其实我会趁你睡着了下山吃人。”莹无盛面不改色。
“骗人,你晚上一直睡在我旁边,你一动我就醒了。”其实我还是挺怕被吃了的,不敢睡太死。
莹无盛笑了笑:“人有好有坏,妖不也一样吗。”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师弟就顶顶的坏。
但是过去见到的妖怪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我一时还不能把眼前这个美的像谪仙的人和妖怪联系上。
扯着草叶玩了一会,我问:“你救我有什么目的吗?”
“你求着我救你的呀。”莹无盛躺在躺椅上轻轻摇着,“你血淋淋的趴在地上,拉着我的裤脚求我救救你。”
“真的假的?”我呆住了,讪讪道,“我不记得了。”
“耍你的。”他笑了笑。
我恼羞成怒把手上的草摔到他脸上:“臭妖怪,没一句真话。”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师父当年救我是因为我天资聪慧,根骨奇佳,因为我能给宗门带来好处才救我的。
如果我不能给妖怪带来好处,他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我醒来甚至会让妖怪陷入险境,他怎么敢救我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善良?我不信。
确实我还挺喜欢的他的,莹无盛身上香香的,毛发软软的,靠着暖暖的,像一条大白狗子,就把他当成宠物留在身边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样的日子也挺开心的,种满鲜花的小院子,圆滚滚的小兔子,漂亮的莹无盛,每天晒晒太阳练练剑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惆怅啊。
我得回到宗门,我还没有报仇,莹无盛怎么办呢,真带回去肯定会被人欺负的,毕竟大家都很讨厌妖怪,况且万一莹无盛不想和我走呢。
“怎么了?”莹无盛干净清亮的眸子向我看来,我内心柔弱成一片,仿佛是幼时养的小黄看着我在问我怎么了。
“唉,在想你怎么不是人。”我喝下他递来的药,苦得将脸皱了起来,“这药也太苦了。”
“我才不想当人呢。”莹无盛往我嘴里塞了颗蜜饯,“怎么突然这样说?”
相处这么些时日,看着眼前的少年,感觉越发不舍了:“你要是人我就把你带回凌云宗了。”
“舍不得我?”莹无盛开玩笑道。
“嗯。”我认真回答,看着他漂亮的脸蛋,犹豫一番,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凉凉软软的,很好摸。
莹无盛并不计较我这唐突的举措,可能他们妖怪就是不计较这些。
“那你别走了,就在这里陪着我吧。”莹无盛将脸贴在我的手心,小狗似的蹭了蹭,长长的睫毛刮得手心有点痒。
我猛地抽手,心头像被羽毛挠了痒痒,感觉十分怪异,看着他狡黠含笑的眼眸,我感觉有什么朝不可控的方向走去了。
“就知道逗我玩,臭妖怪。”
他笑起来眼眸比天上星星还漂亮。我气鼓鼓的扭头不再看他,难道我是中了什么妖术,为什么心脏一直砰砰砰的跳。
决定离开的那天夜里月明星稀,我的身体已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修为甚至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那晚我就着清亮的月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记忆的最深处。
以前夜里我总是紧紧抱着我的剑,修为恢复一些后,我甚至悄悄把剑搭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划,这只妖怪便会毙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必须要除掉这只妖怪,像过去千百次除妖的样子,干脆利落的,除掉他。
可我下不了手。
明天身体再好一点再杀掉他,或者以后吃完院子里的葡萄再杀掉他。
我心软了。
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我恐惧,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只妖怪对我而言就像幼时阿黄那样,这是只可爱的妖怪,就像所有的宠物那样。
今夜我得离开了,也许再也不会来了,想到从今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我心里堵的发慌。
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划过他的眉眼鼻梁,最后在他的额心落下了一个印记,这是专属于我的印记。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个印记是刻在灵魂里的,这样我便可以凭着这个印记来寻他。
“莹无盛,”我轻轻的说,“我要走了。”
我知道他听不见,他睡得很熟,方才我下过昏睡诀。
