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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朔风起(四)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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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雷墨阳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意。
“这阵子你不要自己出去,跟在我身边。”他沉声道。
我点点头,想到那掇勒妖冶阴柔的面相,不由一阵恶寒。
雷墨阳察觉了我的不安,轻叹一口气,将我拉入怀中,低声道:“莫要担心,他若真敢伸手,总得给自己寻个好去处。”
“我不怕,他敢靠近我,我会让他知道厉害。”
他低低笑了一声,吻了吻我的发顶,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几日,冯翀派人盯着李崇和掇勒的动静。打听到掇勒身边带着几个清秀小倌,出入并不避讳,身边人也似乎习以为常,我听了只觉恶心。
接下来的几场宴饮,雷墨阳不再带我参加,而是让我就呆在将军府,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按照约定,互市开市大典在十九城中的饮马川举行。雷墨阳一早便带着刘骁等人去了,临行前嘱我在府中安心等他回来。我知这日掇勒、李崇皆在场,比寻常更需避嫌,便应了。
临近午时,一个小厮跑来禀报:“叶姑娘,外头有个军爷,说是冯小公子让他来的,有要紧事。”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士兵,我认得,是冯翀身边的人,来过将军府几次。
“小公子请您去城东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他有件要紧东西要给您看,千万莫让将军知道。”
我十分纳罕,“他自己为何不来?”
“小公子担心将军提前回来,怕被逮个正着,便让小的前来禀报。他说东西若不入您的眼,他就不回府了,省得挨骂。”
我想了想,这确实是冯翀的风格,一面又暗暗好笑,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如此神秘。
我上了二楼,推开天字二号房的门,笑道:“你要让我看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房中空无一人,桌上只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怎么回事?”我疑惑地扫视四周。
“翀儿?冯翀?”我唤了两声,无人应答,正要转身去问小二,身后的门却“咔嗒”一声关上了。
我心头一紧,去拉门,门已经从外面锁死。
“终于让我捉到你了!”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我猛地回头,却正对上掇勒妖冶淫邪的目光。他斜倚在内室的屏风旁,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想不到那雷墨阳把你看得这般要紧,还得使点小手段才能把你诱出来。”
我后退一步,手摸向袖中短匕:“冯翀呢?你把他怎么了?”
“那个小鬼?”掇勒嗤笑一声,“本王还没工夫动他。不过是他身边的小卒贪财,传个话罢了,你那翀儿,这会儿还在军马场挑马呢。”
我心往下沉,中计了。
“没想到堂堂镇北将军也好男风。”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像蛇信子一样黏腻,“只是,这俊俏的小模样,也难怪他舍不得让你抛头露面。”
我拔出短匕,厉声道:“你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血溅当场!”
掇勒不慌不忙,甚至笑得更愉悦了:“你试试看,还能使出几分力气?”
我心中一凛,暗中运气,果然丹田空空,四肢酸软,连握匕首都有些发颤。
“别白费力气了。”他笑眯眯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你中的是我的香,不伤人,只让人筋骨酥软一个时辰。本王向来怜香惜玉,舍不得用那些粗鄙之物。”
他一步步逼近,我靠着门板,退无可退。
“雷墨阳要是知道自己的人落在本王手里,你猜他会如何?”掇勒伸手,要来捏我的下巴。
我偏头躲过,咬牙道:“他会让你死无全尸。”
掇勒哈哈大笑:“他此刻正在大典上陪李崇那个老狐狸,哪有功夫来救你?等他知道,本王早已和你成就好事···”
他一只手轻轻拿出我手上的匕首,当啷一下扔在地上,又用玉如意抵上我胸前的衣襟,轻轻拨开,闭着眼睛凑近嗅了一下:“好香。你们大周的男儿是花儿做的吗,怎么如此香甜可口?”
