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春光》虚幻的光

6、病 沈云锦

　　沈云锦第一次见到林继春生病就是在这年的秋天，谷里四季如春，夜间却极为凉爽。对于他这种青年人自是十分享受，可是林继春的身体却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咳嗽、面色惨白却双颊微红，每日几乎都在沉睡状态。沈云锦收了心，除了晨练就在她房里照顾着，惯常不出现的林永林春也每天报道。
　　可是病人却只在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才能清醒一会。沈云锦内心极为担忧，每到她醒来时都好吃好喝伺候着，纵然林继春本人并无胃口，也被他逼的不得不每天灌一碗药，灌一碗粥。
　　林永看他每日苦着脸实在折磨，宽慰说："忆儿年年如此，到了冬天真的冷起来反而好了，没事的。她父母都是大夫，不会有事。"
　　沈云锦更觉得心疼，就是这样，沈时春仍然没有出现。这让他又是难过又是愤怒。林继春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快，却并不像往常一般懂事地宽慰他，只是两眼弯弯地看着他笑笑。
　　不过他的愤懑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天谷里难得地秋雨靡靡，林继春却慢慢地好起来。身体健康的林继春实际上总是很霸道的，就像沈云锦养伤的时候，她说不可以受凉，整个谷里都一直会有人提醒他不可以出门；就像她说生病很正常，完全不用太在意，纵然林春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也不能扔下谷里事务留下陪她。
　　所以当她康复之后，即便沈云锦仍然担心地要死。她还是叫人搬了个躺椅到楼台上赏雨。沈云锦突然发现，虽然林继春从不强迫从不辩解，可她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莫名的不安。
　　他的全部经历都是在论证一个好强的女人会有多么艰难地命运。他遇到林继春，以为这个面相温和，声音柔软的女孩子不是那么倔强，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其实她的任性不亚于世上任何一个人。
　　过强则易折，过韧者易弯。
　　无论从那个方面讲，他都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孩子好好活下去的。
　　"忆儿，"沈云锦拿了毛毡给她盖上，自己盘腿坐到一边："今天的雨有什么特别？"
　　林继春摇头，能有什么不同呢？
　　"我一直想问你，"林继春阖上眼，"你在这里每日吃些粗茶淡饭，穿粗布衣裳，有没有觉得不开心？"
　　沈云锦笑："不会。"
　　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林继春的回答，也许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但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明显是相信他的话的。
　　另一件让沈云锦十分惊异的事情就是，林继春总是可以本能地判断出别人的话是真是假，尤其是对于他。
　　而他说的的的确确是真的。
　　曾经的天潢贵胄，和阶下之囚，沈云锦几乎经历过人间最富贵奢华的生活和世上最恐怖绝望的窘境。
　　这样的人，对于财富和享乐，反而没有那么在意。
　　"不出意外，半个月之内我娘亲会回来。"
　　这简直是平地惊雷，沈云锦猛的瞪大了眼睛--不可否认，对于这个姨妈，他其实是有几分敬畏在的。
　　"所以，"林继春微微抬起脸，笑道："你要像个办法让她也相信你的话啦！"
　　沈云锦苦笑一声--大，考，验！
　　"其实啦，你不用太胆小的~"林继春继续添油加醋，"我娘亲虽然彪悍点，粗暴点，脾气差了点，至少她是个美人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大小姐！沈云锦内心泪流满面，你真的是在帮我么？！
　　"所以说啊…"林继春凑上来，补充道："你们不是一般都认为美丽的女人会比较愚蠢么，愚蠢的女人自然是好骗的啊！"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沈云锦瞪她。
　　某春继续不怕死地讲："依照这个观念来看，我娘亲应该算是这世上最好骗的女人之一啦！"
　　沈云锦忍无可忍，扑上去，挠之！
　　于是两人之前各自的愁思被闹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怕痒的林小姐一边花枝乱颤一边发出的笑声和求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