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朔风起（二） 月下，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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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姐姐，自从你来了，阿兄比以前开心多了。”我和冯翀抱着满怀的东西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我一怔，“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冯翀叹了口气：“我印象里，阿兄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笑，他好像有什么都藏在心里，教我读书、习武，如兄如父。我知道阿兄的心结，我父母和阿姐我不怪他，从来没有怪过他，他那时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果我在他那个年纪，我肯定做的还没有他好。”
顿了顿，他声音低下去：“这么多年，阿兄待我极好，可我觉得他把自己封得死死的，谁都接近不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身上渐渐有了活气。”
我沉默不语，想起雷墨阳的八年，心里隐隐作痛。
“叶姐姐，你不会走了吧，我看得出，阿兄很喜欢你，你也喜欢阿兄对吗？”
我没有回答，却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是的，我喜欢他，很喜欢。
我们一路说着，迈进将军府，却见雷墨阳正负手站在院中，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下投下一道清隽的影子。
冯翀脖子一缩，抢着道：“阿兄！叶姐姐想要在城中逛逛···这不···这不我熟嘛，便带叶姐姐去了···阿兄，我知错了！”
雷墨阳淡淡瞥他一眼：“你倒会揽事。”又看向我，目光微缓，“逛得可尽兴？”
我点点头：“是我让翀儿带我出去逛逛的。”
冯翀笑嘻嘻道：“叶姐姐今日可是把阿兄大大夸奖了一番。”
“哦？”雷墨阳闻言望向我，眉梢微挑。
我脸一红，垂下眼去。
冯翀于是便将街上遇到琅玕人的事说了一番，末了嘻嘻笑道：“阿兄你是没听到，叶姐姐说镇北城之所以商贾云集，靠的是雷将军定下的诚信二字。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谁还敢来？”
“果真？”雷墨阳漆黑的眸子朝我看来，满含深意，嘴角却微微勾起。
我被他看得愈发窘迫，小声道：“我先回房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叶姐姐，等等我啊！”冯翀在身后喊道。
“你如今可还知道自己在关禁闭？”雷墨阳冷声道。
“···是，阿兄，我这就回房。”冯翀蔫蔫的声音传来。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我正要加快脚步，却被他从身后轻轻圈住，顺势按在廊柱旁。他的手掌抵在我耳侧的柱上，微微低头，将我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今日···可开心？”他声音低沉，灼热的呼吸拂在我额间。
我心跳如擂，任他俯身靠近。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颌，迫我望进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亲都亲过了，为何还如此害羞？”
我偏过脸，小声道：“谁害羞了···”
“房间看了吗，可还满意？”
我点点头，“刘将军想得很是周到。”
他一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酸意：“怎么，只他周到，我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将军大人近来倒是度量小得很，动辄便吃醋。”
他闻言也不恼，只将我轻轻搂进怀里，长叹一声：“我不知想了多少次，你来到这里，和我日日相伴，没想到，这一天，真让我等到了。”
想起他这些年独自熬过的苦，我心里泛起阵阵心疼，紧紧回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他将我搂得愈发紧了，温热的吻不断印在我的发顶，额间。
我们就如此互相拥抱着，谁也不愿意松手。
“阿兄！叶姐姐！用饭了。”冯翀的声音传来。
我连忙一把推开雷墨阳，应了一声。
雷墨阳被我推得退开半步，也不恼，只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替我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慌什么，他又看不见。”
我懒得与他争辩，转身便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见他仍靠在墙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
“还不走么？”我有些气急。
他闷闷地笑出声，上前一步牵住我的手，柔声道：“走吧。”