“我会来找你的。”我偷偷吻了吻他的眉心,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你来找我也可以。”
院子里,夏夜的空气漂浮着花香和稀疏的蛐蛐声。
圆滚滚的兔子们见我来了都聚到我的脚边,以为我要像平时一样投喂它们。
我摸摸它们柔软的毛发,喃喃道:“小兔子乖乖,姐姐要走了,你们要乖乖的,好好吃饭。”
2
回到宗门时师弟眼珠瞪的很圆,我看着他冷冷一笑。师尊老泪纵横,给了我很多天材地宝让我好好养伤。
师弟怕我要害他,索性联手宗门叛徒打算造反,我雷厉风行铲除了他们。
我受了伤也是很强的。
后来闭关了一段时间,将崩开的伤口养好了,后来听说牢里的师弟畏罪自杀了,日子就像以前那样平静了下来。
某日师妹捉了几只滚圆的兔子回了宗门,兔子很胆小,缩成一团抱在一起。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惊,忙问师妹这兔子是哪里来的,师妹说是她们做任务除妖的时候她在一间小竹屋外捡到的。
我霎时如坠冰窟,缓过神来便提剑匆匆往记忆中的地方飞去,空气好冷,像刀一样刮在身上,我从来都是不怕冷的,只有这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当我赶到的时候,门内弟子正说说笑笑的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地上有血,不知道是哪只妖怪的。
有人看见我,兴冲冲的跑到我跟前站定,又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师姐。
“师姐你怎么来了,是师父让你来的吗?你不必跑这么一趟的,这只妖怪很弱,我们已经除掉了。”
我听见自己说:“已经除掉了吗。”
“是的,灰飞烟灭了。”那名弟子一脸得意,就像以往我除掉妖怪那样得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脑海里感受不到我结的印,一点也感受不到。
莹无盛,死了?
心口像破了个窟窿,一阵一阵的疼,脸上冰冰凉凉的,我抬手一抹,是眼泪。
宠物而已,我哭什么。
别哭了。
别哭了。
回到宗门从师妹手里要来一只兔子,养在身边,养了很久,直到兔子老了,走不动了,在某个早晨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我。
我在向阳处埋下兔子,擦擦眼泪告诉自己也该放下了。
自此,再也没有谁记得我和那个漂亮的少年的故事了。
3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收拾好心情之后我照样会下山出任务,师弟师妹们也长大了,我却始终没有突破飞升。
师父说我差一点机缘,师父已经老了。我的容貌虽没有变化,却知我的寿命也是有尽的。
兔子小小的墓碑旁立着莹无盛的空冢,我在旁边种了一些花,他爱花,爱晒太阳。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久到我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也许我死后,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这个漂亮又温和的妖怪了。
听说山下出现大妖怪为祸四方,平时除妖的活都交给师妹她们了,然而这次对方是头上古大妖,师妹她们险些丧命,只好请我出山。
这次任务完成,我便要闭关修炼了,以我现在的修为,只差一步便能引来天雷渡劫飞升。
提剑一路打到妖怪的老巢,一剑劈死宝座上的妖怪,我总感觉心里悬悬的,不对劲。
怎么这么顺利?
凝神一看,原来座上的是妖怪的分身。耳边传来风声,扭头看见那妖怪正狞笑着向我心窝掏来,我连忙提剑格挡。
“终于把你引出来了。”妖怪笑得一脸奸诈。
“想不到你已经快飞升了,那更好了,吃了你的肉我便半步成仙了。”
妖怪招招狠毒,我连连后退。
手里的剑逐渐出现裂纹,我额头刷的冒起一排冷汗。
这把剑是凡剑,太普通了,受不住这凛冽的妖气。
早知道把镇宗之剑拿出来了。
妖怪看出我逐渐不支,笑得更猖狂了:“让那黄毛小儿当了这么多年妖王,往后我就是新的妖王。”
剑上裂缝越来越大,我一咬牙,不再用剑格挡,任由妖怪的爪子将我穿透,同时提剑狠狠向妖怪的脖子劈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将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妖怪的头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哼哼,我赢了。
我将妖怪的爪子从我身体里拔出来,伤口涌出一股一股的鲜血,呼吸有些困难,肺被抓破了。
封住经脉止血,打坐调息一会,正打算回去,却瞥见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剑。
嗯。。好像暂时回不去了。
难道要走回去?
妖怪的洞府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瞬间寒毛倒竖,连滚带爬站起来,抓起断剑指着黑暗深处,忍着疼痛大声呵斥:“出来!”