我忍住翻涌的恶心,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寻思自救之法。
手上的短匕已被夺去,手脚酸软无力,硬拼断然不行,只能拖延时间等药效过去,或寻机脱身。
“二王子这般行径,不怕传出去坏了琅玕的名声?”我强作镇定,冷笑道。
“传出去?”掇勒眯起眼睛,“谁传?你吗?等本王尽兴,把你往乱葬岗一扔,谁知道是你?你那将军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两国和谈在即,他会为一个亲卫撕破脸?”他得意洋洋,似乎早已算计妥当。
我心中冰寒,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雷墨阳若找不到证据,确实无法公然与琅玕翻脸。
掇勒又凑近了些,手指把玩着玉如意,要从我领口往下滑。我猛地侧身,避开了几分,余光瞥见桌上有一壶茶,方才进门时倒了两杯,想来是掇勒事先准备的。茶壶是白瓷,若能砸碎,碎片也可做武器。
“本王身边那两个粗坯,哪有你香···”他低低笑着,声音像蛇信子,气息拂在我耳畔,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乖乖从了本王,我必让你快活似神仙。到时候,怕是你求着本王要···”他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了一下,我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我咬紧牙关,将舌尖抵住上颚,用疼痛逼自己清醒。这药性虽不烈,却叫人浑身绵软,连躲闪都费劲。他见我不动,以为我认了命,伸手来揽我的腰。我猛地向旁一滚,顺手抓向那只茶壶,趁他愣神之际,拼尽全力将壶中残茶泼向他面门。
掇勒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脸,怒喝:“不识好歹!”他抹了一把脸,伸手来抓我。
我抓起碎瓷片,狠狠扎向他伸来的手背。他吃痛缩手,瓷片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直流。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巴掌扇过来,我侧头躲过,肩头却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桌腿上,半边身子发麻。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扯下腰带,要来绑我的手。
话未说完,窗户“哐”地一声被撞开,一道黑影闪电般翻入,寒光直取掇勒咽喉。
掇勒大惊,急忙后撤,那匕首却只是虚晃一招。黑影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低喝:“走!”带着我从窗口翻出,落在客栈后巷。
身后传来掇勒气急败坏的叫喊:“给本王追!”
黑衣人在前,我在后,踉跄穿过客栈后巷。刚拐进一条窄弄,迎面冲来两个闻声赶来的琅玕护卫,黑衣人将我护在身后,挥刀迎上。
刀光交错,他挡开一人的砍刀,又一脚踢翻另一人。但就在转身之际,第三人从暗处扑出,一剑刺向他后背。他侧身避让,剑锋划过右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结果了那人,拉着我继续狂奔。
我浑身没有力气,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放在我鼻下,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我猛地咳了几声,神志清明了几分。
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带我一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夹道,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掩上。
这是一间废弃的磨坊,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左手死死捂着右肩,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你受伤了。”我喘着气蹲下身,要去查看他的伤口。
他本能的侧身要躲开,却似乎失了力气,只徒劳的动了动。
我撕下袖子:“你要包扎一下,不然会失血。”
他用力翻向一侧,却因为力度过大,闷哼一声不动了。
竟是疼晕了过去。
我凑近些,看清了那道伤口,刀锋从左肩斜划下来,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我咬了咬牙,伸手将他蒙面的黑巾轻轻拉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步鹿真?
我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醒了。下意识去摸脸上的面巾,触到光洁的下颌,知道已经露了相,便索性不再遮掩,只沉默地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是步鹿真···小王爷?”我压低声音,试探着唤了一句。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别过脸去。
我没再问,只顾勒紧布条止血。他身上的衣料已被血浸透,我探手过去准备包扎,指腹却触到一层厚厚的布,层层缠绕,将胸口束得紧紧的。
是裹胸!
我的手猛地僵住,抬眼看向他的脸。
步鹿真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月光下,那张清秀的面庞竟显出几分女子的柔和。
“你···是女子?”
谁能料到琅玕呼羯王幼子,在琅玕赫赫有名的步鹿真小王爷竟然是女扮男装。
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
她似乎看出我的疑问,淡淡道:“掇勒不知我身份,我是女子只有我阿爹和老琅玕王知道。”
“你为何救我?”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来北境第一日便认出了你。那日在市集,是你替我们解的围。”她顿了顿,“掇勒为人残忍,他身边的人···凡是被他看上的,无论男女,都逃不过糟蹋虐杀。我若不救你,你今日就要死在他手上。”
我心里一紧,想起那阴柔妖冶的二王子,后背阵阵发凉。
“多谢你。”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份,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她微微点头:“来之前我已让人传信给雷将军的人,他们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呢?”我问。
“我回驿馆。”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攥紧手中的药瓶,“掇勒此刻正气急败坏到处找你,不会注意到我在不在。”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走。待雷将军的人到了,便安全了。”
说罢,她拉开门,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