雷墨阳拉着我的手出现在前院时，冯翀早已候在饭桌前，笑嘻嘻道：“阿兄，叶姐姐，今日伙房做了炖羊肉，可香了。”
雷墨阳牵着我坐下，亲自布菜，给我舀了一碗汤，又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我碗中，温声道：“尝尝。”
在两人的注视下，我先喝了口汤，汤鲜肉烂，入口即化。我又尝了一块羊肉，点点头：“好吃。”
冯翀笑道：“这是北境特色，用沙葱和野椒炖的，去膻增香，姐姐喜欢，回头让府里常做。”
“不必如此，跟以前一样就好。”我轻声道。
雷墨阳没说话，只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意。桌下，他的手悄悄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月下，灯火，三人。很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那么温馨美好。
···
一个月后。
因雷墨阳收回朔云城有功，朝廷封赏，并派监军使李崇前来犒劳，此番李崇也是奉旨前来，与琅玕和谈。消息传到镇北城时，正值秋高马肥。雷墨阳接旨后神色淡淡，只命刘骁收拾驿馆。
他神色如常，我却品出几分不同寻常来，只是他在我面前从未提起，我知他不愿让我担忧，便也不问。
这日，我按照小雪从前教的方子亲自下厨做了一锅甜汤，准备给他和冯翀送去尝尝，刚到书房，便听到里面传来冯翀忿忿的声音：“那李崇就是秦朔的一条狗，朝廷派他来，哪里是犒劳，分明是恶心人！”
“我倒觉得不全是坏事。”雷墨阳道，“此番李崇来，无非是秦朔那边让他打探咱们的虚实。既是打探，便说明秦朔尚未拿定主意要如何动手。这中间，便有周旋的余地。”
“驿馆那边我去盯着。李崇若存心挑刺，也好有个应对。”是姚若元的声音，“无咎，秦朔此番派他前来，怕不只是打探那么简单。我听说，琅玕那边此次遣的是二王子掇勒，不日便到。”
“掇勒？”
“不错。老琅玕王年迈，大王子拔曳固战死在浑庾部一役。二王子掇勒乃老琅玕王宠妃所生，此人在琅玕近年颇得势，不过据传，二王子荒淫无度，尤好男色，为世人所诟。”
“我倒听闻，此次还有一位琅玕贵族陪同二王子前来。”雷墨阳淡淡道。
“步鹿真？他是琅玕呼羯王幼子，据说文武双全，极是有头脑，远胜他那三个蠢兄长。”
雷墨阳道：“听闻这位步鹿真从小在老琅玕王身边长大，与老琅玕王亲如父子，反倒和他那位生父呼羯王不亲。”
姚若元道：“若是这位陪同二王子来，我们倒要多留个心。”顿了顿又道：“朝廷的意思，是想借着朔云城大捷的势头，让琅玕加贡。李崇此来，明面上是犒军，实则是做给琅玕人看的，大周有无咎在北境，他们翻不了天。”
一阵沉默后，雷墨阳忽地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打算盘。”
冯翀道：“所以···李崇是来唱戏的？拿阿兄当幌子？”
雷墨阳淡然道：“无妨，且看他们要唱什么戏，我们便给他们搭什么台子。”
“我先去下驿馆。”
“若元，”雷墨阳唤住他，“知会老傅一声。”
“好。”
随后门被推开，我猝不及防与姚若元迎面撞上，险些打翻了手中的食盒。
看清是我后，姚若元先是惊讶，随即慌乱伸出手，“你···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没事的。”
说起来自打回镇北城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姚若元，不知他是可以躲避还是当真忙碌。
雷墨阳与冯翀闻声出来，雷墨阳一把接过我手中的食盒，一面扶住我的胳膊：“看来府上是要添些人手了，怎么这种事还要你亲自来？”
“我看你和翀儿都没怎么用饭，便做了些···甜汤。”
“叶姐姐，你还会做甜汤？”冯翀凑过来，眼睛一亮。
“以前在不系舟看小雪做过，不知道味道如何。”
“若元，你也进来尝尝吧。”雷墨阳看了一眼僵在一边的姚若元，温声道。
“是啊，若元阿兄，喝一碗再去驿馆不迟。”
姚若元目光掠过雷墨阳搭在我臂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拱了拱手：“多谢好意，下次吧。”语罢，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品出一股孤寂的味道。
“进去吧，外面风大。”
进了屋，我迟疑道，“那秦朔···我曾在晔灵山庄和他遇见过，此人心机诡诈，且似乎对你恨之入骨，他还曾将你的剑当众献给清河仙子的女儿做订亲贺礼。”
“那狗贼！ ”冯翀一掌拍在案上，“如果不是他，我阿兄又怎么会被那昏君定了阵前投敌的罪名！”
“翀儿！”雷墨阳沉声喝止，目光微凛，“不得放肆。”
他说着，动手为我盛了一碗甜汤，语气缓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如果那李崇真是秦朔的人，你务必要提防！”我不无担忧的望着他。
眼下金明教、朝廷都有针对他的人，赤翎琅玕更是虎视眈眈，闻腥而动，他的处境何其艰难。
可他却气定神闲的将一碗甜汤一饮而尽：“的确美味。”对上我的眼神，他微微一笑，“不必担心，这么多年，我也这么过来了。不怕他动，只怕他不动，动，便有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朔风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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