妖怪的爪子有毒,能麻痹人的神经,我虽已止血,却感觉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因此也没察觉到里面还有活物。
我计算着自己大概还能杀死什么级别的妖怪,思考着如果真败在妖怪手里,遗体是不能留下的,或者说现在就逃走,总之绝不能让妖怪吃了。
我屏息凝神,黑暗处渐渐浮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孩子。
“姐姐。”小孩生的粉琢玉雕,十分可爱,他从暗处向我走来。
“别过来!”我指着他,担心这是个化形的老妖怪变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孩像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正寻思我能认识什么小孩,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我来不及思索,连忙屏息,失血过多再加中毒,眼睛一阵一阵发黑,我靠着墙往外挪了几步,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坏了,背后还有东西。
正要提剑朝身后刺去,手腕一麻,剑被打了下来。
“刚见面又要杀我,小白眼狼。”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心脏涌上了热血,逐渐跳动起来,我鼻子一酸,他还活着?
我正要往后看,一个激动运岔了气,妖毒发作,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3
“妖王,莹无盛。”
从前我便听说过这个名号,以为只是重名,没想到真是同一只妖。
我内心复杂的看着高高坐在殿堂之上的红衣妖王,很难将他与记忆里那只清纯可爱的小妖联系到一起。
莹无盛长大了一些,不再是少年的模样,如今的他妖冶美丽,眼角的泪痣像小钩子一样惑人,很有妖王的风范。
那日粉琢玉雕的小孩原来是之前莹无盛养的滚圆的小兔子,听小兔子说,他们那窝中只有他最争气,短短几十年便练成了人形。
莹无盛曾经养的那窝兔子,只有他一个活到现在,莹无盛给他取名阿玉,现在在妖族的学堂里读书。
阿玉说我走后没多久他们就回妖界了。
所以师妹带回来的真的是野兔,那会被杀掉的也只是不知名的小妖怪。
我在莹无盛府上养伤,感觉有些恍惚。
到了妖界我才知道,原来祸乱人间的确实都是坏妖怪,正经修炼的妖怪是不吃人的,普通妖怪甚至会很怕人。
和我过去的认知完全不一样,真是活久见。
我在床上躺了几日,听着阿玉絮絮叨叨和同我讲话,到点他便哭丧着脸去妖族学堂了。
也不知莹无盛是怎么当上妖王的。
“救你两次,打算怎么谢我?”耳边传来莹无盛清润含笑的嗓音。
他照例端来了巨苦的汤药,我捏着鼻子一口喝完,苦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没杀你就是最大的恩赐。”我含住莹无盛递来的蜜饯,开着玩笑,“每次遇见你时我都身处险境,难道你天生克我?”
“也就我大度,不和病人计较。”他轻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嘴里还苦不?”
“你给的蜜饯一点也不甜啊,我明天要吃更甜的。”我开着玩笑哼哼几声。
“我尝尝?”
我拾起一颗蜜饯朝他嘴边递去,指尖接触到他柔软的唇瓣,他轻轻将蜜饯含在嘴里。
我猛地缩手,柔软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心里沉睡多年的情感像潮水一样翻腾着。
我捏住手指,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说罢我躺到床上,将被子往头上一裹遮住他看向我的视线。
他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坐在床边静了一会,将我盖过头顶的被子扯到下巴上掖好,然后安静的离开了。
我开始躲着莹无盛,他来找我我就从后门溜出去,甚至领着阿玉出门玩时,远远望见他便掉头往回走,我努力不去看他眼里的失落,只想快点养好伤然后离开。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是凡人,寿数有定,如果不能成功飞升,我便活不了多久了。
莹无盛应当和长寿的种族在一起。
等我飞升成仙,再来表明心意吧。
听说莹无盛去了九重天一趟,回来带了一柄天界的仙剑。
妖和仙的关系不好,虽不是势同水火,但总归是互相提防着的,他亲自去也是挺危险的。
我没法再躲他,他将剑递到我手里,神色淡淡:“这下你可以回去了。”
“谢谢……”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我舍不得走。
如果我没有成功飞升,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会死掉,然后作为一个干净的灵魂走过奈何桥,再来到世上,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可是我不得不历劫飞升。
我收下剑,心里思绪纷乱。
“这些年你不想我吗?”莹无盛今日穿着白衣坐在石凳上微微仰头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星星,和过去的影子几乎重合在一起,我一阵恍惚。
“还好吧。”我小声回答。
“可是我很想你。”他拉过我的手,掌心温热,指尖稍微用力,“很想你。”
我舔舔唇,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牵起我的手轻轻落下一吻:“你可以不要躲着我吗?”声音有点颤抖。
我鼻子一酸,哑声回答:“可是我是人你是妖啊,莹无盛。”
他抬头看我,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瞬错愕:“只是因为这个吗?”
“对,”我别过头不再看他,“就是因为这个。”
他抿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看了很久,晚风吹的我眼睛有点酸,我拿着剑逃跑似的离开了。
自那天以后,我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只有阿玉日日来找我说话,叽叽喳喳的,一点也不像只安静的小兔子。
妖界的夏天,空中总是飘着不知名的花瓣,难怪他那么爱养花,原来是从妖界带来的习惯。
我一路踩着花瓣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明天就得离开了,妖界的灵气不适合我修行,我得回凌云宗闭关,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引来天雷渡劫飞升。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了,感觉挺遗憾的。
可是如果成仙了,我微微抿嘴笑着,那该多好。
可惜我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不敢轻易向他许诺,我怕自己命丧黄泉,也怕他苦苦等待。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塘氤氲的水池子,浅蓝色的花瓣轻轻的浮在水面,水很清澈,我走到池边玩了玩水,四周花树成荫,感觉在这个池子里泡泡会很解闷。
于是我将身上的佩剑解下,挽起裤脚正打算进去涮涮。
清风拂过,水面的雾气散了一点,池中心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往岸边走来。
我低头一看,不远处有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洁白的浴袍,一壶酒和一个银制的小杯子。
坏了,真有人洗澡。
我轻手轻脚站起打算离开,走了几步想起配剑还在岸边,这下过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好闪身藏到树后面打算等那人走了再去拿剑。
呆了一会,好像池子里没有声音了,我想着那人应该是走了,便偷偷往池边看去。
一看吓一跳,原来人还没走。
他正靠在池边泡着,乌黑湿润的头发贴在脊背上,身形修长,白玉般的手指取过酒壶浅浅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划过雪白的颈脖胸膛,最后没入池中。
他面上有些薄红,可能是泡的时间有点长,也可能是因为喝了酒。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是莹无盛,还没穿衣服。
剑就先丢在那里吧,明天找他要,我,我还是先走了。
正想着,我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树枝发出咔的一声。
莹无盛抬眼向我这边看来。
那一瞬间我几乎想拔腿就跑。
他好像不是很惊讶。
我思考着怎么和他打招呼,要手一挥然后哈哈道,好巧,原来你在这洗澡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拿剑吗?
脚趾扣住地板,不行,还是跑吧。
扭头慌乱走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树上,鼻子撞得生痛,耳边传来他清冽的嗓音:“别动。”
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好吧,任谁被偷看洗澡都会生气的,于是我停下脚步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
水池传来哗啦一声,他应该出来了,想到他应该没穿衣服,我立刻双手捂住眼睛,脑海里却浮现他修长的身躯。
鼻子有些温热,也许是刚才撞流血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这么避着我吗,一点也不想见到我?”莹无盛面无表情的站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带着些许强硬的一点一点的往下拉。
我偷偷瞟了一眼,看见他穿着浴袍,这才放下手来。
他微微皱着眉,看见我挂着鼻血的脸时呆了一瞬,随即无可奈何的拿出一张手帕擦我的脸。
花香,酒味,莹无盛自带的香味,润泽的水汽齐齐朝我扑来,我感觉鼻血大有止不住的架势。
他捧着我的脸像是捧着珍宝,细细擦拭着血迹:“听阿玉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我闷闷应声。
他没再说话,看着我静默很久,眼里是难掩的失望,忽然,他抱住了我。
脸颊贴住他洁白温润的胸膛,我脑海空白了一瞬,紧着着心如擂鼓。
“不是我选择当妖怪的。”我听见他在头顶闷闷的说,“我不是坏妖怪,你不要嫌弃我。”声音暗含着委屈。
我呆住。
我何时嫌弃他了?
脑海里灵光一现,想起过去对他说,如果你是人就好了,还对他说,我是人所以不能和你亲近。
我福至心灵,伸手环住他的腰:“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
“我可没嫌弃你,”我挣开他的怀抱,看向他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我是人,我的寿数有尽,我怕我死后你会伤心。”
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懵。
“我喜欢你,莹无盛。”我用力抱住他,脸颊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莹无盛懵懵的,喃喃自语一般轻轻问我。
我看着他,感觉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踮脚朝他唇上啄了一口:“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的嘴唇又软又凉,泛着微微的水泽,口感很好,我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了。
在妖界稍微多留了几日,日日和莹无盛粘在一起。
以前不知他是如此的粘人,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真和我幼时养的阿黄一模一样。
后来回凌云宗闭关修炼。
山中不知岁月,只看见日升月落,春去冬来,不知过了多少年,我潜心修炼,最后终于顺利突破,引来天雷。
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天雷劈在身上,肉体凡胎受不住如此的阵仗,肌肤一寸一寸裂开,骨头也快散架。我像被丢在滚烫的丹炉里炼化,逐渐褪去凡骨,修成仙胎。
煎熬啊。
不慎咬破嘴唇,鲜血顺着下巴一点一滴往下落,我却连擦嘴的手都腾不出来,一刻也不敢耽搁,死死守住心脉承受着天雷的洗礼。
如果成仙了,那便能和莹无盛长相厮守了,想到这里身上好像也不那么疼了,心里感觉甜甜的,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
我大概是唯一一个挨天雷还笑得出来的人。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我随着一道金光来到天界,金钟庄严肃穆的响了三声,我,凌云宗的天才大师姐,成功飞升了。
后来的事不必多说,我在天上分到了府邸,安顿好之后便去妖界找莹无盛,没过多久便和莹无盛结成了伴侣。
自此开启了漫长又快乐的神仙生活。
[完]
番外
1
很久很久以前,人和妖居住在一片土地上,天生天养的妖怪性子纯良,吸收的是天地的灵气,因此被古人视作仙人。
后来人们发现吃了妖怪会延年益寿,于是不再叫妖怪仙人,改口叫妖怪,还有些人专门写了本书给各个妖怪的食用价值编排功能,一时间人人都上山寻妖,妖怪单纯容易受骗,很多妖怪都被吃掉了。
一些妖怪不愿杀人又怕被吃掉,于是向人类献上财富,地位,甚至为人类实现愿望换得一线生机,这些妖怪的后代几乎都扭曲了性子,以人类为食。
显然,人类的欲望是填不满的,因此还有一些初代妖怪逃到了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这里杳无人烟,妖怪居住了下来之后,设结界隔开凡世和妖界。
大荒灵气稀薄不生草木,妖怪之间为了争夺资源也会互相打架斗殴,直到公共触怒不周山,天地间最为原始的灵力向此地倾倒,大荒霎时生出万物万象,每个妖怪都卯足劲修炼,像饿病的人使劲吃大餐,很多妖怪被灵力撑死了。
初代妖王活下来了,为了族人不被撑死,他合同几个大妖吸收了大半的灵力到他们开辟的芥子空间里,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救族人,另一方面是为了后代着想。
每一任妖王死后,妖王印记会重新降落在妖王血脉身上,有了这个印记,妖怪便能进入芥子空间吸收灵力增长修为。
有的妖王后代因吸收了过多的灵力爆体而亡,能活着走出来的,都成了妖界最强者,担任新的妖王。
幼时的莹无盛向来不信这个传说,况且芥子空间这个东西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
小小的他并不对这个传说抱有期待,要是这个空间真的存在,那妖王岂不是可以一直进去吸收灵力,如果是这样,妖王怎么可能会死掉,那也就不会有下一任妖王了呀。
直到某日灵魂深处觉醒了妖王印记,尚且年幼的他惊呆了。
原来传说是真的。
去了芥子空间可能会死,但不去会被觊觎芥子空间的妖怪弄死,彼时他年龄尚小,且无父母可依靠,便仓皇逃到了凡间去。
他不知生身父母是谁,也不知他们为何抛弃自己,但他并不介意,反正他活下来了。
凡间没有适合他们这种妖怪修炼的灵力,他便需要吃东西维持生命,可他没有钱,而且凡人不像妖怪那样善良,妖怪是不会忍心让他一个小孩饿肚子的,可是人不一样,他差点被闹饥荒的灾民抓去吃了。
天空下起了雨,天地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容身。
小小的莹无盛蜷缩在树洞里面抹眼泪 。
眼下他只能去找到传说中的芥子空间,寒风吹得他打哆嗦,他变出原形蜷缩起来,用尾巴盖住冻僵的鼻头,慢慢的睡着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乖囡囡啊,你这捡的动物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好奇怪,再给爹爹看一眼吧。”
“不要不要,爹爹你手太粗了,会把阿黄弄疼的。”女孩清脆的声音响在头顶,莹无盛抬头看到女孩小巧白净的下巴,女孩在翘着嘴和她爹爹撒着娇。
“那可不可以给阿娘看一眼呀,阿娘保证轻轻的。”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女孩思索了一会,恋恋不舍的将莹无盛递过去说:“只能看一下下哦。”
美好,温暖,快乐,这是莹无盛对那个家的记忆,那段时间女孩对他很好很好,同他说话,和他一起玩,给他洗澡,甚至晚上会将他带上床一起盖着被子睡觉,虽然有时会被阿娘唠叨,但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女孩的父母很爱女孩,因此也很爱女孩喜爱的阿黄。
一些温暖的情绪渐渐填补了莹无盛心里漏风的大窟窿,小小的莹无盛有时会含着泪睡过去,因为他太幸福了,幸福到想永远永远留在这里。
就像一个美好的幻影,太美了,也太易碎了。
凡间的妖怪为祸人间,他们的家被妖怪撕碎,他斗不过恶妖,顷刻间被打的奄奄一息,眼睁睁看着女孩的父母被吃掉,而女孩也险些丧命。
路过的凌云宗宗主救下了女孩,她天赋不错,成为了凌云宗的大师姐。
莹无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被带走,后来机缘巧合下他找到了芥子空间,成了最年轻的妖王。
从芥子空间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冥司看了阿爹阿娘,他们已转世投胎,这一世他们依然相爱。
莹无盛还偷偷的去凌云宗看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女孩长大了,面上冷冷的,再也不爱笑了。
不过也很好了,她还活着。
有时莹无盛会做噩梦,当他冷汗涔涔的从噩梦中惊醒时,只有想到她还活着才能安心一点。
宗门叛乱那一日,莹无盛在悬崖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女孩,将浑身血污的女孩抱在怀里时,他慌乱中又觉庆幸,还好他没有去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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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声音平淡清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在看到小兔子时眼神会柔和一点。
或者逗一逗她,看她微微蹙起眉毛,看她略带恼怒的样子,莹无盛会觉得心里痒痒的,真好玩。
她不喜欢苦味,这点倒是和她小时候一样。
于是莹无盛会准备好蜜饯,看她皱眉喝完药,便拿出一颗蜜饯,这时她就不皱眉了,会略带开心的接过蜜饯含在嘴里,其实她是开心的,只是不太会表现出来。
好可爱。
莹无盛心想。
他见过她斩杀妖怪的样子,那时的她神情冷漠,动作干脆,鲜红的妖血溅到她身上,更衬得她肃杀冷酷,飘逸出尘。
可她不经意间露出的小孩模样更加要命。
她那么害怕妖怪,莹无盛便难过自己也是妖怪。
莹无盛知道她害怕他,他也知道她夜里悄悄将剑搭上了他的脖子。
可是喜爱像潮水一般,一刻不停的冲刷着他的内心,他早已深陷其中,并且也不打算挣扎。
他也曾有偏执的想法,想过让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但很快他就鄙夷这样的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困住她,她应当有自己的生活。
况且,她对他的感情,也许只是对宠物的喜爱。
不过那样也够了。
她离开的那天夜里,莹无盛并没有睡着。
她亲吻他的额头并赋予她的印记,如果她多停留一会,便能看见少年逐渐红透的耳尖。
莹无盛没有睁眼,他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真想和她一直呆在一起。
可是妖王也不是那么好当,莹无盛得处理族内事物,并不能离开妖界太久,再后来很多琐碎的事物困住了他。
有妖敬他爱他,也有妖试图加害与他,他经历了许多九死一生的暗算才逐渐坐稳妖王的位置。
再者便是芥子空间因一些事情逐渐动摇,他必须要修补这个空间,所以他在芥子空间里呆了很多年。
这个空间能切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当女孩通过印记寻找他时便寻不到任何踪迹。
等到莹无盛处理好一切事物回到妖界时,听说阿玉被一只上古大妖拐骗到了凡间,而凌云宗大师姐将要独自去斩杀这头上古大妖,于是他着急的赶到那座山头打算先解决那头妖兽,却恰好撞见她斩下妖怪的头颅。
他悄悄的靠近那个背影,他听见自己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